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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阴暗兄弟代餐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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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他只是闷声不吭地颤抖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背,抹抹手腕上被抠出的血,再抹抹被自己咬开的嘴皮,转身回到房间里。
      数月后原本念初中的弟弟直接跳级去了高中部,又猛猛读书,跳去了海外读研读博,然后跳进实验室怼着试管死磕……
      那书呆子好像一下就开悟了,为了一段无聊的暗恋要死要活还不如卷学习。
      彼时的顾锦宸还不明白一个天才终于决定放弃走邪路搞死全家的计划、转去正道上搞学习搞事业搞发展有多可怕——在那时的他看来,书呆子哪怕学死了也比不过自己作为顾家正经继承人的权利,将来不过就是个被他控制的、履历优秀的高级打工人而已——
      这么一想,其实顾锦宸才是顾家更简单、幼稚的人,他觉得抢走弟弟喜欢的女孩就是能让他一蹶不振的报复,这其实和“抢走弟弟喜欢的玩具”毫无区别。
      之后,和陈千景交往的每一瞬间,他都很乐意通知弟弟——用另一种扭曲的、轻蔑的、极端贬低的口吻转述,就像是炫耀“你心心念念的玩具我压根不当回事但她还是在我手里”——
      可他们终究会长大。
      升上高三,被大学录取,顾锦宸被顾老登塞进了一所商科顶尖、又离总公司很近的大学,而并不擅长学习的陈千景上了一所中规中矩的大学——这已经是她高三拼尽全力后取得的最好成绩了——又选了一个枯燥无味但很好就业的专业——
      而这两所大学在不同城市、不同省份,相距上千公里,他和女朋友不得不开始一段长期的异地关系。
      顾锦宸当然想过要不要分手。高考毕业季分手根本都不需要费心找理由。
      只是,那个他还想要折磨、欺凌的阴暗比已经飞去了海外深造,这样一来他就缺少了许多能虐到他的手段——
      顾芝不知何时给自己找了一所名头亮得令顾锦宸母亲眼红的学校,还表示会自负生活费,远走高飞,格外利落。
      ——“你爸爸肯定还是背地里给他找关系了,那小杂种根本不可能有进那所学校的水平”,母亲那个暑假忿恨地在房间里砸了不少东西——
      顾锦宸每每和朋友们哈哈大笑着庆祝过后,回到家里,便要进入一个阴郁、昏暗、战战兢兢的环境,楼上是不再优雅从容的母亲,她不断诅咒着他弟弟的成绩——作弊,贿赂,走关系,偏心,偏心,我就知道那老头终究还是偏心那个贱货生的——又时不时的,用严厉又怨恨的视线瞟向自己。
      顾锦宸便会落下笑容,绷紧全身,小心翼翼地扶住母亲。
      妈妈,别置气。
      不过是一张稍稍显眼的学历而已。
      ——但母亲做不到不置气。
      她要在丈夫面前装,要在仆人面前装,要在贵妇圈里看似友好的“闺蜜”面前装——她甚至要在那个小杂种面前装,因为她不敢再对上他的眼镜——
      唯独在关爱自己的亲儿子面前,她发狂,她叫骂,她歇斯底里。
      “为什么——顾锦宸——我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钱——培养你——为什么你这么不给妈妈争气?!!”
      顾锦宸似乎是个优秀的人。
      但在他母亲眼里……似乎……永远……
      他比不上顾芝。
      似乎他擅长运动是因为有前冠军运动员退役的教练,他擅长学习是因为有名牌大学的家教,他擅长乐器擅长游戏擅长一切总归都是因为母亲的悉心培养豪门的阔绰教育——
      可顾芝总能撇除那些,然后轻轻松松做到他怎么都得不到的成绩、名声与成果。
      天才旁边的常人,总是个牺牲品。
      尤其是顾家这样的环境。
      ……这令顾锦宸无比愤怒、又无比窒息。
      而他死都不愿承认,他真的比不过顾芝——的才能——那不过就是个他随便划出一串数字便只能匍匐在厕所地砖上痛嘶的小老鼠而已!!
      那天他和母亲大吵一架,嘶吼着说你为什么没想办法生出顾芝那样的聪明儿子呢,而母亲高亢地尖叫起来,仿佛他这话是诅咒她的双腿之间爬出老鼠尸体。
      “那个贱人——的血——我绝不——绝不会——”
      她叫得太吵了。
      顾锦宸往墙上重重擂了一拳,然后跑出家。
      他当然知道母亲非常爱他,但有时,他真的,真的……受不了她。
      我在外面玩耍时,每个人都祝贺我前程似锦,恭维我是世界第一——为何当我回家时,你总要指点出我身上这样那样令你不满意的,将你从父亲那里积压的怨气发泄到我身上——
      你又凭什么戳破我的幻想,赤裸裸地告诉我,那些人只是因为我有钱才会聚在我身边说好话、哄我开心?
      顾锦宸怒气冲冲地拉黑了手机里所有的联系方式,一路走,一路踢打周围的东西。
      他踹掉老人手里的拐杖,踢翻马路中央的防护栏,跳上自己的摩托车逆行开到一百多码,然后一路,到了女朋友小区楼下。
      顾锦宸站在楼下大喊,说千景,你下来,我有话要告诉你。
      他那晚可能像个疯子——之前和朋友们参加升学宴喝多了酒——而他站在她楼上不断喊她的名字,也并非要表白,要控诉,要寻求什么依托。
      顾锦宸只是想发泄自己满腔的怨气。
      就像母亲往他身上发泄,他也要往陈千景身上发泄——对,没错,就今晚,他要告诉她自己根本看不上她这种身材贫瘠的女孩,他只是为了引起弟弟的嫉恨才把她抢过来而已——她在他眼里根本不是什么唯一什么最爱什么世界中心——她就是一个随处可见、招手即来的东西——
      他要侮辱她!要报复她!要欺凌她——就凭她之前竟然吊着他吊了一年半,就凭她至今还不肯让他亲——
      楼栋中亮起几扇灯光,脚步声接近。
      一个人影走下来,但不是陈千景。
      陈老太太一手提着拐杖,一手提着折凳,脸上每道皱纹都写着“谁想欺负我孙女”,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当了三十余年班主任才有的霸道之气。
      她两只眼睛射出精光,死死地瞪着他,曾擀面扛包插过秧的结实大手也扬起了拐杖与折凳。
      “就是你这臭小子?!”
      顾锦宸:“……”
      那夜顾锦宸勘破了一个真理。
      妈妈真的很爱他,再情绪失控也只是冲他乱砸东西——不像陈老太太,杖杖到肉,凳凳锤下,虎虎生风,毫不留情。
      ……而且,他算是明白,小陈同学的攻击力遗传自谁了……
      顾锦宸被陈老太太追了一个小区,打得满头是包。
      这又是一个他哪怕进了棺材都不会坦白的秘密——被老太太一路追着打,还真的被打得很疼很累很委屈——
      然后,等到女朋友急急忙忙地追过来,先扶走了气咻咻还要攻击的陈老太太——“奶奶再打出人命了不至于不至于”——然后又伸手扶他,问他哪里疼啊要不要紧啊下次喝多酒了就别来我家瞎叫了,我看电视呢一开始还以为外面是哪家狗子在叫——
      顾锦宸破防了。
      他一把甩开陈千景的手,然后坐在地上,痛哭出声,一边哭一边喊,说他长这么大都没被打得这么疼过,他要告诉他妈妈。
      陈千景:“……”
      所以为什么男人总要发酒疯呢,好烦,好不想搭理。
      这其实也是多年后的又一个例证——陈千景完全可以举例该事跟丈夫反驳,“我一点不喜欢哭唧唧的男人”“我当初看见你亲哥坐地上哇哇大哭只想一脚踹过去”——但谁让她多年后完全忘了这事呢。
      当年的陈千景只是看了一会儿哭着趴在地上喊妈妈的男友,心想自己必须要把这麻烦处理了,否则他说不定会去举报她奶奶寻衅滋事。
      ……只是在楼下撒酒疯喊了几声她的名字就遭奶奶如此暴打,真闹去派出所了,她们家肯定是不占理要赔钱的。
      唉。为了奶奶。
      于是陈千景转身,去拿了热毛巾和药酒,又买了两包顾锦宸在学校很喜欢吃的零食。
      然后她蹲坐在他身边,把零食摆好,帮他揉掉淤血,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如果顾芝在场,或者顾锦宸把他那沓子情书细细读过记清楚了,他就会知道,陈千景用一模一样的动作哄过小区里的流浪狗。
      这并不代表很喜欢,也不代表他有多特殊。
      但没人能抵抗狼狈痛哭时,另一个人平和的摸摸头。
      ——除了顾芝,顾芝绝对会第一时间阴暗怀疑她这是在摸狗。
      “好啦,”她哄道,“已经很晚了,你母亲一定很担心,顾锦宸,我送你回家吧。”
      顾锦宸一边哽咽一边被她拉起来,然后跨上他的摩托。
      陈千景给醉鬼扣好了安全头盔,自己也摸出来戴上,然后跨上座位,发动马达——哦,当然,她会骑摩托,因为她高二起就交往了一个喜欢骑着摩托飚速的男友,而她安全感比较低,实在不太信任他的驾驶能力,更做不到坐在他的摩托后座上拽着衣摆将自己的生命安全完全交给他——所以她自学了骑摩托,以防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