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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为朝廷鹰犬,我选择放飞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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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8章
      第458章
      死谷位置并不偏僻, 乘船渡河之后,往西走便是死谷,往南走是渝州城,往东是郯城, 往北则通向枢城。
      三城距离虽不相近, 但天禄司在三城各有暗道秘路相连, 往返所需时间要比正常缩短一半有余。
      瑾瑜立于渡口之上,前方便是崇山峻岭, 连绵起伏。后方则河水湍急, 水汽浓郁。
      寒冬腊月,这里的冷与京中不同, 京里是干裂如刀般的冷,这里却是透彻骨髓的寒。
      他师出名门,也曾因恩师教诲游历山河,增长见识, 但那时的心情与此时已大不相同。
      遗憾虽有, 却不后悔。
      瑾瑜收敛心神, 转身看向一边的顾春, “小顾大夫,虽不知大人为何这般做法, 但如今来看布置时间已久,为防意外,还要劳烦你复检幻药和投放位置。”
      药品的保存和投放都需技巧, 远了近了都有说法, 启动幻术的暗示也得有所保证,这活只有顾春能干,也是林清派他过来的原因。
      顾春也明白其中的重要性, 认真的点点头,而后带领一队天禄卫匆匆离开。
      瑾瑜又看向裴绍光,突然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与许清商是双胎兄弟,按血缘上算,他与裴绍光是表兄弟。
      但他生活和顺,不知有深仇大恨,也不曾经历他们的苦难。
      裴绍光看得分明,直接说道:“我去驿馆埋伏,顺便探探盛国使团的底,你看住死谷,注意安全。”
      瑾瑜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应承下来。
      剩下的天禄卫又分为两拨,各自离开。
      一晃三日,除夕已至。
      三城习俗多以渝州看齐,晨曦祭祖挂桃符,夜里吃席放烟花。
      渝州城内一大早就格外热闹,百姓穿上新衣,聚在各家门前一边忙碌,一边絮叨着祭品和夜里的菜色沾了多少肉腥。
      稚童成群结队,走街串巷。
      偏城门外又是另一番景象,几位官员身着官服,端着脸候在驿馆门前。
      盛国使团明明昨天能到,偏偏端着架子,非得赶上除夕这天入城。
      他们只得丢下家里一大摊子事跑到驿馆门前吹冷风,这一吹就是一上午。
      打头的官员四十来岁,名韩冒,是本地知府。
      他焦躁来回踱步,时而伸头望向远处,却始终不见动静,经不住对旁边的下属招招手,急切问道:“人怎么还没到?”
      下属也是烦闷,耐着性子回道:“许是路上耽搁了。”
      韩冒暴躁的喘了口气,粗声道:“叫人过去瞧瞧!”
      下属心里发苦,都知道盛国和大渊是个什么情况,接待使臣说白了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怠慢了,被外国挑理。过于礼待又被本朝之人诟病。
      但上封有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承,左右一扫视,但凡对上他视线的官吏纷纷垂头瞥向别处,明摆着不想接盘。
      下属看的火大,正想强点个名字,就见一青年正搬着一个木箱往这边走来。
      他心思一转,对那青年招了招手,“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青年肤色黝黑,肤感粗糙,与田间做活的汉子一般无二,但相貌却很周正,很有看头。
      他闻言手微微一顿,放下箱子,说道:“草民裴旻,是西边草儿村里的农户。”
      裴绍光本名裴旻,字绍光,之前为了伪造身份特意学了渝州话和生活习惯,如今正好让他的伪装更加合理。
      下属听是本地口音便也没多想,接待使团是大事,人手不足聘请民夫也是常事,问道:“你搬的什么东西?”
      裴绍光微微垂眼,如以往一样空洞,可在旁人看来像极了乡间汉子没主见好欺负的样子,“是焰花爆竹,驿丞说今日除夕,又有使团落脚,要多备些焰火。”
      下属不以为意,吩咐道:“你先将东西放一边,去前面跑跑腿,看看使团到哪里了,若速度太慢,你要催催。”
      不过平民百姓,又要如何去催使团快些,明摆着是给人下套,其他人纷纷露出鄙夷,看裴绍光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裴绍光却状似无觉,同情也好,恶意也罢,仿若皆不存在,只是点了点头,却没动弹。
      下属正要催促,忽的听见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寻声望去,就见一队盛国兵士装扮的队伍骑马而来,直到近前方才勒马停下。
      打头的兵士翻身下马,大声喝道:“使团到了,尔等还不速速迎接!”
      韩冒气的想杀人,还说迎接,他可都在这迎了两日!
      他压下怒火,黑着脸挥了挥手,让渝州官员按序站好,试着问道:“不知还需多久……”
      话还没说完,就被兵士不耐烦的打断了,“让你等着就等着,你们这些大渊的官员怎这般不识礼数,待到京中见了你们皇帝,我盛国使臣定要将此事好好说道说道。
      若是两国议和不成……”兵士冷哼一声,“我看你区区一个渝州知府能否担得住这兵祸的帽子!”
      韩冒被这一连串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张嘴就想骂回去,可人家斜眼望天,压根就不想跟他讲道理。
      他一书生还能把人丢出去不成,那不是坐实了兵祸始乱的帽子,他哪受得住。
      韩冒只能继续耐着性子耗着,又过了许久,眼瞧着都要中午,才算看见使团仪仗。
      前方旗队,接着便是乐器护卫,正好九十九人。
      接着便是正使车马和随行人员的车马。
      队伍停在驿馆门前,韩冒仍旧黑着脸,与后方官员上前迎接。
      冗长的过程后,一切总算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此番领盛国正使之责的正是太子盛昭烬,他三十来岁,身着便服,丰神俊逸,面上总是带着一抹笑意,下马车便迎上韩冒,态度很是客气,“本该昨日就到,哪知随行女眷身体不适,不得动弹,只好多歇一日,今日行车也不敢过快,这才耽搁了行程。”
      好歹也是一国太子,这么放低姿态,韩冒也是顺气不少,道:“殿下客气了,不知是哪位女眷不适,可需要寻来医女?”
      盛昭烬道:“此次与孤前来的乃是孤的亲姑姑,静婉长公主,许是吃不惯这边的东西才闹了些毛病,随行御医已经看过,并不妨事。”
      说着,后方马车的车门已经打开,静婉长公主被宫女搀扶下车,也就三十几岁的年纪,华丽厚重的衣裙也遮不住那妖娆的身段,头上戴着帷帽,让人看不清面容。
      但话语里的高傲和嫌弃却有如实质,她道:“这一路行来,大渊的驿馆皆是这般粗俗简陋,当真是穷到连点修缮的钱财都没有吗。”
      正要说话的韩冒被这话气的噎住。
      其他人顿时对这位静婉长公主也没什么好脸色,是否真能议和还是未知数,都不是一个国家的,给点脸见好收就得了,看人家盛国太子多识趣,怎么带出的皇家女人如此粗鄙!
      与众人不同,不远处的裴绍光目光像是突然有了实质,落在那位静婉长公主的脸上。
      冬风凛冽,刮过帷帽垂下的厚巾,却能看见里面那人的脸上还蒙着一层丝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觉得有些奇怪,静婉长公主身份尊贵,即便如今身在大渊,只要没到京城,又有谁敢真为难她,为何要把脸藏得这么隐蔽,好像生怕被人看去似的。
      怕被看见?
      裴绍光的视线落在那双眼上,对方似乎也有所感朝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他本能产生一种恶心的反胃感。
      他并不怎么喜欢与人相处,尤其与人对视,即便受过训练让他可以忽略大部分感受,可仍旧不喜欢。
      但那双眼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他陪动物的时间要人多,许多动物毛发颜色相同,辨认的方法便在骨相和双目上。
      它们性格不同,眼睛流露出的状态也不同,配合骨相,他从未认错过哪一只朋友。
      久而久之,他对识面也颇为在行。
      能让他感到熟悉却又陌生的,便代表此人他没见过,没见过却又知道……
      身为林清的幕僚,他曾看过天禄司所有通缉犯人的画像,也曾将其中内容悉数背下。
      其中一双眼却是与静婉长公主这双有七八分相似,名叫……李箐。
      裴绍光记得那张通缉令的内容,上面写的是勾越细作,但内里却另有内情。
      他曾听明月提过那个案子,当年户部尚书王端贪污受贿,被大人查证抄家,却意外牵扯出被藏在私宅中的妇人李箐。
      当时说是王端豢养的外室,王夫人一时气愤,又扯出永宁侯府真假千金之事。
      那个假千金林君柔的生母便是李箐。
      可李箐逃了,一直未能抓捕归案,直到前几日被大人补上几则消息,说是有可能已经逃往勾越一带。
      裴绍光直觉不好,但仅凭一双眼还无法确认,他需要再直观一些的证据,哪怕真正见过静婉的全脸也好。
      “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在这迎接使团了吗?”静婉长公主收回目光,感觉像是被狗咬了一口似的,就差指着对方鼻子骂粗鄙农户也配看她了。
      韩冒黑着脸,如果是之前,他也不愿意为个民夫得罪使团,可如今使团种种行径,他这口气都快顶在脖颈了。
      这盛国使团说好听点是来议和交流的,说到底还不是被人家昭国公搞怕服软了。
      都能干上知府,真以为他没点门道不知内情!
      韩冒一甩袖子,冷脸喝道:“我大渊子民用不着盛国的公主管教!”
      静婉长公主一愣,顺风顺水惯了,没想到会被区区知府反驳,顿时像是受了屈辱一样,恨不能直接骂回去,可双目带着瑟缩和惧怕,色厉内荏的回道:“本宫不过是觉得这里过于简陋,人也不懂礼数,所以说上几句罢了。”
      “长公主觉得这里不好,无妨,咱们渝州城内有最好的客栈,一夜也不过两百两银子罢了,想来盛国使团也不缺这点银钱,尽可住下。”韩冒阴阳怪气的说道:“不过咱城里有规矩,使团入城,随行不超十人,其他人都得留在这里。”
      使团为什么走得慢,还不是人太多,偏偏入城人数又有要求,所以大多情况只能绕着城池走。
      就如今盛国和大渊的情况,使团里又有几个敢孤身入城的。
      盛昭烬恨不能将他这姑姑的嘴给缝上,“渝州依山傍水,虽是深冬却仍见绿意,驿馆周遭景致更是特别,一草一木皆有来头,想来是有大师手笔。”
      “谈不上,就乡间野草罢了。”韩冒回了句,“既然诸位不打算入城,驿馆内已设了席面,请。”
      盛昭烬仿若没听见韩冒话里的冷嘲热讽,笑眯眯的应了,抬步与众人步入驿馆。
      静婉长公主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能跟上,后方仆役成群,内里又拥护着几位主子随之前行。
      人实在太多,裴绍光看不清只能暂时作罢,回去继续抬着箱子往驿馆后院送。
      天光散去,夜幕降临,驿馆内却灯光大作,酒宴依旧,觥筹交错间,气氛也渐渐和谐,只是今夜这酒似乎很是醉人。
      韩冒揉了揉额头,正寻思怎么收场,就听坐在下方的临涣县知县林万忽的说道:“你们最近可都听说了?”
      一旁同僚不禁问道:“听说什么?”
      “城内不少女子皆说在梦中见到一位身着赤红铠甲的女将军,女将军打马而来,还说……”林知县打了个酒嗝,道:“说天降祥瑞,凤鸟归巢。”
      韩冒想打断他已经来不及了,气的恨不能将人直接砍了,左右一瞄,就见大家伙脸上都透着古怪。
      他也明白怎么回事,实在是做这梦的女人太多了,而且不止平民,就连众多贵女命妇也被此梦惊扰。
      他也曾派人去查,可没丁点线索,好似真是鬼神之事。
      盛昭烬眼神微眯,“看来最近城中不太平啊。”
      林知县说道:“也能不这说,我国太祖南征北讨,襄皇后一直追随左右,听闻宫中就存着襄皇后的画像,便如这梦境一般身着赤红铠甲。”
      又有人问道:“可这凤鸟又是何意?”
      “陛下还未立后,会不会是后命现了?”也有人猜测回答。
      众人议论纷纷,林知县又道:“可还不止如此,实话告诉你们,昨日有渔夫从水中捞出怪鱼,鱼腹藏书,说今夜天降祥瑞,事关天下女子。”
      韩冒拍桌而起,指着林知县鼻子骂道:“喝醉就滚回去睡觉,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怪力乱神!”
      林知县双眼迷蒙,脑子就跟生锈似的,压根反应不过来韩冒为啥这么生气,甚至还多了些委屈,“下官说的都是事实啊,那怪鱼还在下官衙门里存着。
      再者说,是与不是,待会一看便知。”
      韩冒手都抖了,正想再骂几句,外面突然传来鞭炮齐鸣,噼里啪啦,盖住了他的骂声,转头往窗外一看,就见城内焰火齐鸣,夜空已是五颜六色,霎是漂亮。
      接着,驿馆前也燃起烟花,一束束焰火冲天而起,浓郁的火药味充斥着整个驿馆,内里似乎又藏着一点苦涩,却无人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最后一枚焰火升天,驿馆重新恢复安静。
      韩冒松了口气,这会说什么也要把宴席结束,各回各家。
      偏在这时,一阵天光忽的从天上射下,恍若白昼,刺的人睁不开眼。
      “天降异象,那祥瑞来了!”
      “天降金凤,伴龙而生,凤化百鸟,盛世将至!”
      “天啊!”
      也不知是谁叫得,众人忍痛睁开眼向窗外望去,就见如白昼一般的夜空上,一只硕大的金色凤凰从云中挣扎着飞出,高声啼鸣。
      众人震惊的全部如傻了一般,呆愣愣的望着天空。
      韩冒不敢置信,低声喃喃,“真……真降祥瑞了……”
      他的妻女其实也做过那个梦,只是他从未告知过旁人,难不成真是襄皇后显灵了?!
      “快看,又有变化!”
      韩冒迅速望去,只见金凤在空中翱翔,突然一条金色巨龙从天而降,硕大的龙头几乎挨到了驿馆边上。
      众人被吓的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巨龙盘旋而卧,头朝大渊京城的方向,金凤绕龙飞旋,而后身体忽然燃起大火,数以万计的鸟儿从火中飞出,冲向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极为壮观。
      直至火种消失,巨龙化为数排金色大字。
      ——天降金凤,伴龙而生,凤化百鸟,盛世将至。
      而后一切重归安静,白昼消失,城中原本还有人在燃放焰火,可此时却彻底陷入死寂,就如驿馆内的所有人一样。
      韩冒两眼发直,两股颤颤,好一会才找回声音,抖着手死死抓住身旁的下属,“快!八百里加急,为陛下报喜!”
      驿馆内乱成一团,无人关注本该是客人的盛昭烬。
      此时此刻,他彻底笑不出来了,某种风雨变换,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被捏成了碎片。
      作为盛国太子,盛昭烬太清楚外面那祥瑞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如此大手笔,竟连他都中招了。
      奇耻大辱!
      可究竟是在哪里?
      盛昭烬百思不得其解,但眼下还有更麻烦的事情,他必须想出一个理由稳定人心,不能让他带出的队伍出现意外。
      另一边,裴绍光将手中的火折丢掉,默默潜入驿馆后院。
      盛国女眷都住在那边,他要看看那位静婉大长公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