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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为朝廷鹰犬,我选择放飞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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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6章
      第476章
      逼仄的偏街上每隔丈余便有天禄卫看守, 也有天禄卫熟练的前往各家盘问。
      唯有附近的两家邻里与善幼堂里的十几个人跪成一排,就在这间善幼堂的大门前。
      林清看了眼正在院子里搜查的天禄卫,而后重新将视线集中在眼前的王婆子身上,一字一顿, “善幼堂究竟剩了几副麻黄汤?”
      王婆子原本就高悬的心差点从喉咙跳出来, 双目闪躲, 没敢说话。
      但这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
      一旁的天禄卫大声喝道:“大人问话还不速速招来!”
      王婆子被吓的干嚎一声,抖得牙齿咯咯作响, “一……一副!只有一副!”
      立即有天禄卫进去, 不多时就端着一个铁锅出来。
      锅是日常做饭的那般大小,里面装了一半的水, 水底飘着已经发白的药渣。
      大家伙看上一眼都明白是个什么情况,不少邻居看王婆子的眼神都带上嫌恶。
      都是穷人,一副药要多熬两次才舍得丢,但大多也不会隔日, 这王婆子倒好, 一副药兑上半锅水, 都熬褪色了!
      林清瞥了眼那锅水, 心中了然。
      就这么个炖法,水中味道必定越来越淡, 可那龙袍上沾的气味却很浓郁。
      药既是三日前到的,若真是这里,也只有那天的药才能达到那般浓郁的味道。
      这一次, 她终于正眼看了看善长墨横。
      墨横规矩的跪在最前方, 稍稍垂着头,虽说不过中年,却满面病容, 被折磨的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若只看外形,实在无法将这样一个人与叶非空联系起来。
      毕竟叶非空是武者,一名武者得病得多重才能把自己弄成这般虚弱。
      林清心底掠过些许疑惑,面上却不显分毫,如闲庭信步,足尖落地时有一种特殊的韵律。
      看似温润无害,却又步步杀机。
      本能是无法轻易隐藏的。
      可直到她停在墨横面前,也并未发现异常,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点细微的眉眼变化,全都没有。
      连那王婆子都已经吓得尿在□□里,这人却安静规矩的跟个死人一样。
      不对,也非完全不对。
      林清悠悠开口:“善幼堂几人染上风寒?”
      “是承运和承岳。”墨横说的很慢,气不到底,很是虚弱,“前几日他们去老井取水,回来的路上与一位路人起了口角。
      都是半大的孩子,一气之下就把水扬了,他们都湿透了,回来便染上风寒。”
      林清眉梢微微一挑。这话听着耳熟,之前周虎说过,秦家那亲戚外出时与几个孩子发生冲突,被扬了一身的水,方才去药铺购买麻黄汤。
      所以跟那人打架的便是这善幼院的孩子?
      “你们这附近也并非没有水井,为何要跑那么远取水?”
      墨横回道:“那边的是老井,井水甘洌清甜,孩子们把那水当成零嘴,隔几日就会去一趟。”
      他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半大男孩从人群里挪到前面,打头的梗着脖子瞪向林清,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是我们自己要去的,跟先生无关,你要抓就抓我们俩!”
      “倒是很讲义气。”林清颇为赞赏,勾起唇角,多了几分笑意,“你是承运还是承岳?”
      半大男孩脸上闪过错愕,似乎没想到眼前的官老爷竟这么好说话,语气也不如刚刚那么冲了,“我叫承岳,打水也是我拉承运去的。”
      林清话锋一转,“可是去打水的应该不止你们两个,秦家那边说还有别人。”
      承运和承岳明显被这话吓了一跳。
      承岳心虚又硬着头皮强撑,“没……没有!”
      林清笑了笑,“是吗?”
      明明只有两个字,却似是在承岳的面前凝成一把尖刀,令他浑身发寒。
      他努力的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之前不假思索的肯定,眼里溢上悲伤。
      “是……是小元……”承运跪着挡在承岳面前,脸颊已经多了泪水,“但小元死了。”
      林清微微一怔,“小元?”
      承运再次叩头,声音带着哭腔,“他是新来的孩子,只有十岁,总是生病,所以才被丢到善幼院,三日前草民与承岳也是想带他出去散心,才决定去老井打水,哪想到路上水桶刮到那人的衣裳,便出口辱骂草民等人,还把小元给推倒了。
      草民与承岳也是气不过,方才把水给扬了,哪想到那水就跟涨了眼似的,草民三人的衣裳也被淋湿。
      回到善幼院,小元是最先病的,接着是草民与承岳,善长也是因为照顾草民等人才被传染上的。”
      说到这他恨恨的剜向王婆子,“药都被王婆子拿着,也就第一日能尝到药味,第二日那水清的跟热水也没甚差别,小元身子骨不好,当晚就断气了。”
      “所以……小元已经死了?”林清思索着承运的话, “尸体在哪?”
      “没了。”承岳低垂着脑袋,“我们都是孤儿,没人要,也没地方葬,善长不愿把尸体丢到乱葬岗喂狗,都是烧了撒进永定河里,善长说能顺着水流看一看大渊的山河,也不枉来世一场。”
      “这话说的倒是像读过书的。”林清若有似无的瞟过墨横,“墨善长可有功名?”
      一阵风吹过,墨横咳了几声,喘息好一会才缓缓平静下来,“草民自幼体弱多病,身体不足以支撑科举,也只是读过几本闲书。”
      林清慢声道:“那是可惜了,凭墨善长学识,总能争得到一官半职。”
      墨横仍旧平静的如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得此躯壳,便是胸中曾有万般丘壑,也总有磨平的一日,如今草民也只希望头上有片瓦遮风挡雨,了此余生。”
      一旁的邻里听见这话,皆是不忍再看墨横。
      林清看在眼里,也不得不感叹这个墨横果真滴水不漏。
      既然辨不出真假,也没必要盯着这一点猛凿,反倒是那个小元多少有点让人在意。
      人死了,尸体烧了,连灰都撒水里了,当真是雁过无痕。
      但这里也有想不通的地方。
      林清看向墨横等人,问道:“三日前的麻黄汤你们可都喝了?”
      承运点头,“当时是草民端的药,亲眼看见善长和承岳喝下。”
      林清继续问道:“那小元呢?”
      承运道:“当时小元已经躺在床上,药也是草民端过去的,是善长喂的,自然也喝掉了。”
      林清了然,“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看见。”
      承运懵住了,“啊?”
      林清没搭理他,转而再次看向墨横,命道:“伸出双手。”
      墨横的袖子颇为宽大,闻言没有犹豫,先是露出左手,而后将右边的袖子一点点挽了上去,可那袖中空空荡荡,直到小臂时才有一圈染血的棉布。
      他的右手没了!
      林清猛地蹙起眉,叶非空练的是指法,食指与中指必定异于常人,这种破绽无法藏匿。
      可如今墨横的右手没了,这便等于她无法直接通过手指辨认出到底谁才是叶非空。
      墨横解释道:“前几日有黑衣人突然出现在院内,砍走草民右手,如今已不知去向。”
      他平静的跟说今日天气似的,好像被砍掉的压根不是他的手。
      但他似乎也知道林清接下来要问什么,直言道:“草民本就是将死之人,不过区区右手,若能对那人有用,拿去便是了。”
      林清微微诧异,“你还真看得开,被人砍了手,连个衙门都不去的。”
      也断的很是时候。
      乍一看,漏洞百出,却又处处圆的过去,有那么点欲盖弥彰的刻意。
      就是不知是这墨横故布疑阵,还是叶非空藏于他处,栽赃嫁祸。
      越到这种时候,反而不能轻易下定论,否则一不留神就得钻进对方的套子。
      林清将剩下的问话交给其他下属,而后抬步走入善幼堂的院子。
      院内比外面还要破旧,生活杂物不少,规整的堆砌在四周,
      天禄卫还在四处搜索证据,但这院子几乎一眼就能看到头,天禄卫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却在这时,珠晖从远处匆匆走来,“大人,找到一点东西!”
      他手中捏着一块白色绢帕,在林清面前打开,里面是一小截黑色草棍,比尾指的指甲还要小上半截,细如发丝,很难让人注意。
      林清接过帕子,轻轻嗅了嗅,苦涩中夹杂着一点辛甘之气,“是桂枝。”
      麻黄汤的方子里的确有桂枝这味药,这气味也要比外面锅里的更浓些。
      只不过那气味里似乎又有一点淡淡的血腥气。
      东西太小,味道也淡,并不太好分辨。
      林清追问:“哪发现的?”
      珠晖禀道:“在堂屋里。”
      他在前面引路,没几步就到了屋门前,门开着,两名天禄卫仍在附近搜索。
      林清抬步走入屋门,这屋子不小,但家具几乎已经全被清空,只放着三排破旧的低矮木桌,颜色各异,像是从各个家具上拆下的废弃木材拼成的。
      最前方的木桌要稍高一些,亦是各色旧木板拼成,许是桌子不稳,前方又加了一块木料将前面两条桌腿钉住,将桌底大半遮住。
      珠晖指着那桌子,“就是在桌下发现的。”
      林清垂眸敲了敲其他桌子,有些桌子上放着纸张,纸上写着大字,歪歪扭扭,但勉强看出是个“黄”字。
      除此之外,这屋子里也没别的什么。
      林清走到那张高出一截的桌子前,指腹在桌面一扫,抬手撵了撵。
      并无灰尘,很干净,但那股血腥气也浓郁了起来。
      她俯身看向桌下。
      大概是因此处主人也曾富贵,这屋中皆用青石砖铺地,这桌下的位置好巧不巧,四条桌腿正好将一块砖石笼罩在内。
      珠晖多少有点不屑,“东西就是在桌下角落发现的,这桌下石砖缝隙清晰,很可能曾被打开过。就这点东西还想糊弄天禄卫,莫不是把我们都当成京巡卫那些酒囊饭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