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第515章
杨昭过于高大, 以至于那天禄卫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多少有点显小。
杨昭也很是别扭,对衣裳这边拽拽,那边扯扯,给林清看的一愣一愣的。
杨昭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而后看向尸床上翠娥的尸体, 神情格外复杂, 好一会才叹了口气,对林清道:“有些事传话说不清楚, 总觉得还是我亲自来一趟才好。”
林清双手环胸, 右手搭在左臂弯处,食指轻轻叩着, 眼神在他身上来回一扫,“可你对外说过,会待在诏狱里。”
“是啊,所以杨统领在诏狱里, 出来的是天禄卫杨兆。”杨昭又是低咳两声, 好声求道:“叔叔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好侄儿, 行个方便。”
这话林清还真没法反驳,杨昭比诸葛绪小几岁, 两人关系不错,而她又时常在宫中行走,的确颇受杨昭照顾。
但凡换个人, 禁卫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林清叹了口气, 放轻声音,“又没说不帮你。”
仿佛传染一般,杨昭也是轻叹一声, 再次看向翠娥的尸体,对林清道:“你也知道我,武夫一个,凡是动脑子的事都是你师父干的,我着实没想到她到了我那还会被人欺负。”
林清问道:“你们时常会碰面吗?”
“碰不到,我天明就要到演武场习武,午饭去禁卫衙门班房解决,回去时天都黑了。”杨昭说着不禁看了看林清,多少带了点古怪,“偶尔陛下外出,天黑也得出去,回来时可能就是第二天了。”
那去的地方就不难猜了。
这回轮到林清无言以对了,皇帝好好的皇宫不睡,非要跑到国公府去过夜,还与国公爷共处一室,能干什么事情?
其实还真没干什么,他们俩挺守礼的,最多睡一张床上,大被同眠。
但这话林清没法说,只能将话题带开,“所以说你并不知道白日里会在你的房间做什么?”
杨昭道:“就是洒扫清理,也没什么特殊的,加上门口还有禁卫守着,也没想过会出什么事情。”
他顿了下,接着道:“针线之类我也是不懂的,料子都是陛下赏的,然后送到裁造院那边做成成衣再给我送回来。
料子多,衣服也多,我又穿不过来,真破了,要么送回裁造院缝补一下,要么就直接丢了。”
杨昭说着说着也就闭了嘴,他这一问三不知的,好像也没什么用处……
林清揉了揉眉心,“那你可有要查探的方向?”
“没有。”杨昭老实回道,“但翠娥时常出入的地方也不过那几个,若被策反,也无外乎这几个地方,我想一一查过,必定会有线索。”
“这些事天禄司比你更专业。”林清并不赞成杨昭的提议,“但我有个想法,还想请杨叔帮帮忙。”
杨昭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林清说的不错,他这个门外汉若是查下去,怕是会遗漏真正的线索,到时打草惊蛇,再给好侄儿添乱。
而且好侄儿连叔叔都叫了,左右出已经出来,自然是要帮忙的。
然后,他便听见林清笑呵呵说道:“北城外的驿站的驿丞最近肚子疼,那可是个大忙地儿,缺了了驿丞,送信也好,住宿也罢,总得闹出点乱子,杨叔既然无事,不如帮侄儿去那里盯着点。”
杨昭先是一愣,随即一双眼便瞪大了,不敢置信的瞪着林清。
好家伙,他以为林清最多让他去跑跑腿盯盯梢,结果这好侄儿愣是让他去经营驿站!
要不是以前没得罪过这位,他都快以为这是在公报私仇了!
但还能怎么办,叔叔都叫了……
杨昭咬着牙点头,“行!”
语罢他转身就走,生怕慢一步惹出事来,过后再被诸葛老贼追着骂。
一个老狐狸和一个小狐狸,指不定葫芦里憋着什么坏呢,惹不起!
林清没有解释什么,等顾春收拾妥当后又熬了药,料理妥帖后便打算去离开这里。
杨昭所言并没有错,翠娥行踪几乎固定,如若她与细作接触,十之八九都会在这几个地方。
但许清商与裴绍光正在调查这个,她也并不着急,干脆就在衙门里看了会公文。
没多会,萧沧澜将熬好的药送来。
林清端起碗吹了吹热气,还没来得及喝,外面就有人通传。
只是来的不是那二位,反而是名天禄卫,再一看,还是极为眼熟的,胡班。
林清颇为诧异的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不由问道:“出何事了?”
胡班急的倒吸一口气,将话一串的吐了出来,“裴先生和瑾瑜先生与盛国那个安远侯打起来了!”
林清端着药碗的手一抖,乌黑的药汤洒出一点,落在她的手上,红了一小片。
她却顾不得这些了,裴绍光在,那么顶着瑾瑜身份乱晃的必定就是许清商。
那家伙唯恐天下不乱,指不定又闹出什么乱子。
林清几口将药喝掉,把碗塞在萧沧澜手中,抬步便往外冲。
宫外马车已经备好,两人一上车,便朝东北方赶去。
马车一路疾驰,胡班坐在侧边,也说起刚刚的事情,“其实此事二位先生也是被殃及的。”
林清问道:“怎么回事?他们出宫做什么?”
“不清楚二位先生为何出宫,但论此事,起因还是在平阳郡主和盛国那位惠宁郡主身上。”
林清当即心里咯噔一下,颇有种想要倒转马头的冲动。
平阳郡主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惠宁郡主便是那个林君柔,两人互看不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如今身份一换,还不得闹出花来。
这还是其次,之前许清商伴作戏子,勾的平阳郡主欲罢不能,而后二人相约私奔,结果还没出城,平阳郡主被许清商给关在平安巷那间土坯房里。
还是平阳郡主的祖母求到陛下那,陛下让她亲自过去捞出的人。
林清额头突突直跳,禁不住抬手揉了揉,竟一时间不知该问平阳郡主和林君柔是怎么碰上的。
还是该问许清商有没有被安远侯打死。又或是平阳郡主有没有与许清商先报个情仇……
马车很快便到了地方。
这边的街道很是宽阔整洁,两侧尽是店铺,衣食住行应有尽有,只是比起西大街,这里不似那般热闹,行人也更少。
但这会整条街道已被禁军给控制住了,人都被拦在外面,连林清的马车都被拦下了。
胡班钻出马车,摘下腰牌在他们面前一晃,值守的禁军立即让出路来。
……
另一边,街道满是狼藉,两边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比如盛国的太子,比如那个古风朔和惠宁郡主,再比如这边的平阳郡主和裴绍光。
唯有许清商在场上左躲右闪,几乎是被安远侯付云奕压着打。
能与林清齐名,虽说有鼓吹的成分在,也得有一定的实力,一流高手的水准。
而他更善于用脑子,武功就是个二把刀,二流算得上,再往上就有些难了。
许清商一腔怒火,纵身跃上一旁的屋檐上,还未扭身,便察觉后心已有凌厉掌风袭来。
若被拍实,一击毙命。
许清商咬着后牙槽翻身跃下,却有一道风比他更快,更急,低头一看,付云奕竟已先一步来到地面,正仰头盯着他,冷漠又平静,却又有丝丝杀意凝聚。
许清商只得再次换招,如猴儿一般被人戏耍。
便在这时,一边的盛昭烬负手开口:“时间不早,该回了。”
付云奕身体微滞,周身气势陡然爆涨,一拳挥出,拳影阵阵,与刚刚的懒散判若两人,眨眼间就将许清商逼至角落。
下一瞬,那一拳便朝着他的脑袋砸下。
许清商避无可避,双眸瞪大,直勾勾的看着那拳头,愤怒被不甘取代。
差一点,只差一点!
无人注意远处马车停下,一枚铜钱顺着半开的车窗急射而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铜黄色的线,直奔付云奕的拳头而去。
后发先至,一声嗡鸣。
付云奕猛然瞪大双眸,心底生出危机,本能错开拳头,碰的一声响,划过许清商的侧脸,击穿了后方的墙壁。
与此同时,一枚铜钱钉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只剩一点铜色若隐若现。
付云奕冷汗骤下,顾不得抽回拳头,扭头望向马车。
其他人亦是看向马车的方向。
清白天日,大街之上,却有这么一瞬寂然无声。
直到车门被车夫打开,林清从车厢走出,踏下车凳,却看都没看差点丧命的许清商,漫步来到盛昭烬身边,拱手笑道:“盛太子这是刚从宫里出来?”
被定格的众人仿佛直到此时方才回神,盛昭烬惋惜的看了许清商那边一眼,转而再看林清已是满面笑容,“昨夜事多,也是这会才能离宫,陛下特意派禁卫送孤回会同馆,哪想到路上会闹出这些乱子,还平白让昭国公跑这一趟。”
“盛太子这是哪里的话,天禄司本就有协管京中安全之责,而且……”
林清环视四周,就见四周不少被打翻的摊位,散落的布匹,打碎的古董,乱七八糟的干菜和粮食,还有几只瘸了腿的飞禽在地上打滚。
她笑不见眼,“这乱子似乎也不如盛太子说的那般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