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唐誉庭以前也没少看他跳舞,而且那会他还穿的是女装,那会都不觉得尴尬,真不知道他现在在矫情什么。
安慰好自己,江润槿迅速调整好心情,融入工作,可惜并不顺利。
接待顾客的时候,视线总是无意地撞上前台摆的那束花,江润槿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几乎没做几秒犹豫就起身拿起花,把花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世界都仿佛清静了。
然而江润槿的清静却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唐誉庭并没有到此为止,第二天,差不多是同一时间,送货员将同样的一束红玫瑰送到前台。
江润槿一脸冷漠地签收完,随手扔在桌上,裹着花的塑料被他砸得咯吱作响。
他是真不知道唐誉庭在犯哪门子神经,有钱没处花就扔了,恶心他做什么?
江润槿点开微信,想到唐誉庭此时已经身处自己的黑名单,于是利落地退出来,在信息里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江润槿:什么意思?
——昨天的那束玫瑰应该不在了吧,所以想再送你一束。
——喜欢吗?
没想到唐誉庭简直料事如神,江润槿眯着眼睛,回的直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花?
江润槿操了一声,脾气有点上来了,他拒绝的意图这么明显:什么花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无论什么,我都可以送你。
江润槿并不怀疑唐誉庭的财力,只是他并不图唐誉庭的钱,所以这话对他没有丝毫的诱惑力:别烦我。
——对不起,是我错了。
——花是无辜的。
唐誉庭连续发了两条短信,江润槿看得没了脾气,妥协道:我这次不丢了行了吧,别再送了。
——那不行,我在追求你,这是诚意。
第34章
追求?
唐誉庭在追求他?
江润槿看着这几个字心头一颤,他敛起眸子,长睫挡住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从来没有勇气去设想过唐誉庭对他还有多余的感情,甚至说这种感情是爱......
所以唐誉庭或许是在乎他的?唐誉庭或许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决绝?可是既然在乎他,当年为什么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
江润槿心烦意乱地啧了一声,都说迟来的爱比草都轻贱,轻贱不轻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害怕唐誉庭不在乎他,但更害怕唐誉庭在乎他。
爱吗?爱。
既然爱,那为什么又要决绝地离开?
手指将手机两侧摩挲再摸索,喉咙发干,江润槿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最后苦笑着,把唐誉庭的那句话当成了无足轻重的笑话。
唐誉庭说了送花是追江润槿的诚意,于是江润槿之后真的连着两天收到了唐誉庭送来的花束。
唐誉庭大概率是把江润槿随口的那句不喜欢红玫瑰听进心里去了,因此那天过后,江润槿第一天收到是洋桔梗,第二天收到的是一大捧绣球。
有了前车之鉴,江润槿再次收到花时,没敢贸然把花扔进垃圾桶,而是在舞蹈室的储物间翻了个玻璃花瓶,洗了洗,把花束拆开,随意插进装水的花瓶,之后摆在前台不起眼的位置。
他这人活的糙,没有在家里插花的习惯,洋桔梗好养活,但绣球就显得娇气,蔫了之后,他拎着水桶蹲在门口,不情不愿地给绣球泡水醒花,画面违和,又莫名温馨。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江润槿接到孙天卓打过来的电话,对面的声音急促焦灼:“槿儿,我妈进医院了,我得先回去了。”
江润槿从床上翻起身,点开扬声器,从衣柜里扯了一件上衣开始往身上套:“怎么回事?”
孙天卓急得满头大汗:“我也不清楚,隔壁王姨给我打的电话,说是喊我妈搓麻将,结果家里没人应,进门就看见她晕地上了。”
江润槿迅速穿好衣服,随后握紧手机,他虽然着急,但还保留着该有的冷静,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这个时间点最快赶回港城的方式只有开车,江润槿想到孙天卓现在的状态堪忧,他实在不放心孙天卓一个人开夜车走高速回去。
“你现在把车开到xx,我打车过去,之后我开车带你回港城。”江润槿没说废话,简短的和孙天卓交代完,没浪费半点功夫。
孙天卓试图拒绝,被江润槿不由分说地回绝后,老实闭了嘴。
从申城到港城,一共五个半小时的车程,他俩到医院的时候,林阿姨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送进了icu。
隔着玻璃,孙天卓惊慌失措地扶着门,身体有些脱力,他盯着里面的插着各种管子的模糊人影,最终缓缓地蹲在地上,手抱着脑袋,神情痛苦。
半晌,孙天卓的声音带着哽咽:“槿儿,我第一次这么害怕......”
孙天卓的话没敢说全,江润槿却骤然屏住了呼吸。
他第一次面对亲人离世,是在他十二那年,久病难医,他妈在他们家拖到最后,早就已经没了人形。
江润槿看着他妈形如枯槁的模样,有时候甚至会恶劣地想,死掉就好了,至少不用痛苦了。
但当他妈真的死了那一天,他只觉得无边的茫然涌了上来,一时间把痛苦都压了下去,他呆呆地站着,直到白布把他妈的脸彻底蒙全,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去拉病床的围栏。
可惜那天,他拉住了围栏,却再也没有办法留下他妈。
江润槿沉默了一瞬,挨着孙天卓蹲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涩地安慰他道:“医生说了,发病在黄金时间内,送医院送的及时,阿姨很快就会醒的。”
孙天卓闷闷嗯了一声。
icu的病人不需要陪护,孙天卓和江润槿就这样在门口并排在门口蹲着,凌晨的医院安静要命,连一丝噪声都没有。
江润槿的腿开始麻了,他换了个着力点,转过头看孙天卓把脸埋进臂弯间,像只鸵鸟一样将自己缩起来。
江润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到孙天卓也是个老烟枪,他下意识摸了下口袋,空的:“在这继续待着,还是出去抽根烟?”
“在这待着吧。”
“行。”江润槿起身,弯腰朝孙天卓伸出手,“去椅子那坐会吧,在这里一直蹲着也不是事。”
好半晌,孙天卓的心情渐渐平复,他摸了把脸,才反应过来:“我给你在附近订间房,你先去睡会,醒了再来换我,我妈这会儿身边缺不了人。”
孙天卓说的确实有理,他们两个都在这里硬熬也不是办法,江润槿摇了摇头:“我自己订吧,你现在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
说到钱,江润槿顿了顿,继续道:“你这边要是不够的话,我还有点,不多,但是能应急。”
江润槿说完摸出自己口袋里的钱包,掏出一张银行卡给孙天卓递了过去,那是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孙天卓没接,只是看了他一眼:“槿儿,不缺钱了......我们很早之前就不缺钱了。 ”
人一生大病,住院要花的钱就像个看不见底的窟窿,不知道要砸多少才能填满,因此江润槿坚持道:“别跟我装阔。”
“这还用装?”孙天卓无力地扬起嘴角,因为脸色疲惫,笑容难看,“咱们的鱼场已经小有规模了,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江润槿盯着不远处地上的一条砖缝:“怎么?和你一起看鱼场?”
“不行吗?”
江润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他只回了句不知道。
孙天卓乐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润槿深吸一口气:“字面意思,我还没想好。”
孙天卓试探道:“因为唐誉庭?”
江润槿呼吸有些困难:“怎么可能?我们之间早就闹掰了。”
那晚江润槿和唐誉庭俩人之间的对话,孙天卓听得零零散散,但只需要稍微琢磨一下,他就觉得不对劲,但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那因为什么?”
“因为钱。”
因为他很早之前以为,只要有钱了,他和唐誉庭就安全了。
第35章
“钱?”孙天卓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润槿,“你现在多少工资多少?我给你翻倍,不,三倍。”
这两年,孙天卓家的渔场利润可观,江润槿的分红每年不落,定期打到他的卡里。
虽然这些钱是他应得的,但毕竟是从孙天卓手里拿的,他不好意思再向孙天卓要多余的,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来。
江润槿心烦意乱地摆摆手:“得了吧,这阵子我留在这里和你一起照顾阿姨,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那你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前台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工作,先请假,实在不行就辞职吧。”江润槿看着孙天卓表情纠结,几次欲言又止,忍不住打趣道,“行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给我开几倍工资,怎么这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