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江润槿的诧异不加掩饰,说实话,他确实没信过,或许是他生性多疑,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清楚,真实唐誉庭伪装在层层温顺的皮囊下,难以辩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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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发现了秘密?
江润槿的思绪太乱,一时间根本想不出他发现了唐誉庭的什么秘密,这间房间吗?
窗外的暴雨没有丝毫想要停歇的打算,雨丝被狂风卷携,扫在江润槿身上,湿漉漉的。
江润槿一时区分不出脊背上的潮湿,是他的冷汗还是雨水。
江润槿一言不发,呆呆的站在原地,面前的唐誉庭不着痕迹地扬了扬嘴角,接着转身出去拿了条毛巾回来,搭在了江润槿头上,胡乱揉了一把。
唐誉庭大概是觉得江润槿此刻的模样过于呆愣可爱,随即笑笑,打趣道:“怎么看到我回来这么诧异?是在家里藏人了吗?”
唐誉庭的话暧昧露骨,将江润槿的思想渐渐拉了回来。
江润槿垂着眼睛,试图用乱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去理解刚刚看到的那副吊诡的场景,他忽略唐誉庭刚才的问题,略显僵硬地抬起头。
脑袋上的毛巾有些遮挡视线,江润槿抬起手,唐誉庭察觉到他的动作,温声制止:“别动,头发还在滴水。”
江润槿听话地放下手,乖乖地站在那里,半晌听见唐誉庭问他:“刚刚怎么抖得那么厉害,是害怕虫子吗?”
江润槿显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恐惧会暴露的这么明显。
害怕虫子?他当然不怕,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在害怕什么,那一幕,无论那一个东西单拎出来,都不会让人有丝毫的畏惧,唯一算的上渗人的,就是突然回来的唐誉庭。
江润槿摇摇头,否认道:“不是,只是觉得有点冷。”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可信,他甚至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这才发现手臂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誉庭停下手,对江润槿说:“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剩下的我来收拾,别感冒了。”
江润槿闷闷的“嗯”了一声。
江润槿洗过澡回到那个房间,唐誉庭已经将雨布钉在窗沿,阻挡住雨水。
江润槿站在入门口,扫了眼满地的雨水。
刚才从孵化箱飞出的蝴蝶,翅膀不慎沾了雨水,短时间不好飞行,一只青凤蝶缓缓落在江润槿的肩膀,他伸出手指将蝴蝶引上指尖,接着将它放进孵化箱。
江润槿弯下腰,盯着里面仅剩的一只蝴蝶,喃喃自语道:“蝴蝶都飞走了。”
似乎不是损失自己养殖的蝴蝶,唐誉庭乐观地说:“还会有下一只的。”
江润槿直起身,将视线移到玻璃相框里的标本:“你养它们只是为了做标本吗?”
唐誉庭的视线随着江润槿的移了过去,齐齐落在了那些标本上面,他说:“蝴蝶化茧成蝶后的寿命一般在七天到一个月,虽然有个别例外,但总体短暂,做标本只是为了让它们可以永久保留下来。”
唐誉庭抬眼看了看江润槿修长的脖颈,视线上移,最后长久地钉在江润槿脸上:“这样才不会失去。”
生命没有永恒一说,唐誉庭的做法对于江润槿来说,有些没有必要,该失去的总会失去的,像握紧的沙子一样,最后还是会从指缝间逝去。
江润槿沉默了一会儿,越过这个话题,问唐誉庭:“这些虫子死后才会把它们做成标本?”
唐誉庭笑笑,像是后知后觉:“嗯,所以你刚才的害怕是因为觉得我会活剖它们?”
江润槿不置可否。
唐誉庭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周后再次将江润槿带进这个房间。
孵化箱里,一只独角仙寿命已至尽头,此刻趴在松软的土壤上面一动不动,唐誉庭用镊子夹出放进托盘,平静地问江润槿:“想知道标本是怎么制作的吗?”
答应不是江润槿的本意,然而最后他却没有拒绝。
房间的窗户已经换上了新的玻璃,因为是晚上,外面没有光线照进来,临窗的桌面显得有些昏暗。
唐誉庭打开台灯,让江润槿坐在椅子上,戴上新的一次性手套,自上而下的光打在金属铁盘上微微反光,独角仙的尸体僵硬,胸足向上打开,模样有些诡异。
甲壳里的肉和内脏从独角仙死亡的那一刻开始腐烂,因为没有放置太久,所以腐臭味并不算刺鼻。
江润槿看了两秒,唐誉庭拿起旁边的手术刀,将刀柄递了过去:“我来教你。”
唐誉庭弯下腰,胳膊环在江润槿身体两侧,像家长教小孩写字那样,握紧江润槿的右手。
唐誉庭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指细长,随着手掌用力,手背上会显出分明的骨节和青筋,如果忽略他面前已经切成两半的虫子尸体,这副场景确实可以算得上是赏心悦目。
掏腐肉的环节,对于江润槿不算容易,镊子太小,唐誉庭示范之后,不再伸手帮忙,在一旁抱臂静静地看着江润槿手上的动作。
被发展遗忘的老居民区不算安生,街道落败肮脏,连野猫野狗都不算可爱,不时因为争抢食物发出刺耳的叫声。
独角仙腹部的腐肉被江润槿彻底掏了出来,窗外忽然响起一阵谩骂声。
楼下,小姐跟嫖客因为价格谈不拢扯皮,江润槿在红灯区待久了,对这些污言秽语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唐誉庭的房子离红灯区还有段距离,不应该是瓢虫出现的地方。
江润槿思索着唐誉庭房子的地理位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副场景——他最初穿戴假发的那个公共厕所似乎就在唐誉庭房子的阳台后面。
一个荒谬的想法渐渐成型,或许根本没有那么多巧合,唐誉庭或许去嘉年华之前就知道了,他女装跳舞的秘密。
江润槿的手一抖,攥紧的镊子当啷落地。
初秋的余暑顷刻散尽,江润槿握了握手,问唐誉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嘉年华跳舞?”
唐誉庭无辜地看着他,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可越唐誉庭是这样,江润槿却越觉得异常。
终于,他在某天的一次机缘巧合下,将齐路遥关进教学楼厕所的隔间。
齐路遥挣扎两下,眼睛死死瞪着江润槿:“你有病吧。”
齐路遥的骂声,江润槿置若罔闻,手下不断用力,齐路遥很快受不了,又发出一声惨叫,江润槿听得不耐烦,皱了皱眉:“闭嘴,我就问你两个问题,你回答完,我就让你走。”
江润槿将齐路遥的沉默视作同意:“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唐誉庭,所以才三番两次来恶心我?”
齐路遥依旧保持着沉默,江润槿于是开口问他第二问题:“上金工课的时候,为什么要往我的柜子里塞东西?”
齐路遥一改刚才的那副面孔,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一会才不屑的对江润槿说:“往你柜子里塞什么?春药吗?”
江润槿的眉头皱得愈发深刻,齐路遥嬉皮笑脸的点了点他的眉心:“为什么怀疑是我?让我猜猜,是因为我发现了你什么秘密吗?在酒吧跳舞,还是穿女装?哦?难道你在柜子里发现了裙子?”
江润槿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齐路遥见状,笑得更厉害了:“看来我猜的没错,为什么只怀疑我呢?唐誉庭就这么值得相信?”
江润槿的回忆结束,怔怔地问唐誉庭:“你值得相信吗?”
第56章
江润槿的声音很小,但并不影响唐誉庭听清了他的原话。
唐誉庭的视觉扫过江润槿无神的眼睛,语气一如平常:“值得,真心可鉴。”
真心?
不知道为什么,江润槿忽然觉得荒谬,他没忍住挑了眉:“你有这玩意吗?”
唐誉庭依旧保持着仰视的姿势,将自己的锋芒如数收拢,模样温顺,甚至可以说是楚楚可怜:“当然。”
江润槿停顿几秒,没有说话,唐誉庭识趣的没有再提刚才的话头,单纯道:“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送给你的东西。”
江润槿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目光带着一丝无奈,他太清楚了,唐誉庭哪是想让他喜欢他送的裙子,唐誉庭这是想让他穿上那些裙子。
当然这话,唐誉庭不挑明说出来,江润槿也懒得戳破,干脆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润槿和唐誉庭等在原地,为了缓解尴尬,他随意扯了个话题:“中午吃饭了没有?”
当然这个话题并不聪明,唐誉庭被抛出家族多年,性格独立,并且在某种意义上很热爱生活,很多男人不屑一顾和锅碗瓢盆打交道,他却意外的有耐心。
江润槿和他在一起生活的这段时间,除了偶尔的早饭,其余的正餐都是经自唐誉庭之手。
唐誉庭听到这话变得更委屈了些,江润槿本就有些尴尬,看见唐誉庭这副表情,顿了顿,一句“又怎么了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好像显得他不耐烦一样,虽然他确实被唐誉庭磨得没了耐心,唐誉庭总是这样用卖乖和装可怜来带过他的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