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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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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邰一凑近他,慢悠悠地评价,“奥,爱喜,淡薄荷烟,你可以试试。”
      淡的,他身上也有淡淡的薄荷的味道。
      柴蒲月不抽烟,但还是收起了那包烟。
      那天,柴蒲月的心情特别的好,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之一。
      虽然买风铃被狠宰一顿,以至于晚上买肉的时候有些抠抠搜搜,但是,那依然是很快乐一天。
      而这一天的愉悦指数,在他看见尼泊尔青年因为贩卖香烟被狼狈赶出夜店的时候达到最高峰,那并不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开心。他很难解释。
      柴蒲月觉得旧金山是一座有颜色的城市,苏州也有颜色,但是苏州的颜色是浅浅的绿色和芽黄,当然也可以是淡粉色的,在春天的时候……但是一定都是浅浅的,淡淡的。
      可旧金山就不一样了,旧金山的颜色是一大桶颜料,里面泼什么的都有,青的,黑的,紫的,红的,黄的,而他们互不相融,只要你愿意,什么荒谬的颜色都可以放进去,合理存在。
      而柴蒲月就这样跳进桶里,本白的衣服沾满乱七八糟的颜料点子,什么都是乱七八糟的,没有章法的,不成模样的……
      旧金山对于柴蒲月来说,是一座秩序之外的城市。
      而同在其中的邰一——
      他在风铃的声音中,在意识的潮流中看见站在其中的邰一。
      潮流中的他是纯白色的,但却要比所有的颜色都更鲜艳,更明亮,好像他的身上同时存在着很多种颜色,这些颜色都是可以闻到的,葡萄的气味,苹果的气味,柠檬树的气味,罗勒,百里香……
      他和沾着满身脏污颜料点子的柴蒲月是不同的,那些他所与生俱来的东西,而柴蒲月色彩,是只要回到自己来时的地方,洗涤一遍,就会褪去的。
      尽管如此,那种感觉仍然是很好的。
      柴蒲月睁开眼,风已经变得很缓,铃声孱弱如同趋向平静的溪流。
      信早就退回去了,这里也并不是旧金山,既然他过去从来也不知道有这样一封信,那他就继续按照没有出现过这封信的时候过下去就好了。
      旧金山的一切就让它留在旧金山吧。
      梅雨过后,一切都会再次被冲刷干净。
      邹妙妙替他把出差的行程安排在六月底附近,那个时候已经不下雨,但又还没有入伏,温度还算适宜。
      出发前一天,廖一汀终于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可以复工。
      柴蒲月松了一口气,问:“你家里终于放弃逼婚了?”
      廖一汀笑笑,“那倒没有,说来话长,找人救了个急……你微信说明天出差?那我跟你一起吧?”
      “你要一起?那我叫小邹加个房间,看看能不能加上,我和小邹一起去,就订了两间房。”
      “小邹是谁?”
      “哦,你复工后可以见见,这一批里的一个实习秘书,我是想以后培养个我可以长期用的人。”
      “奥……那我跟你睡呗,还多订一间做什么,”廖一汀语气有些揶揄,柴蒲月能听见他话语间的笑意,“公司资金紧张呐,咱得省钱。”
      柴蒲月皱了皱眉,“不要,我不喜欢跟别人住一间房。”
      “哈哈哈,跟你开玩笑呢,行了,那你叫小邹加一间,对了,那个……我要双床房。”
      柴蒲月疑惑,“本来就肯定是要订标间的,你干嘛还强调一遍。”
      “哎,怕你抠门给我订个一米二的单人床啊。”
      看来逼婚是真的解决了,廖一汀这口气听着实在没有半点苦于被父母逼婚好不容易侥幸逃脱的劫后余生之情,欢脱得像只撒欢的野兔子。
      柴蒲月懒得跟他计较,要说的事情可以明天车上当面聊,于是利索挂断电话。
      他很快再接通内线电话给邹妙妙,叫她加订房间,末尾还诚实转述了廖一汀的诉求——一间双人标间。
      电话挂断,柴蒲月盯着电话顿了两秒,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这种怪异感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在公司集合,总算有了答案。
      邹妙妙虽然也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主动上前给廖一汀拿东西交接细节,大人的事情就让大人们去解决吧!她只是个小人!小人只需要狗腿就可以了!
      柴蒲月则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正以一种谨慎的目光打量着几步之外站着的人。
      又是那种黑猫似的,天真又敏锐的神态。
      而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第四个人,为掩饰尴尬似的咳嗽了两声,向前一步,“嗨,好巧啊。”
      柴蒲月稍微动了动脖子,歪头歪得不明显,但已经足以提供一个疑惑的信号——好巧?
      邹妙妙搬完行李,察觉身后气氛微妙,于是硬着头皮插回二人中间,毕竟解决老板的尴尬也是总秘的必要职责吧!
      她看向这意料之外的“第四人”,保持微笑,“邰先生,好久不见,我来帮您搬行李吧?”
      邰一努力忽视柴蒲月的目光,故作轻松地看向邹妙妙,“没事没事,我就一个包,我一会儿自己放,嗯……”
      柴蒲月没理他,直接一个眼刀杀到廖一汀身上,“他怎么在这里?你们俩认识?”
      廖一汀凑到他身边拍拍他后背心,小声讲:“哎,人情债人情债,我能复工多亏人家呢……”
      “你的人情跟公司出差有什么关系?”柴蒲月铁面无私好像包青天,语气硬梆梆,“内部公务,不方便携带外部人员,邰先生请回吧。”
      眼看着大家被柴蒲月冷冰冰几句话定在原地,廖一汀理亏不便发言,邹妙妙更是对此爱莫能助,邰一知道自己只能自力更生,还好他早有准备,早有演练,于是他胸有成竹,立马举手。
      “我是来当司机的!司机!”
      柴蒲月看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把行李袋拎上车,砰地一声关上后备箱,“用不着,我们三个就可以换着开。”
      邰一好脾气地用上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谄媚,好心道:“一汀被家里打伤了腿,开车不方便,小邹女孩子开太久车辛苦呀,不如我跟你换着开?”
      柴蒲月又不说话了,安静地盯着他,嘴巴闭紧,嘴角向下,不像开心的弧度,几秒冷场之后,忽然听见他问,“你们俩很熟?”
      邰一一愣,“啊?”
      柴蒲月冷漠地移开眼神,上车前只扔下一句话,轻得像一句幻听。
      “全部你来开。”
      廖一汀慢悠悠踱步到邰一身边,拍拍他的肩头,“老同学,答应你的,还了奥。”
      邰一打开后备箱,放入自己的行李,又干脆利落地关上,然后拍打拍打双手虚无的灰,抬眼望天,天光熹微,不过也算是近来难得一遇的好天气了。
      哎呀,真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好日子。
      第11章 眼睛看过山,心里就会记住山。
      从苏州到宣城开车要五个钟头,中间他们在服务区停过一次,一路上都是邰一开车。
      邹妙妙坐副驾,廖一汀和柴蒲月坐后排。一路上几乎只有邹妙妙和廖一汀偶尔说上几句话,别的时候车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柴蒲月更是全程头也不抬一下,总是低头在看电脑。
      尽管如此,邰一还是乐得开车,因为在服务区的时候,柴蒲月主动同他搭话了。
      也许是看了两个钟头文件,柴蒲月的气总算消了些,又或者是越往宣城,沿途风貌越是生机盎然,自然神清气爽,总之柴蒲月竟然主动同邰一说话了。
      廖一汀和邹妙妙下车去洗手间的时候,柴蒲月正好还在看电脑,等他察觉到周遭过分安静,回过神来,车上就只剩他和邰一。
      驾驶座的邰一抱臂靠在放低一些的驾驶座内闭目养神,侧面看能看见他面部骨骼的起伏,山一般,眼下睫毛一动不动,像匆匆扫过的绿荫,沉寂如同塑像。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邰一的脸色好像有点差,睫毛下好像也不是阴影,而是一点黑眼圈的乌青色,嘴唇颜色也黯淡。
      柴蒲月抿了一下嘴唇……其实他也不是真的要他开完全程。
      “你……”
      塑像的眼睛忽然裂开,明明是一种缓慢的速度,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异常灵敏,好像只要对视上就会被察觉到什么。
      柴蒲月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屏幕,“要是觉得累,后面就换我来开吧。”
      邰一在美国不常出远门,柴蒲月离开旧金山以前,他几乎不开车,如有长途也基本都交给别人开。说实在,他开得不多。
      可能是真的开累了,柴蒲月同他说话,一时间他脸上都反应不过来什么表情。
      在柴蒲月纳闷的余光里,他的神色一直冷淡,木了可能有十秒左右,才慢慢露出一点笑意,但也谈不上来是什么开心的表情,反而有些疲惫和无可奈何。
      有什么无可奈何的,还不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柴蒲月在心里碎碎念,嘴上还是说:“你也可以去服务区买个功能饮料或者咖啡,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