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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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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但他依然选择不吃薄荷巧克力味的冰激凌。
      “柴蒲月?”
      “……柴蒲月?”
      “醒醒。”
      眼皮千斤重,柴蒲月勉强睁出一条缝,眼镜早就被除去,视线中出现一个模糊的水中倒影一样晃动的影子,晃动着,又像是跳动的白色烛火。
      于是他选择又闭上眼睛,他想再看一下那个全是白色棉纱窗帘的客厅,回到那艘船。
      喵嗷——
      柴蒲月皱了一下眉头,一手打在自己的眉心,很勉强抖动了几次眼皮,才很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黑得彻底,对于一个六百度近视眼来说,如果没有眼镜,那就连黑色也是模糊的黑。
      柴蒲月摸来摸去,摸到一个毛茸茸的长毛毯子,长毛毯子热热的,动了一下——这是发出怪叫的柴盼盼。
      就是这臭小孩刚才在自己身上狠狠跳了一记,试图谋杀亲父。
      于是他摸来摸去,好不容易才撑到一个没有柴盼盼的空地方,上半身得以坐起来,手下这个触感应该还是在客厅沙发,但这么黑又是为什么?
      柴家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晚上外头有路灯的光偷过围墙跑起来,客厅总是有亮光,难道今晚小区停电?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找到眼镜,眼镜应该是在茶几上,茶几,茶几——
      柴蒲月尝试性地把脚放到地上,他没穿袜子,大理石地面冰凉,一瞬间的刺激让他的困意消失大半。
      他再次做好心理建设,才心怀抗拒地把脚又落到地上,实在无可奈何,他又看不到拖鞋。
      柴蒲月终于慢慢站了起来,柴盼盼更是精神极了,咚一声跳下沙发,毛茸茸的尾巴悠哉悠哉,挑衅似的蹭过柴蒲月的手背,小女儿与老父亲不同,在黑暗中简直如鱼得水。
      柴蒲月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画面,但依然很徒劳。
      他有点无奈,于是又谨慎地迈开脚步,踩下去——
      “啊!”
      他赶紧把脚收回来,站在原地,紧张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一动不敢动。刚才那个软软的……软软的?也不是猫啊?
      柴蒲月在那坨生物发出的痛呼和嘶声中迟疑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邰一?”
      “我靠……柴蒲月,你要杀了我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又困倦又哀怨,柴蒲月不自觉在黑暗中勾起了一点嘴角。
      “你开一下灯,好黑,我看不到。”
      “你等一下,我刚才把窗帘拉上了……”
      柴蒲月还是站在原地等他,但这几秒又与那几秒不同,很奇怪。
      在知道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时候,柴蒲月反而更觉得有些……紧张?尤其是在恢复光明的那几秒之前。
      他能感觉到邰一就在他前方不足十厘米的地方躺着,应该是他把茶几前的地毯往前拖了点躺在上面,怪不得他刚才踩到的是大理石地面。
      而邰一起身时,难免就要刮蹭到石像般呆呆站着的柴蒲月。
      柴蒲月能感觉到邰一在他面前窸窸窣窣小动物一样活动,然后离开他的身旁,而拖鞋在地上踩出拖沓暧昧的疲倦声响,一步接不上一步,似乎也摸索了好一阵子。
      “……灯在哪里来着?”
      “发财树背后的墙上。”
      黑暗中再度沉默,但柴蒲月好像能听见邰一脑袋所发出的思索的声音。
      果然,他很快就听见邰一试探性地提问,“是客厅进来那个地方吗?”
      柴蒲月给他肯定的答复,“是。”
      “奥……我我看看……好了,我摸到了。”
      哒——
      烟花铁水一样的白色光亮在一个极短瞬间内浇注整个空间,在突如其来的光明中,柴蒲月捕捉到邰一的身影,然而那依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跳动的,白色烛火般的身影。
      “邰一,我看不见你。”
      那个影子很明显地停顿,然后在卡帧一样迟钝一两秒之后,移动脚步走向自己。
      “……你等一下,”影子俯身,摸索了一下,才直起身靠近自己,“给你。”
      柴蒲月的手里被塞进一块冰凉的玻璃,然而递送的那只手是滚烫的,于是他也被灼到一下手指。
      好像怕烧到他一样,邰一塞给他就马上抽回手。
      戴上眼镜,柴蒲月的视野陡然清晰,映入眼帘的先是地上歪头坐着的柴盼盼,小猫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正好奇地盯着他,再抬头——
      他就看到邰一颇具艺术感的乱糟糟的鸟窝一样的头发,以及有些浮红的脸颊。
      别是他踩红的。
      柴蒲月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确定地问,“我刚才踩到的是你的脸?”
      邰一别过头抓了抓自己的鸟窝,躺回沙发里,“没有啊,你是踩到我的肚子。”
      “……奥。”
      两个恢复光明的人坐回沙发里,但又因为都没睡醒,各自都有些发懵。其实应该要快点回房间好好睡床,但又因为太困了,一只脚都不想迈。
      最好是谁先说句话,动一动,才好结束这个僵局。然而又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空气里的瞌睡虫嗡嗡嗡又飞起来,先是袭击小猫,然后又袭击柴蒲月。
      在柴蒲月再次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听见邰一问他,“柴蒲月,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索诺玛。”
      索诺玛,穿过金门大桥,那个酿造葡萄酒的小镇,庆典的时候,人走在路上会被无端塞上一支酒杯,然后倒上新酿的葡萄酒,碰杯,欢呼,陌生人的祝福和祝福彩带太阳雨一样落到他们的身上。
      柴蒲月闭着眼睛,近乎呢喃地重复着那三个字,“索诺玛……”
      而邰一肯定似的又回答一遍,“是的,索诺玛。”
      索诺玛,不就是那个喝酒的地方吗。
      柴蒲月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于是他又听见邰一问,“柴蒲月,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柴蒲月想问他,我应该记得什么?但他没有问得出口,因为马上他又睡得沉下去,沉沉坠入海底,耳朵灌满海水,连模糊的声音也听不见。
      水中,好像听见有鲸鱼的声音,哭一样。
      柴蒲月感觉自己像一块躺在礁石上的孤独贝壳。
      等柴蒲月再次醒来,客厅的窗帘早已被拉开,空气里有柴盼盼的小猫臭。
      健康的阳光搭配着健康的早餐,邰一正咬着一根油条俯看他,身上穿一套黑白条纹睡衣,疑似是柴建业的旧衣服。
      柴蒲月总觉得自己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他问邰一,“你昨晚问我什么?”
      邰一嘴里嚼着油条,答得含含糊糊,“什么?没问什么啊,快点起来吃早饭了。”
      他说完就慢悠悠转身走了,甚至柴盼盼还跟在他的屁股后头。
      柴蒲月再看看自己身上,昨天的衣服,昨天的裤子,以及脚边本来是拿给邰一穿的客用拖鞋,一瞬间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来做客的。
      “……我的拖鞋。”
      邰一在墙边探出个脑袋,眼神清澈,依然在嚼他的破油条。
      “什么?”
      柴蒲月皱起眉头,“我的拖鞋,你把我的拖鞋穿走了。”
      邰一回头看看自己脚上,又看看他脚边那双,“能穿不就好了,咱们是好兄弟啊,好兄弟之间不分彼此。”
      柴蒲月皱起眉头,愤愤踢上拖鞋,开始后悔带这个讨厌鬼回家。
      早饭时,邰一终于因为看到邰清渠的消息,想起来问订节礼的事情。
      柴建业有点惊讶,“你妈妈想问我们订节礼呀?”
      邰一点点头,“我妈说年年都是那些,想给大家换换口味。”
      柴建业自言自语道,“哎呀,我们节礼做的不多,没什么高档东西,就怕你妈妈不满意……”
      柴蒲月面无表情地插了句,“我两年前就说过要开月饼礼盒的高端线。”
      “你这话说的……”柴建业心虚瞥了他一眼,“研发总要钱,再说我们也不是做月饼礼盒的人家,不好忘本的吧。”
      “那你怎么学别人卖绿豆汤和龟苓膏,你本心是满记甜品?”
      柴建业被噎得说不出一句话,只好干瞪着眼睛看他,而邰一作为三个人之间唯一的外人,也好奇地打量起柴蒲月。
      其实柴蒲月其很毒舌,只是在外面很难被察觉到,包括对邰一的大部分时候,那也算不上毒舌,只能说是客观反驳。
      但对着家人嘛,人类总会轻易露出柔软的肚皮,柴蒲月当然有恶劣本性,只不过如同狼人传说一样,听说过,没见过。
      现在邰一总算见到了他货真价实的“恶劣本性”,其实也谈不上恶劣,还是非常可爱的。
      这种时候,人得假装自己是透明人,自然而然地融入背景音,才会让对方继续心无防备地持续暴露自己。
      邰一保持自我,似不经意地接话,“其实没关系,因为毕竟是发给员工做节日福利,卖相和价格都不太重要。主要好吃就好了,我妈的性格我知道的,她也不在乎包装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