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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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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耳朵和脸被热风吹得滚烫,不知道这里是哪个热带小岛。
      柴蒲月要努力挣扎,才得以把眼睛完全睁开。于是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邰一坐在自己脑后方,一面看手机,一面正挥动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已经不知道这个人是吹头发还是吹脸了,嘴唇几乎被他吹干,这手艺已经不是欠佳,是过恶。
      柴蒲月无奈地伸出手握住了他拿吹风机的手,然后关闭了电源。
      邰一吓一跳,低头看是柴蒲月醒了,“你醒啦,我看你睡着了,头发还没干。”
      柴蒲月困得闭上眼睛,扯扯被风干的嘴巴,露出一丝苦笑,“谢谢你,现在干了。”
      邰一撇撇嘴,点了点头,刚想放下吹风机,柴蒲月却没有松手。
      邰一愣了一下,终于也意识到,他俩这应该算在牵手吧……最震撼的是这还是柴蒲月主动的。
      他悄悄放下手机,一动也不敢动。
      心跳声,似乎变大了。
      而柴蒲月的脑袋高烧一样晕晕乎乎,身体瘫软,尚且沉浸在虚无的梦中没有完全苏醒。
      灵魂,似乎正飘在身体之外看着自己,看着自己发呆发木,不知所云。
      他缓缓睁开眼,呆呆看向眼神略显无措的邰一,认真评价道:“你吹头发技术太烂了。”
      邰一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升高,拉响警报,他耳朵一红,甩开手,跳下床去。
      说不清是被柴蒲月那迷迷糊糊又朦朦胧胧的目光看得脸红,还是被他那句话若有似无挠过心房挠得脸红心跳。
      总之他越来越觉得柴蒲月其实就是妖精来的,段位高得很,要么不发力,要么就是猛吸他一大口精气,自己没个十天半个月缓不过来。
      “我又不是洗头小弟,我技术当然不好……”
      柴蒲月摸着床坐起来,眯着眼睛茫然地问他,“你去哪儿?”
      邰一觉得这个人可能真是被他吹头吹昏了,“我去客房睡觉啊,我总不能跟你光天化日同床共枕吧。”
      这下柴蒲月总算清醒了两分,他也终于想起来现在是几点钟,这里又是哪里,而他们又是为什么出现在此时此地。
      这里是桐泾花园,他的家。
      而他今天傍晚刚刚背着父母家人偷偷退婚,目前是这个房子里最大逆不道的存在。
      邰一看见柴蒲月陷入沉思的脸和逐渐冷却而清晰的眼神,忽然胸口发闷,不想再看,索性关上门,隔断两个人。
      小狮子柴盼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住的他,静悄悄一道溜了出来,它坐在邰一的脚边抬头望着邰一,依然很懵懂很天真。
      邰一翻它一个大白眼,嘀咕了句,“你少跟我装乖,你就随你爹,表面人畜无害,其实根本就是只大坏猫。”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眼合好的门,这一次他转过身蹲了下来,语重心长地对着这只坏脾气小猫碎碎念起来。
      “哎,虽然我们俩关系一般,但你跟你爸关系很好的吧。”
      “如果你爸跟家里吵架,你是一定要帮你爸的,晓得吧?你要想想你的罐头都是谁买的啊,还有你爸出差还想着给你叠千纸鹤,你要懂得感恩,做猫也要讲良心……”
      小猫哪里听得懂人话呢,柴盼盼歪歪脑袋,似懂非懂地嗲嗲喵了一声,然后绕着邰一的小腿蹭了一圈,大概忽然看到了什么,兴冲冲跳起来又跑掉了。
      邰一站起来拍拍裤子,望着小猫消失的方向呆站了几秒。
      明明他之前最希望的就是柴蒲月退婚,回心转意跟自己重修旧好,可是事到如今,所有事情不过临门一脚,一层窗户纸了,他却并没有觉得有多开心。
      他发现自己开始担心,担心自己所期待的一切会毁掉柴蒲月现在的生活。
      而他的回头,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紧接着的礼拜一,满月的新品玉米法酪凉糕上市了,柴蒲月每天忙着跑各个门店查看售卖情况,中间还出差去了趟杭州。满月有两家新开的门店,就在西湖边上。
      八月底的西湖,闷热如同蒸笼,最高温度近40度,有时候甚至过40度。蚊虫都热得吃不消,要靠近水边草丛才有一团一团的飞虫,也只是飞得低低的,天气太热,空气里的氧气过少。
      店内午休轮班的时候,柴蒲月独自到西湖边坐着吃三明治。他穿短袖白衬衣和黑西裤,颀长瘦白的一个身影临水端详,远远看上去像昭和时代的日本男学生。
      那个时节,风也少,广阔的湖面,只有靠近岸边有轻微的波荡。碧绿的湖水一点点浸润岸边晒得滚烫惨白的石块,刚刚湿润,很快又被晒干,于是岸边的石块都被晒出一道天然的晒疤作分界线。
      柴蒲月就盯着那道细长蜿蜒的疤发呆,树荫罅隙落下的光斑灼烧着他裸露的皮肤,有一朵落在眼皮上,眼皮就也开始发烫。人又昏昏沉沉起来,无端让他想到邰一给自己吹头发的那个晚上。
      邰一好像也是一次次漫来浸湿自己的绿水,水退回,就留下一道疤,留在他的身上。
      他触碰过他的指尖似乎还是麻的。
      那晚之后,他们总没见面,也没怎么说话,两个人心照不宣在回避着什么。却都不知道到底在回避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在湖边,柴蒲月遇到好几次老阿姨要同他合影。柴蒲月不晓得要如何拒绝,满头是不知冷热的密汗,硬着头皮也就答应拍了。
      也就是那几天,叫柴蒲月阴差阳错上了官媒微博,配文是夏日炎炎西湖依然游人如织,老年旅游团兴致盎然。评论区就没一个人关注穿红戴紫的老阿姨,都只盯着图上那位苍白无措的年轻人看。
      那是谁呀?脸好小啊!简直明星一样,求捞!杭州竟还有此等帅哥?
      诸如此类留言,一日内以数倍增长,势头真比满月的股票还好看些。
      柴蒲月对此浑然不知,他隔日就赶回苏州去跑乡下的门店。而门店内员工平均年龄三十五以上,大家忙着工作,根本没人关注网络热搜。
      这类热搜更迭又迅速非常,一周后,杳无音信,大家又有新的互联网心仪“男友”了。
      而柴蒲月依然没有收到邰一的任何消息。
      其实邰一不发来,他也可以发过去,但他心里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也许……也许应该等自己彻底跟家里坦白之后,讲清楚退婚了之后……再联络。
      但邰一又是为什么音讯全无呢?也许邰一也在等自己处理这件事。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他总不能是在跟乔倩约会吧……
      ……应该不会吧。
      柴蒲月咬紧嘴唇。他没有任何办法或渠道可以读懂某人的心思想法,他们俩又没有同频过。
      好在日子实在太忙,他每天累得沾枕头就能睡着,根本也很少想起某人。或许有时候做梦的时候好像梦见过他,但是等到醒来又什么也不记得了。
      在日头毒辣的姑苏城里,花草树木,人鸟鱼虫,都是恹恹的,好像天光亮得一阵惨白,这个世界就会立刻融化消失。
      这样一路火热的太平日子,一直过到九月即将来临。
      九月呢,是个很微妙的月份,九月离十月只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让柴家人开始全身心进入婚庆备战状态,哪怕他们至今没有收到任何乔家的酒店通知,这户朴实的人家也依然没有起任何疑心,全心全意操心婚事。
      倒是王阿姨嘀咕过一句,怎么感觉都不安心。柴家爷爷听见后,鼻子里出气哼哼了一句,反正婚都订了,赖不掉,到时候我们只管去吃,我就不信他们家舍得叫女儿坐露天大棚吃流水席?
      柴家人怎么都不敢太催促乔家,毕竟他们自己觉得是高攀,况且虽然对乔家大人不满意,但一家人对小姑娘的印象是很好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他们的底气来自于乔倩是乔大维的独生女这一事实。
      想来想去,这么大一户人家,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总不可能委屈她吧。
      殊不知乔倩已经把自家老爹哄得服服帖帖,亲自买三张瑞士的雪票,要请爸爸妈妈去滑雪赔罪。一趟开销大几十万,乔大维鬼迷心窍,想想觉得其实也不一定非要结婚,女儿孝顺就好了嘛。
      总而言之,完全没想到孝顺费是划的他乔大维的副卡。
      而柴家这边,柴蒲月目前还处在每日胆战心惊,借口加班,减少跟家人接触的阶段。每当顾毓秀问到乔倩,他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讲说乔倩旅游去了,完全不敢深聊。
      距离婚期仅一个月,柴蒲月思来想去最多只能再瞒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他最好找机会老实交代,否则等被动穿帮……他实在不敢细想那个场面。
      9月1日,全市中小学生开学。邹妙妙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也高高兴兴背上了她的大包包上班去。
      地铁上,她遇见几个背着大大书包戴小黄帽的小朋友,听见他们在讨论这是他们六年级的最后一年,很快毕业上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