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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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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说完,他又想起儿子来,“月月呢?叫他跟我一道去。”
      乔雪芬怪道:“买瓶醋还要拉牢他,你自己去么好了。”
      “你老太太不懂,”柴建业拿出手机找儿子,又说,“小台帮我们喂猫咪辛苦的,叫月月领我去饭店,接他来吃大闸蟹呀,月月也是,本来喊人家住我们家么好了,叫别人住到饭店去,多此一举……”
      “不行!”
      乔雪芬说完,愣了愣。
      一扭头,柴蒲月和顾毓秀正站在客厅中央,没想到三个人异口同声喊了同一句。
      柴建业看看老妈,又看看太太和儿子,有点莫名其妙,“不行什么不行,八只螃蟹咧,我们又吃不掉。”
      柴宗仁见状赶紧清了清嗓子,讲:“人家来来回回辛苦的,这个时间,说不定都已经回到上海了。”
      柴家爷爷语重心长地教育起儿子,“人家爸爸妈妈也要想的,那你叫小朋友再回过来啊?”
      完全挑不出错,体体面面。乔雪芬转头看了一眼老伴,投去赞赏的目光。
      柴蒲月看着父亲点了点头,才松一口气,本来背心都绷直了,头皮发麻。
      原来邰一说的是对的,他根本还没做好能够在家人面前蒙混过关的准备。
      顾毓秀余光瞥了一眼儿子,不动声色地往厨房去,似不经意地又说:“多的螃蟹,阿姨带走给孙子吃不是蛮好的,等下单独留两只。”
      柴建业看他们都有说辞,哪怕心里还有点怪,也不再纠结了,赶紧出门去买蟹醋,不要耽误晚上开饭。
      众人散开,小猫盼盼才姗姗来迟,它用大尾巴扫过柴蒲月的脚踝。
      柴蒲月蹲下身子摸摸它的脑袋,抱起膝盖,叹了口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他还没复工,应该也不是公司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柴蒲月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一定是邰一发来的,或者他根本就是在期待这是邰一发来的。
      「taiyi197:你出来一下」
      柴蒲月愣了愣。
      「柴蒲月:出来哪里?」
      邰一的名字显示输入中,很快对面发来一条消息,让柴蒲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噔噔噔跑下楼梯。
      「taiyi197:我在你家门口」
      王阿姨在里头听见声音,探头问:“月月?怎么啦?”
      “没什么!我拿个快递!”
      乔雪芬拿个勺子来偷鸡汤喝,稀奇道:“喔唷,他也有快递了。”
      王阿姨笑说:“年轻人网购不是很正常。”
      “那你不晓得,月月一只保温杯好用十几年的,从来没见他买快递……”
      其实厨房到家门口就那几步路,跑起来不过一分钟都不到,可能也就半分钟。
      可是开门前,柴蒲月还是做了个深呼吸,脑子里一堆想法,又开心又害怕。
      开心他还没回上海,害怕他碰见家里人,特别是刚刚才出门的柴建业。
      到底遇到没?
      算了,反正开门就晓得了。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确认二楼的窗户边没有偷偷看过来的人,才回头小心翼翼打开了门,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他又变成中学生,变成男朋友来找自己,务必要小心躲避,绝对不能被大人发现的中学生。
      不过门外并没有邰一,直到他耳朵里听见嘶嘶的诡异信号。他才发现,邰一竟然躲在家旁边,花坛的两株粉橘月季后面。
      好在这两株月季经年累月长得茂盛高大,邰一虽然身材大,但蹲在那边,倒也没那么显眼。
      柴蒲月蹲在花坛边,把他头上的一枝月季拉到一旁。
      绿叶好花,邰一的脸总算露出来,笑嘻嘻的,鼻梁上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红色划痕。
      柴蒲月莫名想到他小时候喂过水的那只邻居家的小猫。它也总躲进小花坛,但只要自己拉开矮黄杨,叫它,它就会跑向自己。
      “你,”柴蒲月抿起嘴唇,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干嘛躲在这里,这都划伤了。”
      邰一用手挡住旁边的花枝,双臂交叉护住在头顶,以一种很滑稽的投降姿态保住自己的脑袋。
      “我怕碰见你家里人,到时候你讲不清楚。”
      “好险,刚才差点碰见叔叔,哎,快吃饭了,他去哪儿啊?”
      于是柴蒲月不自觉咬住了嘴唇内侧的软肉,细微的疼痛从他的嘴唇,像月季的藤蔓一样,一点点蔓延攀爬至他的身体更深处。
      心脏好像酸酸的。
      他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邰一,沉默不语,却又好像已经有很多话,几乎要从眼睛里扑出来。
      邰一咽了咽,心虚地问:“怎么了,我突然来找你,你不开心了?”
      柴蒲月别开脸,拽住他的手腕,往外扯他。
      “出来吧,别再划伤了。”
      他力道忽然变很大,邰一被他拽得猝不及防,“嗳哎唉,你小心刺。”
      柴蒲月不大高兴地把嘴巴抿成一道直线,“你才小心。”
      黄昏的光辉暂时还算温柔,小区内除了花香和香樟香气,就是米饭的味道,甜甜的粮食的气味,提醒人时间,提醒人回家。
      而这个本该早早回家的人,现在却满头花叶,可怜狼狈地站在自己的家门口,闻着饭菜味,却看不到,也吃不到。
      柴蒲月莫名有点生气,“你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吗?”
      邰一摘头上的叶子,手一顿,“啊?”
      柴蒲月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不好。”
      邰一实在有点被柴蒲月没头没尾,没有缘由的话弄得糊涂,怎么忽然就生气,怎么忽然又道歉了!
      “你怎么了?”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柴蒲月,好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那我先走?”
      柴蒲月下意识拉住他,想摇头,但又想,邰一确实该走了。
      他对自己感到泄气,“我只是觉得……这样有点委屈你。”
      邰一扭头看看花坛,满不在乎道:“你说躲在那里啊,也还好啊,我等下就要回上海了,我怕后面你忙,我们又没机会见面,我才来的。”
      这个世界上有细腻得一根头发落到地上也能听见的人,也有半夜打雷到天都崩塌也无法打扰到他睡觉的那种人。
      柴蒲月不觉得自己是细腻到前种地步的人,但是邰一好像确实是天塌下来也能睡大觉的那种人。
      这样很好,他有很好的睡眠,很放松的心,这样才比较容易感到幸福。
      柴蒲月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邰一的那样的人。
      想做什么就要去做,想见的人就要马上去见。
      柴蒲月忽而勾起嘴角,“邰一,你真的很有智慧。”
      而邰一不出意外愣了一秒,随后认命似的露出苦笑,“柴蒲月,你真的很难懂。”
      柴蒲月坦然接受他的评价,一本正经地闭了闭眼睛,“谢谢夸奖。”
      有时候,这个人突如其来的恶童感确实会让人又气又爱。
      邰一伸手搓乱他的刘海,没有涂发蜡定型,头发就稍稍有些显长,扫在眼镜边上,感觉读书时的那位柴爿小馄饨又回来了。
      “有个事想征求你的同意。”
      柴蒲月点点头,“什么事?”
      “我想把我们的事跟老佘说一下,你觉得呢?”
      “佘季华?”柴蒲月顿了顿,想到之前的事,“你是想说乔倩看的那个帖子吧。”
      “对,”邰一语气稍微正经了些,“我是想说,对老佘来说,这个帖子肯定也是有始有终的好,大小……”
      邰一斟酌了一下用词,“对他来说也算是个纪念。”
      很罕见,朋友的恋爱历程竟然是另一个朋友的纪念。
      不过传闻中的早点心cp贴,从一八年连载到现在,已经很难说主角只是小馄饨和粢饭了,也许经历了数段人生波动的众多贴友,更加是这个帖子重要的组成部分。
      互联网确实很神奇。
      柴蒲月点点头,“我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也没有透露过真实信息,也许……”
      也许很多年后,他们也会庆幸,有这样一个帖子记录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柴蒲月没有说出口,这些话还是稍微有些让人觉得难为情。
      “也许?”
      柴蒲月沉吟一声,眼神瞟开,“没什么,你几点的高铁,来得及吗?”
      “来得及,苏州去上海,几点都有车,”邰一答完,敏锐地意识到什么,便挑起一边眉毛睇他,“干嘛,赶我走?”
      嬉皮笑脸的邰某人又回来,柴蒲月淡淡道:“不是你自己说不想碰上我爸,我爸去买醋,很快就回来了。”
      邰一拉长声调说了一串对对对,又报复心作祟把柴蒲月的头发弄得更乱,好像刚才钻花坛的另有其人似的。
      柴蒲月拍开他的手,很认真地自己整理好头发。
      两个人没话说,就这样在变得有些刺眼的夕阳光芒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