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善于保持秩序和清洁,但邰一擅长赋予空间生活的惬意。
这间小小的客厅,缺少茶几和角桌,窗前一张书桌,只有靠墙放置一张布艺沙发,其余空旷的地方,铺着一张巨大的波斯地毯。
就算他们两个人躺着,也还有空余。
“你的房子很好。”
柴蒲月忽然认真地赞赏道。
邰一翻身侧卧过来,“谢谢。”
他礼貌地道谢完,总算忍不住问他,“怎么忽然跟家里说了,不会后悔吗?”
窗外的雨还没停,玻璃窗上水帘的波纹倒映在天花板上,好像一片生机勃勃的,蓝色的海。
柴蒲月默默地想,海让人觉得自由。
于是他的眼睛在蓝色的夜里似乎变得更亮一些,而面颊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不是淋雨的缘故。
“其实我觉得很开心。”
邰一并不意外,“还有呢?”
“还有,”柴蒲月顿了顿,认真道,“还有点担心家里是不是又进水了。”
邰一忍不住笑了笑,“放心吧,苏州雨势不如上海大,我看过天气预报了。”
柴蒲月点点头,“那就好。”
邰一对他感到无奈,只好安静地翻过身,陪他一起躺平。
柴蒲月扭头看了一眼邰一。其实他想说很多话,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于是他决定不要太拘泥逻辑,就这样说出来,反正他已经做了那么多不合逻辑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自己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忽然打破宁静,像一枚石子投入湖泊。邰一扭头看他,看见他的表情既平静又笃定,是一种独属于柴蒲月的沉着和安静感觉。
“我一直很讲规矩,学习规矩,很努力去读书,拿第一名,很努力去实习,做公司,业绩……这些东西,我一直都做得很好。”
“但身体里好像总有一个声音跟我说,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可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又不知道。”
邰一翻过身,又侧卧着看他,“那你现在知道了?”
柴蒲月摇摇头,“还是不知道。”
“但我觉得,其实我至少可以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
邰一说不清是柴蒲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他自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总之,分明有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芒,烛火一般抖动了一下,打乱了他的呼吸。
让他的心跳加快。
他听见自己说:“那就……先恭喜你了,柴蒲月。”
“恭喜你找到了自己不想做的事。”
两个表达能力糟糕的理科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受,也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可能邰一稍微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很万幸,即便偶尔卡壳,他们也还算能够读懂对方。
柴蒲月也侧卧着看向他,漆黑的眼睛里亮起无数种悸动,“我现在有好多想做的事。”
“比如呢?”
“比如……”
柴蒲月顿了顿,伸出手指点在自己的嘴唇上,“你亲我一下吧。”
阿弥陀佛,苍天作证,不是他心生歹念,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蓄意!
邰一感觉自己的耳朵几乎烫飞了,他闭上眼睛,飞快地在柴蒲月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弹簧一样归位。
这个昏暗的幽蓝的空间内,不管是自己还是对方,分明两个人都有一种蠢蠢欲动的苗头,在默默蹿升,攀爬。
顺着脊柱一点一点,蚂蚁一样——
“柴蒲月……我还想亲你一下。”
于是有一种,邰一从来没在这个人脸上见到过的狡黠笑容,忽然出现在他脸上。
鸡皮疙瘩起满邰一的两条胳膊。
但是一切等不及他反应,热烘烘的潮湿的身体就已经贴了上来,水生植物一样缠住他的手脚。
要死了,真的是水鬼上门来的。
热昏头的书生把上衣脱掉,撑在水鬼头顶。
书生有些窘迫,又有些紧张地问:“你确定?”
水鬼理也不理他,凉津津的手指点在他的后颈上,利落地把他的脖子压了下来。
邰一感觉自己的颅内压应该已经达到一种极限,就算中途昏厥叫救护车也不足为奇。
尽管这作为初次体验来说,实在过于丢脸。
“……你这样是不是也太叛逆了一点。”
“要叛逆就要一次叛逆到位。”
这个匆忙复杂的夏日终于在十月的一场暴雨中终结。
上海秋天,正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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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处安放一枚彩蛋吧(其实是bgm)
《waste your time》-shanghai qiutian
第75章 一些老式罗曼蒂克的早点心时间。
周一早晨六点半,柴蒲月没有闹钟,自然醒来,比他的日常闹钟还早十分钟。
他在床头柜摸索了一阵眼镜,戴好看见陌生的天花板,听见陌生的车流声,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上海,不是苏州。
而他已经光荣离职一周多了。
高管离职两天通过,再怎么说是家庭作坊,对于一家公司来讲,这都是罕见非常的事情。
柴蒲月很清楚,这代表着柴建业非常生自己的气,不是一般生气的那种生气,是“非常”。
六点四十,工作日闹钟准时响起,尽管他已经尽快关闭,却还是吵醒了邰一。
翻身看见另一只枕头上也躺一个人,一个有头发有鼻子有眼睛身体热烘烘的人,这种感觉还是挺神奇的。
不过柴蒲月感觉自己体验良好,同居一周以来,一切都还算良好。
邰一紧闭双眼,表情有些痛苦地把手伸出被子,抻得直直的,被子下面两条腿自动扭成麻花。
一个哈欠堵在他的身体里,将打未打。
柴蒲月抿起嘴角,知道这个人显然并不想醒。
“不好意思,我又忘记关掉工作日闹钟。”
“没关系……”
邰一又伸一个懒腰,这一次,他把脑袋埋进被窝里,整颗抵在柴蒲月的颈窝。
男生的头发都有些刺刺的,戳在下巴上,好像刚毛狗尾巴。
狗蹭了蹭人,狗又呜呜自言自语两声,狗抱着人,含含糊糊地说:“没关系,你就是没有享福的命……”
柴蒲月咬了咬嘴唇,故意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施力挤压他的脑袋。在邰一吃痛的时候,把他提了起来。
“哎哎哎!痛痛痛!痛——”
“起床了,一起吃苦。”
这对新晋恋人的早晨没有很多罗曼蒂克的剧情,反倒有些老式,classic,怀旧风情。
毕竟邰一上次每天七点之前起床还是读高中的时候。
也许柴蒲月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重新参与自己的高中生活,受不了,真是情种,实在是太爱自己。邰一只能如此乐观地想着。
两个无业游民坚持早起的话,自然需要一些晨间章程。除了吃早餐和处理事情,他们七点前起床,一定会去晨跑。
邰一睡不醒就跑不大动,柴蒲月领跑他两百米左右。因此往往是柴蒲月先到达小区附近的早点铺子,打包好八块钱生的小馄饨,回家煮出来正好两碗。
短短一周,他们已经习惯一面吃馄饨,一面各自处理一些事情。
邰一回复邮件看文献资料,柴蒲月则跟公司的人开线上会议,交接处理一些事情。
在邹妙妙第n次恳求柴蒲月再考虑一下离职的事的时候,邰一叼起他外卖叫来的生煎馒头,扮演人生导师,开导起了小姑娘。
“小邹啊,人生聚散离合,很正常的呀,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变成女强人,现在这才哪到哪。”
他凑到电脑前,怼上自己的大脑门,“而且我跟你讲,你不了解你家老板,一个每天早上六点过就自然醒,晚上十点钟就要睡觉的人,显然不是上班的料。”
小邹秘书在镜头前瞪大了自己水汪汪大大眼睛,满脸就写着四个大字——愿闻其详。
“那大老板适合做啥?”
柴蒲月在桌子底下狠狠邰一踩了一脚,痛得邰一龇牙咧嘴,但依然不放弃耍宝。
“适合种地啊!”
他挤开柴蒲月,硬坐了半个凳子,“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到甪直乡下,帮你家大老板收作出来两块自留地,这样才好叫他大展宏图!”
邹妙妙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不晓得是真信还是玩笑,“那我们可以请黄龙大哥来莅临指导!”
“可以可以,”邰一又叼起他的小馒头,起身在柴蒲月身后来回踱步,指点江山,“还可以去青浦问周嘉涵小伯伯取取经,搞一个农家乐式农场式的,你家老板长得这么帅,以后开个账号就叫帅哥农场。”
邹妙妙认真为难道:“帅哥农场有点土吧?”
“抖音市场就是这么下沉啊,那不然叫田园牧歌陈冠希,人家老早退圈了,应该不会惹上官司。”
“啊,可我比较喜欢张国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