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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性风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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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此时他的身体的余温还有存留,但那点温热散得太快了,仅仅是有阵风呼啸着闪过,寒意便顺着他没拢好的领子钻进去,纪风川只觉脖颈一凉,竟是打了个冷战。
      他抬头看看天,见树梢上挂着片要掉不掉的黄叶,纪风川一愣,这才恍惚意识到明天就是立秋了。
      什么时候夏天变得如此短暂了?
      纪风川拉紧衣领往家赶去,他将身后的筒子楼连同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远远抛在脑后,只留下红色车尾灯在闪。
      回家时纪风川竟是产生了恍如隔世的错觉,他猜测必定是有另一个人长时间停留的痕迹,但走进家门以后,他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不多不少,宛如从没人来过。
      林剔真的住下了吗?他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
      直到纪风川发现了家里新换的马克杯,上面还贴着张纸条,意思是打碎了,但买不到一样的了,很抱歉。
      他将马克杯拿起来端详片刻,揭了便条扔掉,将马克杯收进了柜子里。
      他还在主卧的阳台上看见了那些烟头,凌乱的仿佛刚有龙卷风刮过,这让纪风川看得不禁一愣,他想起来林剔说过有垃圾落在他家里,这大概就是了。
      头顶的红色灯光明灭闪烁,纪风川在原地站了会儿,选择先去书房看监控。
      他看见那些烟头的来源——是林剔在离开家的前一晚点的,就这么一根接着一根,偶尔抽一口,被呛得像是能咳出肺来。
      执着到可怜,甚至让纪风川觉得林剔这辈子都学不会抽烟了。
      直到最后一次尝试抽烟,林剔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弯着腰,弓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烟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打在手背上。
      可能最开始是真的在生理性地落泪,但到后来,纪风川眼睁睁看着那根熄灭的烟头从林剔手里脱落,而林剔整个人蹲到地上,抱着自己的肩膀,埋在膝盖里,整个人都在颤。
      纪风川大概能猜到此刻林剔的心情,是一种不知所谓的迷茫。
      为什么他就抽不动烟?又为什么此时此刻只能一个人抱紧自己,一个人去消化许多情绪。
      在他没回家的日子里,林剔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夜晚呢?纪风川竟然有点恐惧去思考。
      手上的空格键一次又一次地被按下去,翻完后面的录像,纪风川便往前看。
      在他走的那天晚上,林剔很明显的是生病了,纪风川走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想到林剔会发烧,如果他知道,应该至少会留到林剔退烧再走。
      也许当时他也是慌乱的,虽然那之后他安排的一切,任谁来看都称得上一句条理分明。
      他似乎是做错了。
      纪风川意识到,很多事情大概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如果已经和一个人难舍难分地纠缠过,就再也不能走得干净。
      他总是会想起林剔的,在许多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时刻。
      林剔生病的时候整个人就窝在被子里,不知道给自己倒杯热水,也不知道要及时吃药,好像一切的反应都是很迟钝的,就连难受和痛苦都变得后知后觉。
      夜里林剔睡得很不安稳,纪风川看见人翻了个身,忽然伸手抓住一角被子,越握越紧,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模糊得很,额角的汗挂在脸上,眼眶却逐渐地红了。
      纪风川把声音开到最大,又再听一遍,这回他模糊地听见了,林剔是在说:“我不敢了,我不爱了,我不会再爱你了。”
      纪风川闻言便愣住,林剔的声音在他心上沉闷地敲响重锤,竟是震得他肺腑都感到疼痛,那种尖涩的酸炸在他胸腔里,毫无预兆地发生,这情绪令他措手不及。
      录像上,林剔随即猛然惊醒,他手里的那截被角被攥得不成样子,在反应过来自己只是攥住了被角之后,他便缓缓地松开了手。
      枕头上潮湿的痕迹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林剔坐在那里喘着气,捂住了眼睛,长久的沉默,动也不动。
      纪风川盯着屏幕里的人,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喉结上下滚了下,觉得嘴里那个被林剔咬伤的地方正发着疼,牵连到整条神经脉络 。
      他切实地感到疼痛,而他猜想,当时的林剔也必然如此,才牵连到他与之共情。
      后来林剔没再躺下了,他就这样坐在那里,坐到快天明的时候。
      林剔去换了件衣服,他没有带家当,衣服基本就是穿纪风川的,那件宽大的衬衫将林剔整个人凸显得更加清瘦。
      从动作间露出的皮肤上可以看见瘀青处处都在,纪风川于是忍不住去回忆今晚,不知道他们纠缠间,自己还有没有把林剔弄伤。
      屏幕里林剔一个人走去客厅坐下,一动不动望着大门的方向,直到天光亮起,林剔扭头看了眼时钟,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
      纪风川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林剔根本什么也等不到。
      过后的日子几乎都是不停地重复,变化的只有林剔身上逐渐退去的淤青,和越来越长的等待时间。
      但他依旧等不到,永远不会等到。
      已经写过结局的人再往前翻阅,纪风川明知道会是如何狼藉一片,却只能这样看着,什么都动不了。
      他最后关掉录像去打扫阳台,倒垃圾之前,从阳台角落的垃圾桶里捡出来一张没被处理掉的废纸,这大概是林剔清理时忘记带走的,被揉皱成一团,存在感低的可怜。
      他展开来看,字迹模糊的程度像是被水渍很彻底地浸泡过。
      纪风川一字一句地铺平,他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林剔是如何写下了这张纸,又是如何万念俱灰地将其揉皱,如同对待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那个自己,狠狠地抛进了垃圾桶中。
      纪风川看着,看着林剔自问自答般写下这行字:为什么变得贪心了?原本我真的以为只要留住一瞬,便是永恒。
      第62章 算得上永恒
      “请进。”
      纪盛迁推开门的时候,纪风川正靠在窗边看远处的海景,对方缓缓朝他看来,几秒之后忽然露出个笑容。
      纪盛迁心里一突,他也赔上一个笑,“不知纪总找我来是……?”
      纪风川走近,将一张纸推到桌上,“看看吧。”
      纪盛迁不明所以,但等他仔细看过这纸,那脸上的笑容便是有些挂不住了,“这……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纪风川却没给他什么狡辩的机会,他走过来将那张纸从纪盛迁手上抽走,自己低头去看,嘴角的笑意慢慢悠悠,“别慌,我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纪盛迁在心里将这模样的纪风川骂了八百遍,装什么装!这宴会门口监控录像的截图都打印出来摆在他面前了,不就是找他来兴师问罪的吗!
      “这,我当时就是听说他要进宴会场维修,这才放了他进去,我也没想到他会在丙烷罐上动手脚啊……”
      纪盛迁调整着自己的表情,他的面上挂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将一位全然无辜、仅仅只是劳心劳力为纪家操心的角色,演得像足了七八分。
      纪风川却懒得管对方究竟是真心假意,总归这事的猫腻也不止这么点,他之所以将其单独在这时候提出来,是因为他这里有想要让纪盛迁去办的事情。
      “表哥不必如此,我自然是知道我们都是尽心尽力为了纪家好的。”纪风川将那张录像纸收起来,转而掏出了另一份合同,“所以我这里呢,有件事想拜托你,事成了,那所得利益的一半就都归你名下所有。”
      纪风川笑笑,补充了句:“是归你个人,不是归你父亲。”
      归他个人?纪盛迁闻言呼吸一滞,他看着纪风川,“……是什么事?”
      “我要你以纪家股东的身份对林家提起诉讼。”
      “什么?!”
      纪盛迁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林家?纪风川你疯了吗?”
      纪风川面上表情不变,他坐在椅子上转了转,“我自然心里有数。”
      “你只需要提起诉讼,胜诉之后我会将林家手里的股份尽数收回,届时给你5%,加上你手里本来就有的,这占比可不低了吧?”
      纪风川看着纪盛迁,两人对视,纪盛迁被纪风川说得手腕都在抖,加上5%……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直接拿到5%的股份,这确实很令人心动。
      “那你又是因为什么要起诉林家?”他压住对利益的极度渴望,还保持有最低限度的理性,他明白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越是看上去百利无一害的东西往往就最是致命。
      “因为林家手里已经有了我们纪家10%的股份了。”纪风川平静地划响一道惊雷,纪盛迁第一秒还没转过弯来,但等反应过来后他便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10%?怎么会……我们不是只出售了9%吗!”
      纪盛迁眉头紧皱,他确实是想利用林家来给纪家一点教训,同时提高自己在纪家的地位,但他也明白纪家才是自己的根基,纪家如果出事他也根本好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