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程秘书不疑有他,将电话接到了纪风川的办公桌上,自己则找了同事借了另一台过来。线路调试之后,只有陌生电话才能打进纪风川那里,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工作受到影响。
午休时她问纪风川是否已经打完电话,纪风川摇头,“再等等嘛,不急。”
晚上下班以后,程秘书接到通知,让她去把电话搬回来,她到了办公室后理所当然地问,“纪总是聊完了吗?明天还需要接那位客户的电话吗?”
谁料纪风川手中的笔一停,表情有些微妙的奇怪,“嗯,算是聊完了吧。”
程秘书回办公室后将电话接上,为了防止工作遗漏,她开始在电脑上查看电话记录,却是看得一愣,记录里分明显示今天一天都不曾有电话打入。
她坐在原地沉思了会儿,转而一言不发地关掉了窗口,收拾好东西下了班。
而此时纪风川独自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看着与昨晚如出一辙的夕阳,悄悄叹了口气——雪国的极光会更美丽吗?
他或许真要一个人去看看了。
-
纪风川出国这件事是很隐秘的,他谁都没说,只告诉了程秘书一个人,因为他得拜托程秘书帮他整理机票和行程。
“纪总没带什么东西,我看见他托着的行李箱很小,大概没几天就会回来了吧。”
程秘书接到林剔电话的时候,她恰好打算用那台座机给某个客户打去电话,却不曾想这座机率先自己响了起来。
“……是有出差的需求吗?”林剔静了一下才回问。
“不是的。”程秘书如实回答。
那头又不说话了。
“好吧,谢谢你,麻烦了。”林剔最后作出总结,“如果有他返程的消息请务必通知我,我这里有个紧急项目会议需要他当面出席。”
“好的,我一定时刻留意。”
挂了电话后林剔盯着手机看了会儿,他将手机锁屏,扔上桌台,任由手机滑出一段距离。
他反手拉开抽屉,一个空烟盒躺在其中,林剔将他妥善地合上了,就像是崭新的从未被拆开过那样,但只要林剔稍一用力挪动位置,那烟盒便会散开,露出其空空如也的内里,以及一行写在锡纸上的小字:还支烟给我吧。后面还附着一串数字,看上去像极了某座机的电话号码。
林剔撑着额头,肩膀的线条垂下来,他盯着那串号码,每一个数字就在他眼中被解构,飞散成一笔一划的字眼,他的指尖抚摸上去,“纪风川……”
他做错了吗?
说完全不后悔那是假的,但这样的情绪也不过只有短短一瞬,因为林剔知道打或是不打,纪风川都仍旧要提前去看雪的。
晚上他收到了林钰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第一次在对上林剔时表现得支吾犹豫,“其实他最近有点困扰……”
“所以我建议他可以冷静一段时间。”
林剔听着这两句话,找到了纪风川离开的部分原因,“他为了什么事困扰?”
那头林钰却开始打哑谜,“一些个人私事,我不太说得清。”
纪风川到底对林剔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她确实也拿捏不准,所以这话她也不算在撒谎。
林剔不意外林钰的反应,纪风川如果能轻易被人看透,那就不是纪风川了,他就是有办法藏着瞒着,却得到他要的。
“知道了,谢谢。”林剔准备挂电话了,林钰却叫住他,“等等!”
林剔又把手机放到耳边,“怎么了?”
“就是……关于婚约……”林钰有些犹豫,她觉得她和林剔之间因为纪风川这个人变得复杂,也因此变得亲近,“你知道其实我们并不是真情实感的……”
“我知道。”林剔掐断了林钰的话头,“但这或许并不重要。”
因为即便纪风川从未爱上林钰,最后他也仍会选择林钰;而即便纪风川对林剔还有点喜欢,最后他也不会选择林剔。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林剔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现实。基于过往种种,没人比他更能了解纪风川的爱其实从不存在,可它又确实是陈列在货架上明码标价的商品,林剔有幸获取了进店的资格,却不能两手空空就将商品从那儿带走。
他好像是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徒劳的事情,但他仍然将厚重的外套披到身上,并在行李箱里塞满御寒的衣物。
最近的航班是在快要入冬的深夜,林剔自认为这不算是一件冲动的事情,毕竟在纪风川离开后的第三天,他才终于迈出家门走向机场。
但林承宇和韩离显然不这么想,电话一个接一个响起来,其实林剔已然猜到他们会说什么,无非是婚约已经变成既定事实,让他别再执迷不悟,要他悬崖勒马。
但林剔觉得此一程并非如他们口中所说的危险壮烈,每个人都在心里祈祷他别做些傻事,就好似他要奋不顾身地扑进火里,以此获取纪风川可能怜悯的一眼。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林剔将行李箱扣好,出门前搭上一条灰色织绿的围巾,关门前他看了眼密码锁,手抬起来又放下,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师傅同他闲聊,当了解到林剔要去雪国时,笑呵呵地问:“小伙子,要去追极光啊?”
林剔愣了下,点点头,“嗯,要去。”
“那可是很看运气的哦!要我说就放平心态,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了,重要的还是这个过程嘛。”
“嗯,我知道的。”
听上去真是个冷淡的客人。司机师傅朝后视镜中看一眼,就见后座的年轻人已经将目光投向窗外,表情似有心事。
“年轻人,别担心,会看见的。”他宽慰了林剔一句。
林剔握紧了口袋里的烟盒,“嗯,会看见的。”
第84章 是我想你了
林剔落地雪国的第一个凌晨,他就意识到雪是种很盲目的景观。他放眼望去,世界是月光般的一片,自然而然的,雪国这地方分不开昼夜。
落地前他就处在失去信号的深黑夜空,万籁俱寂的时候思绪便是最吵人的。他想着落地前收拾的行李,想着落地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想着纪风川。
想着这似乎是个残局,但也是个新的开始。
他或许该去找个旅馆过夜,但他落地后才忽然意识到现在正处在雪国的极夜,那么早睡晚睡其实都将被模糊概念,时差上来说,失眠都是必然的事情。
林剔走进酒馆时,窗外的烟火正起起落落。
“客人要喝点什么?”
雪国的人口稀疏,大部分时候人们说自己国家的语言,此外第二母语才是英文,林剔一看就是外国来的,老板娘便说的英语问话。
林剔进来后看了眼,这小酒馆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张弛大局。他放松了些,问老板娘要了酒单,胡乱地指了第三个不认识名字的特调鸡尾酒。
他坐在店里远离吧台的角落,害得老板娘端酒过来时都多费了几步路。她欲言又止,看出来林剔有心事,但碍于距离吧台太远,老板娘最后还是离开了,没有多搭讪什么。
林剔抿了口酒液,和苦月亮不一样,这杯酒甜到他觉得仿佛被人狠揍一拳又拖起来,猝不及防地被接了个吻,是那种甜到诡异的味道。最后他觉得这杯酒不是苦月亮甚似苦月亮,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时门上的风铃一响,有人声逐渐靠近,林剔循声抬起头去看,见是留着个络腮胡的男人和另一个长着雀斑的女人一同走进来。说的是带着浓烈口音的英文。
“我家那位最近有点反常,以前不爱吃的东西最近买得可勤了。”
两个人的距离维持在时不时有肢体接触,却也看不出有多亲密的距离,比如几分钟就碰一次的手背,他观察得异常仔细,也因此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忽远忽近。
应该是对不光明的情人。远在异国他乡,林剔变得大胆许多,直接给他们下了定论。
“我用锯子锯面包的时候,她居然凑过来把头搁在我肩膀上讨要。”男人的语气夸张万分,就好像他是真的目睹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情,但听完他说话的女人随即也露出吃惊的表情,“她是疯了吗?或许她要去精神科看看了。”
“你也觉得吃惊对吧!”
林剔弄不懂,吃个面包而已,为什么要把人定进精神病院里。
“然后啊,她每天早上都要去远一些的那个集市上买菜,家里的面包都还没吃完,她就又拎了两根回来。”
“那真是太奇怪了!她不是最讨厌那面包了吗?只有你才喜欢吃。”
听到这里为止林剔便不打算再听下去了,很琐碎的事务,但他才刚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就听得女人惊呼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来,“据说远市那边最近搬来个有钱人家,直接住进了临海口那块的别墅。”
她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而且听说……听说……”
她状似不好开口,络腮胡没那个细腻的功夫去猜,大手一挥,“说吧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