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热性风悸

  • 阅读设置
    第97章
      “纪先生,我找到你了。”林剔抓抓紧纪风川肩膀上的衣服,“纪先生,把外套穿回去吧,很冷的。”
      他的语气像是很寻常的碎碎念,纪风川只觉得久违了,好像林剔曾经也是如此对他说话的,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生怕他一眨眼地球就被掀了个底朝天。
      “嗯。”纪风川隔了会儿,嘴上应道,动作上却是将林剔的外套裹得更严实了些。
      林剔半阖着眼睛,烧得迷迷糊糊,没再管外套的事情,而是想了想,又接着说:“纪先生……不要再叫我小狗了。”
      纪风川侧了点头,他隐隐闻到林剔发梢上生雪的味道,却是莫名的温暖,“为什么?”他问。
      “……这样不好。”林剔动了下唇,他半晌憋了一句话,再多的他张不开口了。
      纪风川见他这样,心里动了下,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边走边说话,“为什么?”
      林剔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去抓纪风川的肩膀,但还是觉得自己摇摇欲坠的,十分缺乏安全感。他抬眼看着纪风川,眼眶里雾蒙蒙地发着红,整个人看上去已经烧得有些神智迷蒙。
      纪风川低头看了人一眼,嘴唇一动,还是去看周遭的雪了。
      林剔却不说话。纪风川仿佛听见林剔以沉默反问他:是真的不懂吗?还是明知故问?
      理由太多了,他也分不清哪一个才是最要紧最不能逾越的。但此时此刻,当他选择将林剔抱进怀里,这所有的理由都仿佛失去了效用。在这里,他们是他们,是极夜中无人知晓的两个。
      纪风川一路将林剔送到医院,途中林剔就因为高烧和体力不支昏了过去。送到医院后医生看着林剔这模样把纪风川骂了一顿,纪风川没得解释,他认真把医生的叮嘱记下了。
      夜半林剔开始呓语,纪风川守在边上听得不清楚,他将手支在床沿边上,人靠过去,林剔又不说话了,再起身,对方却哼哼唧唧地开始了,纪风川便又贴近林剔。
      反复几次,纪风川都要以为林剔压根没有睡下,他于是凑近林剔的脸,近到林剔绝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就这样盯着人看了很久,如果林剔没睡着就该忍不住睁眼了,但林剔没有。
      纪风川沉思了一下,一低头,发现林剔的小指正贴着他的手背,他尝试挪开,便又听见病床上的人开始喃喃,眉头也慢慢皱起来。
      这下纪风川懂了,原来是要摸着手呢,得知道有人陪着才行。
      恰好护士来夜查记录数据,纪风川便让开了位置,换成值班护士靠近,纪风川就这么看着林剔开始不安分地动弹,明明人护士都摸上他额头了,他一个侧头,就把脸转开了。
      护士没说什么,她只需要把工作完成好就可以了。纪风川却是盯着林剔的模样看了许久,直到护士出了病房,他垂眸看了下自己的手掌心,缓慢地将手指伸过去,扣进了林剔放在枕边的那只掌心里。
      肉眼可见的,林剔安静下来,他甚至将头侧回来,又把手掌收拢靠近了些,纪风川的手背触到林剔的呼吸,觉得有点麻,但他看着林剔的睡脸,又悄然把手指扣紧。
      “小狗。”
      良久,纪风川轻声念了一句。
      他看着林剔的脸,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去触摸对方的眼角,“怎么办呢,你是真的爱我啊……傻乎乎地追来干嘛呢?”
      林剔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又将纪风川的手指抓紧了,他用脸侧去蹭纪风川的指尖,鼻尖都湿漉漉地擦过了,真的宛如一只小狗,湿淋淋的在仰头看人,在等他的一句回答。
      “等什么呢……我这里没有答案了吧。”
      纪风川却忽然想起自己递给林剔的那盒烟。他不曾后悔拥抱林剔,不后悔吻了林剔,不后悔听了林剔的爱,却在此时开始后悔给林剔递去一包烟盒。
      雪国的极光会美过那天的夕阳吗?他好像也说不清了。
      “你……”林剔又开始说话,才发了个音节,纪风川听着听着,又没下文了。他用食指关节碰了下林剔的脸颊,没用多大力气的,林剔却好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了。
      纪风川的动作停下,他看着林剔,安静等他的反应。
      林剔却似乎没有真的清醒过来,他缓缓将目光移到纪风川身上,“啊……是梦啊……”
      他收紧了与纪风川交叠的手,这次是真的很用力的,很用力地握紧了。
      “可能以后不会有机会了……但这一辈子都只能保持沉默,未免也太难了些。”
      他手上用了点力气,他好像想把纪风川拉下来,靠得他近一些,但他的动作只有轻微地拉扯,用不上什么力气,于是他便说:“过来吧,过来,靠我近些。”
      他的语气不是乞求或者要求,但纪风川看了半晌,依着林剔的话照做了。刚一俯下身,林剔便忽然伸手搂住了纪风川的脖颈,他把纪风川抱得很紧,生怕一松手,纪风川就要消失了。
      纪风川被抱得难受,但他没动,就这么安静地待在林剔肩头,等着林剔继续往下说,但林剔断断续续欲言又止的,没有话能听得清。
      只在最后,林剔好像是要说完了,他逐渐松手,却又不肯罢休,他小小声问纪风川:“你是不是要走了?”
      纪风川便回答他不是。
      “那我说完话,你就会走了。”林剔磕巴了一下,似乎想要说的是“逃走”,但纪风川也没听清。
      “为什么?”他仿佛真的在与清醒的林剔对话,他总是在想林剔,为什么、下一个为什么,又一个为什么,他不曾理解过林剔,但对方也从未离开过。
      这似乎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林剔看着纪风川,他最终找到一句最通俗易懂的答案:“因为我爱你。”
      纪风川的呼吸一滞。
      林剔把眼睛睁开一点,月光透着窗沿落进去,晶亮的,闪着鳞粉一般,染得那双灰绿的眼睛都镀上层光彩。他已经松开了纪风川的脖颈,唯有手仍然紧握着,纪风川错觉他们的掌纹相合,在此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是不是要走了?”林剔又问。
      “……没有。”一共两个字,纪风川说话时却掉了一个音节,他意识到这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嗓音沙哑。
      “你不走吗?”看得出来林剔很累了,他的眼睛快要合上,却还是要撑着再多看一眼面前的人,“今天的纪风川很好说话啊。”
      他竟是弯起了唇角,那笑意久违地浮现,浅薄的一层,纪风川莫名知道这笑容的滋味尝上去大概带着涩,“要不明早醒来我就去表白吧。”
      “总归是要说一次,认真地说一次爱他。”
      此话一出,纪风川愣了一下,他细细回数,才发现原来林剔是真的没有如此正式地与他说过爱,所有的告白都藏着掖着,擦着他的唇侧,摇摇欲坠地经过了。
      他们之间没有留下任何证明,林剔也不曾清醒而认真的,不闪不避地对他说过爱。
      “……真的吗?”纪风川像是在确认什么,也像是下意识地追问。
      “嗯。”林剔轻声应了。
      夜里寂静丛生,许是什么在发芽,也像是有人无声在说悄悄话。心里的念头很杂,纪风川的心脏提到尖尖处,却又听得林剔倏然出声,“不,还是算了吧。”
      “他分明就不爱听我说爱啊……”
      这一秒纪风川的脑子里发白,他的呼吸消失,心脏落下的巨响声像是一场最轰烈的烟花爆炸。
      纪风川甚至来不及去细数已经有多少秒钟他们十指紧扣,只潦草地清扫了那些碎片,他把心收拾起来,扯着嘴角无意义地笑了下。
      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了,他只能揪着呼吸,想着林剔的话。他又想问林剔为什么了,却明明他都知道答案的。
      “今天你都不走啊,往常我说到这时候,你早都消失了。”林剔以为自己在梦里时话变得很多,他不需要纪风川给他回答,他甚至可以就这样拉着纪风川的手,安静看着人一整晚,即便他们都不说话。
      “如果你是真的就好了。”林剔最终忍不住伸手去摸纪风川的脸,他慢慢撑起身体,输液管里攀上一截血液,他也全然没注意。
      他靠近纪风川,依旧是如此虔诚而坚定,他捧着纪风川的侧脸,摸着他的唇角,用自己干涩的唇轻贴了下,“我也想就这样到一辈子的距离啊。”
      “纪风川,下次记得来看我吧,我还欠你一盒烟对吗?”他的视线往下垂落,没去看对面人的眼睛,他抿了下唇,还是要哭不哭的笑了。
      “等下次你再来,我就祝你新婚快乐吧。”
      纪风川怔怔地看林剔,世界静止一瞬,心里的烟雾便渐次散开。
      他发现有什么东西消失了,不存在了,他觉得轻飘。他觉得痛。
      他看着林剔缓缓抬起眼睛看他,眼眶里词不达意的那些话,还有一路上会流逝的、落下的雨,这些林林总总的东西,纪风川被浸泡在其间,直到此时,他后知后觉地能尝到那种酸和苦涩,他才意识到林剔在用什么包围他——这些好像都名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