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溪水流经两村地界,两边都咬定这水该归自己所有。”
“两个村落争执不下,昨个夜里就各自聚集了一大群人,互相动了手。”
“死了几个?”李景安问。
“一个,”木白的声音沉了沉,“是杏花村的里正。”
“现在杏花村的村民都聚在县衙门口,说是要击鼓鸣冤。”
“歪脖子村的人也跟了来,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他们那天压根儿没碰着过那个里正。”
李景安闻言,瞳孔一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死了一个里正?这可是大事了。
要知道这村里里正地位可不低。
往往由德高望重者担任,而且个个都是得到县衙正式认可的乡官。
这杏花村的里正,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浮生若梦”开始之前,有过一个关于县城概况的介绍。
寻常时刻他都是直接跳过的,但那一次,他倒是认认真真的看了。
这杏花村的里正,便是在那里出现过。
这人是个铁匠,体格健硕魁梧,有一把子力气。
这人虽谈不上多正直,却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还极其的护短。
这样一个人居然死于村民械斗?
那这场面该有多惨烈?
“吁——”
木白猛地一勒缰绳,马车立刻在县衙门口刹住来。
李景安刚掀开车帘,便见两拨衣着简陋、衣角还沾着血迹的村民,像下饺子似的跪倒在他的马车周围。
顿时哭喊声连着吵嚷声在这县衙门口乱成一锅粥了。
“大人!大人要为俺们做主啊!俺们里正死得冤啊!”
“大人明鉴!那童铁牛明明是自己撞柱子死的,凭啥赖在俺们头上!”
“我呸!要不是你们抢咱们村新出的水源,能闹出人命吗!”
“就是啊!还自己撞柱子死了!里正分明是被你们推搡的!”
“没错!要不是你们这那里推推打打的,里正能出事儿吗!都怪你们!”
“杀人偿命!大人!大人你可千万要为俺们做主啊!”
“胡说八道!俺们什么时候推搡过你们里正了!那么大的块头搁那,俺们看着就觉得害怕,谁敢靠近!”
“就是!还有那水是从俺们村上游下来的,就该是俺们的!”
“水源头都在俺们这儿流过,怎么就不是俺们村的!”
“哪来的歪理!水落到哪儿就是谁的!这水最后进了咱们村地界,那就是咱们村的祖产!”
“你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
……
一连串的争吵砸进李景安耳中,李景安只觉得,那本就因马车颠簸被摇晃的均匀的脑袋,此刻更像被无数把刀搅过一般,乱成一团。
他当即抬手,高声喝止:“停!”
“你们两边各出一个能主事的,随本县进县衙细说!”
说完,他在木白的搀扶下,跨过了衙门槛。
两边村里人各自不甘示弱的对瞪了一眼,扭头各自交头接耳了一番后,两个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县衙门口总算恢复了点平静,两团人一左一右的站着两侧,跟楚河汉界似的泾渭分明,中间空出了好大一条缝隙。
衙门内也比照着外面的两团人,跪着两个中年男人。
杏花村位置上跪着个鹤发童颜,穿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短打,脑袋上扎着一圈藏青色的抹额。
歪脖子村位置上跪着个身高七尺,体格魁梧的男人。眼睛瞪的滚圆,面膛红的发黑。
唯一相同的,这俩看着,都是知天命的年纪。
李景安在上首坐着,目光掠过着两个人,微微挑了眉。
苦主出了个文士,被告却出了个武将?
这搭配……确定没弄反么?
李景安想着,食指指尖点了下桌面,面容一肃,沉声问道:“都起来说话吧。昨天夜里,你们两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杏花村出的汉子率先起身,拱手道:“回大人的话,昨天夜里,歪脖子村的人想要强占我们村里新生的水源,被村里的孩童发现后,我们的人立刻出现阻止。”
“双方僵持不下,故而发生了碰撞。”
“混乱之中,童里正惨遭歪脖子村的毒手,丧命了。”
杏花村的汉子话音刚落,那歪脖子村的汉子就瞪着滚圆的眼睛,吼着嚷嚷了起来:“胡说八道!”
“回禀大人!那新生的水源原是经由俺们村的地界押进那杏花村的。”
“若真要就着地界论起来,也仅仅是下游的一半沾上了他们地界的边边!”
“可那杏花村抵死不认,非说那就是他们的水源,想要强占!”
“昨天夜里,俺们村的人正常在俺们的地界上取水。哪曾想叫他们杏花村的小丫头片子瞧见了,径直嚷嚷开了。”
“那杏花村非说俺们在他们的地界上偷水,这才打了起来。”
“至于他们村里的那个里正……”
那汉子顿了顿,眼神一凝,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讥讽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了,眼瞅着沾不着俺们村的便宜,就往那牌坊柱子上一撞,死了!”
李景安诧异的看向那歪脖子树出的汉子。
他倒是没想到,这看似五大三粗,一肚子草莽的汉子居然是个粗中有细的。
说话的条理,竟比那杏花村的文士还清晰些。
如此一来,这杏花村若是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来,还真未必能定得下这桩案子。
杏花村的汉子立刻把头扭向歪脖子树村的一侧,厉声质问道:“你这般说,分明是你们村里不想担当此责任罢了!你可有人证物证?”
那歪脖子树村的汉子双手把臂一抱,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说俺诬陷于你,那你可有人证物证证明呢?”
“你!”
李景安狠敲一惊堂木,高声道:“好了!这里说县衙公堂,岂容你等在此争执?”
那两个汉子瞬间收了声,互相怒目而视着,呼吸粗重,俱是一幅互不服气的模样。
李景安看的真切,又问道:“昨天夜里,除了你们两村的人外,可还有外人在场?”
“这……”
“这……”
两个汉子顿时语塞了。
不管是歪脖子树村还是杏花村,都在那较偏远的地方。
四周不是高山就是深水的,连条像样正经的路都没有,哪里还有个外人肯路过了?
况且昨晚那件事发生的时候都是亥时了,仔细一想,除了自己人,还真没有外人看见了。
那杏花村汉子的眼珠子还真骨碌碌的乱喊,歪脖子树村的人就已经率先迈出了一步,瓮声瓮气的道:“回大人的话,俺们歪脖子树村位置偏远,周遭鲜少有外人过来。”
“况且俺们昨天打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周遭除了俺们和杏花村的人,就没有外人了!”
他这话话音刚落,那头,杏花村的人就喊了起来:“谁说的!大人,昨儿个,我那侄儿恰好来村里做客。他原就是衙门里的仵作,人品最是贵重。”
“他可以作证,童里正正是死于歪脖子树村民的推搡之下!”
李景安惊讶极了,他倒是没想到,这衙门里的仵作居然也被牵连了进去。
李景安立刻看向木白,木白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昨天确实有仵作告了探亲的假,至于是不是那堂上杏花村汉子的侄儿,一时半会儿实在查证不出了。
李景安也都心里有数。
便是查证了那仵作是那堂上杏花村汉子的侄儿,人品如何,心态如何,是否会偏帮都还是个问题。
看来,还是得求助一下面板了。
李景安这般想着,眼神一动,摊平在岸上的手掌微微一滑动,游戏界面便顷刻出现在他眼前。
他眼睛一眨,点开了【列陈】。
光晕流转,界面展开。
还未李景安操纵光点,那密密匝匝的光点便迅速扩散开来。
等尘埃落定时,刚好就锁定在了代表“县衙”的核心区域上。
李景安怔忡了一下,这是,系统开始了一定的自动化吗?
但眼下实在来不及细想,他目光上下一扫,快速落在了【仵作 - 陈禾祥】上。
“点开详情。”李景安舔了舔嘴角,喃喃自语。
【陈禾祥:云朔县衙仵作。】
【状态:中立(毫不在意)。】
【家庭:无直系亲属。但有一外戚,常驻于杏花村内,姓名身份性别均不详。】
【背景:仵作世家。】
【特点:贪婪、短时、护短(真假难辨)。】
【备注:仵作世家出身,世袭罔替。亲爹走后,就接替了父亲的位置成为了云朔县仵作。此子极其护短,舌灿莲花,且擅长说谎。听其言论,需细细分辨,且莫被骗。】
第36章
李景安挑了挑眉尾,面上稍显惊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