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刘三笠心头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几分。
罢了,总不该和一个孩子置气。
更何况,百姓何其无辜?
一方干净的水源于这些救助过他的人来说何其重要?
想通了这点后,刘三笠冷哼一声,没好声的道:“那边的,还愣着干什么?身为父母官,还要落于人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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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被自己笑死了……比喻不会留了个红标提醒,然后专头就忘了[笑哭][笑哭][笑哭]
然后然后,烛火这个比喻是真的不太贴的,我回头再想想。那边是想写李景安太累了,眼冒金星,视线明暗变化,像极了……(看!空空的脑子)
第41章
李景安和刘三笠面对面的坐着,大眼瞪着小眼,谁都没先开口。
一时间,马车里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车辙碾过路面的细响。
好一会儿,李景安才闷声询问道:“先生今日之境遇,说到底与我父亲脱不了干系。既如此,您为何要帮我?”
“老夫不是你父亲,做不出那等子父债子偿的腌臜事。”刘三笠冷哼了一声,“况且,百姓何其无辜?”
“此难苦的是百姓。既如此,今日便是你父亲亲来,老朽也得放下前尘,鼎力相助。”
“断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顿了一下,微微压沉了音调,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你也不必试探我。”
“你既知晓我与你父亲之间的纠葛,还敢过来,不就是算准了我不会拒绝这一点么?”
李景安干笑了一声,“先生果真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确实存了点试探的心思,如今被戳穿了,倒也不觉得尴尬。
甚至,李景安觉得确该有此一试,毕竟,嫌隙是真实存在的。
虽说模拟器不会说谎,可人心易变。
倘若,在这歪脖子树村赋闲的日子反勾起了刘老心中的怨怼呢?
掘井取水、救治病患事关重大。
为确保万一,他不得不试。
刘三笠抬了抬眼,目光在李景安那张白的几近透明的脸上略落了一落,语气软和了下来。
“你倒是和你父亲不同。这般行径,倘若是你父亲,是断断没有的。”
有道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身为李唯墉的儿子,李景安是不好说自己父亲的不对的。
可偏偏李景安只是借用了这个身份罢了,芯子还是那个从现代而来,毫无尊卑观念的现代芯子。
吐槽起李唯墉来,反倒毫无负担。
“自是不同的。子女肖父母,原是该生于其旁,长与其侧。而我么……”
李景安自嘲一笑,“真若论起,我该多像我母亲一些。”
刘老似乎也想起那位夫人,虽是商贾出身,却是常怀善念,体恤下人,乐善好施的。
可惜……天不假年。
倘若她还活着,眼前这位少年人怕也不至于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吧?
刘三笠想到这儿,心里不免对这李景安生出几分怜惜来。
父亲不仁,苦的到底是那个不受宠的孩子。
李景安似乎没察觉到这一点,他微微垂下眼睫,苦笑一声。
“在京城时,先生该是听过我的事的。”
“至于云朔县么……谁不知此地距京城遥远,于我等病者而言乃是十去九难归?”
“父亲此番安排,藏着什么心思,并不难猜。”
李景安说着说着,弯了弯嘴角。
垂下的眼睫忽的抬起,眉目舒展,眼里腾着一缕微光来。
“可偏偏我不想认命。”
“不仅我不想,云朔县也不该就此认命。”
“终有一日,我要让云朔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皆怡然自乐。”
刘三笠听着这话,心里腾起了一丝古怪来。
在京城那会儿,他虽未见过李景安,却也曾听说过李家这位原妻嫡出的孩子最是沉默寡言,心绪忧郁。
可眼前这位……似乎,鲜活的有些可怕?
刘三笠眼神闪了闪,径直换了话题:“远的你不必同老朽说。”
“老朽问你,关于干净的水源,你的想法是什么?”
“掘井。”李景安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他在【舆图】里观察过杏花村和歪脖子树村的位置。
两个村落虽然没有临水,但皆在山腰。
身后便是远比其他山林上更加茂盛的密林。
从【观水法】来看,树木根系越深、林冠层便会越密。
尤其这一带多以松、槐等耐旱却亦喜水的树种为主。
树势如此旺盛,显然不可能仅靠雨水和山上融化的雪水维持得住。
这地下,必然存在水位较高的地下水。
既然有地下水,那就可以掘井。
“这倒是个法子。”刘三笠点了点头,“但你可有想过,掘井需要多久时间?”
李景安沉默了,他曾经计算过,如果用老办法至少需要三天。
但他有【县令模拟器】,新增【探查功能】可以查探地下水的水系和源头。
虽说比人力搜索要耗神不少,却可以将时间压缩到一天,甚至,如果运气够好,半天便能搞定。
李景安在心中估量了一下,笃定道:“一天。”
“两个村子皆是背靠着山林的,林子又多以松、槐为主。”
“先生精通水利,便该知道此类树种多耐旱却喜水。”
“以云朔县县志所载的降水量来看,不足以让这林子生长的如此茂盛。”
“所以,我猜测,这片林子的地下一定有丰富的地下水系。”
“况且松槐长势已成,若寻着茂密程度寻觅下去,该是能很快就找到水系交汇之处。”
刘三笠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来。
他既知如何观水定位,又为何对分水辨脉,定位掘井的时长似乎毫无了解呢?
“你看过《井法》?”刘三笠问。
李景安摇了摇头:“这类书,家中没有涉猎。只是我先头曾在乡下的庄子里住过。”
“那里有一位擅长掘井的工匠,这些是他同我说的。”
刘三笠了然的点了点头。
怪道他的认知会如此分裂呢。
原不是从书中所得,而是听匠人口述。
那匠人又怎么讲时间这等精细的事情一一告知?
刘三笠摇了摇头,耐心解释:“你只知确认水系,分辨买咯的基础法子,却不知道即便知道了水系,分辨了脉络,那源点也不一定能寻着。”
“山林不似人烟茂密之处,脉络多有拐点,需细细考证分辨,才肯寻出真正的源点。”
“这便需要花上三到四日的功夫。”
“再要召集至足够的人手,架设起工具、绞盘,使上几把子力气挖掘井区,夯实井壁。”
“等到真正能吃上井水,又是三到四日之后了。”
“如此以来,便是最快,也该需要六至七日的功夫,哪里就能一日可得?”
李景安眨了眨眼。
这只是寻常的手段,可他有模拟器这个外挂啊。
只需给他不到半日的功夫,他便能探扫完整片密林的地下水系,寻到源头。
至于挖掘、夯实……
李景安手指一动,将那张从【玄市】里兑换出的【简易图纸:辘轳】拿了出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先生,且先看看这张图纸,倘若有了这个工具,可有办法压缩掘井的时间?”
刘三笠拈起桌上那张泛黄的粗麻纸,目光扫过,眉头不由微微一蹙,心底骤然掀起层惊澜来。
这张工造图,笔触精准,标注详尽,绝非门外汉所能为。
这李景安一个病弱的世家公子,家中断断不会有此等物件。
既如此,他是从何处得来了这般详实的图纸?
“这图纸你哪儿来的?”刘三笠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的指尖紧紧捏着那张泛黄的麻纸,手腕在微微地颤抖着。
“先生莫慌。”李景安从容的笑笑,手指点了点桌面,“这原是先头我提起的匠人所赠。说是,若能造出,于掘井一道,必定大有助益。”
“只可惜这些年,我一直在家中修养,一直未曾仔细钻研。如今遇见了这事,又听先生说起这掘井的步骤,这才想了起来。”
“可惜我年轻,又未曾系统学习过这看图的本事。看着这张图纸,到底是一知半解的。”
“如今幸而是遇见了先生,总算是有机会探究此物是否堪用了。”
刘三笠压根儿没去听李景安的话,他死死的盯着那张图纸,心中将数据横竖算了一遍又一遍。
他长舒一口气,眸中骤然绽放出灼灼光彩来,连连赞叹道:“好精妙的构造!若是有个这个……辘……辘……”
“辘轳。”李景安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