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清许低低嗔他:“你瞒着我作甚,你莫不是担心我不同意,你要偷偷去那一趟?”
见对方没有否认,清许又往他身上依了依,脸颊贴着他的手臂,像是在哄一个执拗的孩子:“我不跟你生气了。但是你也不许瞒着我。除非朝廷需要,否则你不许贪功冒进,好吗?”
陆峥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雨一直没停歇过,雨声嘈杂,将他低低的叹息声淹没。
“好。”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
第33章
婚后的日子, 比清许想象中忙碌许多。
府中空旷,虽又多请了十几个下人。可前前后后几十间屋子,光是每日洒扫就够忙活了。
清许也想过多请些人手,但看了看陆峥的俸禄, 还是放弃。
倒不如将用不上的院子先锁上, 省得坐吃山空。
这边府中的事还未忙活完, 宫里的旨意又下来了。
“陆大人,陆夫人, 陛下和娘娘请您二位明日入宫说话。”传旨的公公掐着圣旨, 笑容可掬。
清许接了旨,待到传旨公公走远,还觉得恍惚。
她回头看向春桃,愣愣地问:“陆夫人……是我?”
旨意下来, 又该忙着入宫的事。
清许一连试了几身衣裳, 都觉得不适合。她的衣裳多是未出阁做的, 便是想着出嫁后, 也没想过将自己往老了打扮。
如今翻来覆去, 竟没一套能压住“陆夫人”这端庄头衔的。
陆峥倒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他坐在边上看书, 只偶尔抬头瞥一眼。
清许:“你倒是坐得住。”
陆峥抬眼,浅笑着宽慰:“不必紧张,只当寻常说话就是。”
“寻常说话?”清许头也不回, 在铜镜前比划着一支玉簪, “方才李公公都叫我陆夫人了, 我若不端庄些,给你扯后腿了怎么办?”
陆峥顿了顿,摇头:“无碍,你什么样子都好。”
“你说的又不算。”清许嘟囔了一声, 又拿起一支点翠步摇比了比,还是觉得差了一丝意味。
翌日入宫,清许最终选了件翠青色的绣金长裙,不张扬,也不寒酸。
皇后穿了件藕色常服,一见她过来,便热情拉着她的手,亲昵地上下打量一番。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和善的笑,眉眼弯弯,过于热络。
她问了许多话,例如“婚后可还习惯”,“府中还有没有缺什么的”,“陆明珏待你好不好”,问得比自家姐姐还详细些。
倒是将清许给整糊涂了,只拘谨地一一回答,不敢多说,也不敢少说。
说着说着,又赐了一些赏赐下来。
清许惶恐接下。
倒是另一边皇帝召了陆峥去御书房说话。这一去,就是大半日。清许在凤仪宫陪着皇后用了午膳,又说了好一会儿话,下了几盘棋。
直到夜幕降下,陆峥才终于从御书房出来,帝后又留二人吃了晚膳。
待到出宫时,天已经黑透了。
回去路上,清许忍不住问:“陛下都跟你说什么了?说了一整天,”
陆峥沉默了一瞬,道:“一些政务上的事?”
清许戳了他一下,嗔道:“你跟我都客套上了。”
陆峥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道:“讲了澜江流域的事,幽州雨水过多,已派人疏散百姓,工部那边也派人前去候着,还有……”
他说得详细,清许听得困顿,只偶尔点点头,待他停下,才问:“就讲这些?”
“我要早些回通政司。”陆峥说。
“哦。”清许低低应了声。
她反应平淡得很,陆峥一直留意她的神色,有些意外:“你不生气?”
清许瞪了他一眼:“我是小气之人?陛下让你早些回去当值,我还能拦着?”
陆峥张了张口,但是看她平静的模样,还是没去解释。
回到府中,发现端阳公主的帖子也来了。端阳公主是当今陛下的小女儿,老来得子,陛下对她宠爱得很。
她邀清许过府赏花,说园子里的牡丹开得正好,不看就可惜了。
清许自然不能推迟,翌日一大早便去了。公主府也在皇城东边,离得不远,却气派得很,比素净的长公主府还要辉煌许多。
花园里牡丹开得正盛,端阳公主穿了件石榴红的褙子,身后还跟着几个没见过的亲王妃和各家夫人。
清许没料到,大家对她这“陆夫人”这般热情。席间,那些亲王妃和各家夫人一个个都凑过来与她说话,态度恭维。
自那之后,邀她过门的帖子就没停过。
夜里,清许趴在陆峥腿弯,闭着眼睛,任由他替自己捏肩。
他手法说不上娴熟,胜在力道适中,捏过的地方确实松快不少。
清许舒服得哼两声,又哼道:“我算是明白了,就是你害得我。”
“我怎么了?”
闷闷的声音从她齿间传出来,带着嗔怪:“她们哪里是邀我赏花喝茶,分明是来我这探听圣意。一个个都拐弯抹角打听长公主心思。”
陆峥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清许又哼了两声,扭头,小声问:“倒是长公主,最近是厌了我么?也不见客,我还想去她那躲几天呢。”
陆峥手中动作微顿,随即摇头:“她不会。许是最近不得闲。”
“是是是。”清许笑了下,重新趴好,语气促狭,“哪敢怪罪长公主,她可是我们最大靠山呢。那便等她闲了,我再去好好巴结巴结。”
陆峥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道:“以后这些应酬,你不乐意,便都推辞了。”
清许摇头,很是不认同:“那不行。有些礼节得先走一遭,不能给陆大人您丢面。”
她顿了顿,翻过去,仰面看着他,手指抵上他淡色的唇瓣。
“陆大人呢?你这般得陛下重用,朝中大臣不巴结你?”
陆峥没有回答。
清许手指滑过他唇心,笑道:“莫不是看陆大人过于清冷,都不敢接近了?”
陆峥眸色微暗,手中动作停下。
一股温热的气息贴近,清许忙将人推开:“别闹,明日还要见永宁伯夫人呢,要早起。”
“还早。”他喑哑声中,带着几分蛊惑。
“陆明珏——”
拒绝的话被堵在喉间。
……
事后,清许无力地趴在他身上,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陆明珏。”下巴抵在他胸口上,清许抬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揶揄,“你这么努力,是想为你们高皇帝一脉赶紧留下血脉?”
陆峥看着她这幅小狐狸般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下,点头。
“想都不要想!”哪知她当即变了脸色,一把将他推开。
瞪了他一会儿,又觉身体酸软,她重新回去趴好,声音也放低了几分:“跟你说正事呢。立储的事,我只是陆夫人,她们都这样百般试探,你可千万不要暴露身份,给我惹麻烦。就这样当个郡王府不要的假少爷就好。”
陆峥伸手想替她撩开眼前的碎发,刚靠近就被她无情拍开。
他也不恼,收回手,垂眸安静听她继续说。
“你告诉我,圣上究竟是什么想法?”
“朝局未定,内忧外患,确实该立储君了。”陆峥道。
“那长公主的意思呢?”清许仰头,忙追问。
陆峥伸手替她将那缕碍眼的发丝挪开,又帮她理了理颊边的碎发。
才淡声回答:“她不会管这些。”
清许蹙眉:“立储是国本问题。”
“我不管。”她缠上他的手臂,出口的声中带了几丝骄横,“你告诉我陛下最属意立谁当储君。”
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急切了些,忙补充:“你私下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往后跟那些夫人相处,至少心里有数,不出错才好。”
陆峥点头:“也是。”
他顿了顿,道:“朝中几个年长的皇子皆有结党营私之嫌,各有弊端。若说储君之选……”他略一沉思,道,“五皇子倒是个办实事的,就是性情不定,不好相与,还待考量。”
清许听得跟她听闻的不同,睁大眼睛,忙问:“三皇子呢?民间都传三皇子得陛下重用,有大将军支持,德妃在宫中又得脸,都默认他是储君不二人选了?”
“他不行。”陆峥当即摇头,目光微微沉了下来,“三皇子心思深沉,做事不择手段,性子太过残暴,不适合当皇帝。”
清许惊讶瞪大了眼睛。
又听陆峥道:“他十一岁那年,便在猎场亲手射杀了一个侍卫。那侍卫不过是没替他拦住想跑的野兔。就被他当场射杀。”
“这件事陛下不管?”
陆峥声音冷了几分:“他觉得是意外射杀。”
“你怎知道不是意外?”清许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