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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餘生(親骨兄妹,純愛無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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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心疼
      夏子宁与陆昭仪闻言,先是面面相覷了一眼,随即同时转头看向顾兰茵。
      「你会?」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语气尽是惊讶。
      夏子宁低头看了眼顾兰茵手中的绣绷,针脚长短一致,线面均匀平整。
      再看自己那一块……针线歪七扭八,长短不一,还时不时整个斜出去…….跟人家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不对啊,大家不都第一次上女红课吗?
      顾兰茵抿唇轻笑,有些靦腆地道,「臣女以前和母亲稍微学过……所以略懂一些。」
      「这样啊……」
      「嗯。」
      顾兰茵点了点头,随即侧过身轻轻挪近,一手扶住夏子宁手中的绣绷,一手轻握她的手腕,耐心地引导她穿针引线。
      「对……就是这样,从这里穿过去……收针的时候别急,慢慢来,对……再一次。」
      「殿下你看,是不是顺多了?」
      的确,只稍稍被这么一带,这次她就没再被针刺到,针脚也稳了许多,竟顺利完成了一行大小均匀、笔直漂亮的针痕。
      夏子宁惊呼一声,拿起绣绷对着外边的光线仔细端详——那一排线脚在白帛上如细水流痕般整齐闪亮,简直难以相信是出自她之手。
      她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
      「哇……我居然真的绣出来了耶!」
      她忍不住转头朝顾兰茵投去钦佩的目光,「兰茵你挺厉害的嘛!」
      「多谢殿下夸奖。」顾兰茵羞涩一笑。
      这时,后面的陆昭仪眼见殿下成功,也把自己的绣绷往前一递,「顾姑娘、顾姑娘,你也快教教我吧!」
      「好。」
      顾兰茵轻笑一声,便转身朝向陆昭仪,重新拿起她那块绣得东歪西斜的绣布,一边教一边帮忙拉直绣线。
      修改后的成果,让陆昭仪大吃一惊,露出与夏子宁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
      「哇!太厉害了!」她眼睛睁大,像刚发现宝藏似的。
      她自小跟随父母习武,使惯了刀、枪、剑等各式杀伤力强的兵器,对她来说,使武器就如喝水一样自然。
      因此当她看到这小小的银针,当下只觉得肯定不难。
      一根银针,能耐她何?
      岂知,这银针还真能奈她。
      那银针细细小小,不似兵器那般沉手,反而因太轻巧,让她总是无意间刺到自己,再加上她天性豪爽大喇喇,哪顾得了这么多细节?
      结果便是,疯狂被针扎。
      她那块绣布,与殿下的平针可谓是不分轩輊——
      一样的丑。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出声,恰巧与夏子宁对上视线,两人互看几秒,竟同时噗嗤一笑。
      「还好有殿下陪臣女一起丢脸啊!」陆昭仪晃了晃脑袋,语气颇为豪气。
      夏子宁也笑着轻轻点头,「嗯,本宫倒不算孤单!」
      「哈哈哈哈哈!」陆昭仪爽朗大笑,眼角都弯了起来。
      殿下人可真是太好了!
      竟然一点都没架子!
      「哎,殿下跟陆姑娘也真是的......」
      顾兰茵看她俩笑得这么开心,忍不住摇了摇头,可嘴角却也止不住地往上。
      ......
      崇礼书院内,监学专属的书房中安静无声,只有偶尔书页翻过时所响起的沙沙声。
      正中央的书案两侧上,摆放着两沓整齐叠放的书册。
      左侧,是一沓学子们近月来的策论与笔记,有的字跡或清秀工整,或潦草难辨。
      太子偶尔翻阅几篇,不时挑出几份评语精闢、思路清明者,眉宇微动,命人记下姓名。
      右侧,则是近年书院的课纲修订、人员调任与师资评比册目,纸张边角已有些翻旧。
      这是他近来尤为关注之处——崇礼书院虽承皇家之名,却也渐显守旧僵化之弊。
      太子一页页细阅,神情凝重,偶尔提笔勾画,又或圈点某位讲师,低声吩咐,「查此人往年评鑑,观其升迁是否合理。」
      案上的卷册堆得小山般高,他却处之不急,笔落有序。
      书院,于他而言,原是拔擢俊秀、锻鍊实才之所。
      然而这崇礼书院,虽为皇家所立,却已被染上浓重的礼教色彩。
      教纲重礼仪、轻实务,对于科举与实学不甚看重。
      真正能为朝廷所用之才,寥寥可数。
      他心下一沉,视线落在讲师名单上,良久未语。
      这书院名为「崇礼」,倒也当得起「崇尚礼制」之意,只是……
      礼,该是本,不该是障。
      若只知循规蹈矩、守旧不变,又与空谈有何异?
      他拈笔提勾,眸光深了几分。
      是时候该从治学着手,逐一理清——那些该立的、该改的、该去的,需逐一理清、慢慢动之。
      正思及此,仲羽端着新泡好的茶走进书房。
      夏子宸目光仍落在书卷上,头也未抬,语气淡淡地道:
      「如何?」
      仲羽一听便明白,这句问的并非公务,而是关于那位最受他牵掛的人。
      他走至书案前,俐落地撤下已凉的旧茶,换上新沏的明前龙井。
      茶香氤氳,温润了满室。
      他一面动作熟练地倒茶,一面低声回报,「属下刚从女院回来。公主殿下今日初学女红,似是头一回……手指不慎多次被针扎伤。」
      他脑中浮现方才所见画面:公主殿下低着头,手指伸到唇边,狠狠吹着气,还气呼呼地甩了甩手。
      那模样,像是疼极了,又闷着不肯叫痛。
      而这情景,似乎还不只一次……
      「……扎伤?」
      夏子宸闻言,猛地抬头,神情瞬间一沉。
      「呃,是……属下看她神色不大对,可能因为疼得厉害,还……似乎红了眼眶……」
      仲羽话说得小心,却难掩语气中的试探与忧虑。
      他太清楚,太子殿下凡事从容,唯独遇上与公主相关之事,总是极其在意,情绪也最容易动摇。
      果不其然——
      下一秒,夏子宸的眉头便蹙得死紧,唇线也绷得笔直。
      他很是焦虑。
      宁宁自小被捧在掌心,父皇母后呵护,自己与子煜更是百般宠爱,她向来不必吃苦,甚至连皮肉伤都极少有过。
      如今竟说她被针扎了多次?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她红着眼眶、眼角噙泪、小嘴撇下、委屈巴巴唤着「太子哥哥」的模样——他霎时心口一紧,几乎疼得喘不过气。
      「……她真的哭了?」他声音微哑,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自责。
      仲羽瞇起眼思索,尔后点头道,「属下临走时,见殿下低着头揉眼睛……应当是哭了无疑。」
      这下,夏子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几乎想立刻丢下手中书卷,衝去女院亲自看她的伤,可理智尚存。
      身为监学,他岂能擅闯讲堂?若真如此,坏的不仅是自己的体面,恐怕连宁宁也会被眾人议论。
      他手中笔一顿,终是按捺下心急,低声吩咐:
      「去找太医,将宫中最好的金疮药与疗创药膏一併取来,连带几样止痛伤药也备上。」
      「是。」
      仲羽领命退下。
      夏子宸却仍坐在书案前,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书卷摊在眼前,他却一字也读不进,一门心思早已飞到女院那头——落在那个被针扎得直吹气,眼睛都哭红的小姑娘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