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白羡辰听到这个消息也不是很意外。
从昨日谢无咎破例准许他和林静留下翻阅秘籍时,他就隐隐猜到谢无咎也会准许所有人都去翻看。
因为谢无咎从不偏袒,对所有人都想达到“雨露均沾”的公平效果。他看似冷漠,却又在很多小事上不自觉“端水”。
白羡辰曾经不止一次因这事与谢无咎闹过。
玉霄宗的几位长老虽然也会教弟子们修习,但他们的看家本领、拿手绝活只会教给自己的亲传弟子,在几位长老那边,亲传弟子有特权、享受偏袒。
谢无咎不是这样的。
白羡辰刚拜入谢无咎门下时,发现其他几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也会来向谢无咎讨教,而且讨教的内容无论涉及什么,谢无咎都会教。
他那里没有私藏,更没有留一个专属于白羡辰才能学的板块。
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谢无咎教别人要比教白羡辰的时候还多。
白羡辰心性尚不如现在成熟,他藏不住一点不开心,直接耍起了脾气,还明着与谢无咎说:“师尊不可以就只教我吗?”
这话问住了谢无咎。
谢无咎冰心莲体,本质非人,又受无情道宗师影响,对很多情绪都不甚了解,也不懂人情世故,他为人的本领多是与宗师学的。
宗师作为上一任宗主,从未对他这个亲传弟子多有偏袒,也没有任何一件本领为他私藏,宗门内任意一个徒弟都可以向宗师讨教。
宗师告诉谢无咎,倘若放纵特殊的个例存在,不久后道心必破。救一人与救一草一木并无区别,心中要慷慨,任何施予都要不求回报、不存私心和偏爱,不偏不倚。至少要做到这些,才算入了无情道的门。
谢无咎从有了自己的人性感悟后,就否决了不少宗师的道义,但无情道的根终究还是没动摇过。
白羡辰的提议明显不符合谢无咎过去百年来遵循的道理。
在谢无咎看来,白羡辰这个提议是想将他一脚踹出无情道的门槛。
谢无咎一通无情道大道理如同念经似的砸下去,可他不是真唐僧,白羡辰头上也没有紧箍咒,任凭他怎么念,白羡辰都不打算服软,依旧扬着委屈的脸和他倔。
白羡辰:“师尊不应该是这样做的!如果师尊谁都可以教,如果无情道真的不可以有特殊,那您又为什么要收亲徒呢?亲徒还不算特殊吗?”
这个问题宗师曾经主动提出并且给过谢无咎标准答案——坐在虚无的位子上罢了,你不必觉得自己特殊,无情道需要一个慧根通透的传承者。倘若有朝一日你想在我这寻个特殊,那说明你没有慧根,我会换个更合适的人选。
简而言之就是敢作敢矫情就滚蛋!
谢无咎一个非人对宗师不客气的话完全没感觉。
谢无咎也完全可以把宗师的答案照搬过来,可他看着白羡辰委屈的模样,料想这句话说出去会立刻气哭人,懒得再与尚未开智的孩子计较,他终究还是退让了一步:“那依你之见,师尊该怎么做?”
白羡辰没想到谢无咎会问他的意见。
以白羡辰之见,谢无咎当然是赶走所有不速之客、最好只教他一个。可是猜也知道这个提议会引起谢无咎怀疑,还会让谢无咎以为他是个小心眼……
白羡辰很会退而求其次,做不了独特的就算了,做第一个也行。
白羡辰最后提议:“以后所有东西必须先教我,我学会了,师尊才可以教别人。如果我还没有学到,就得等我学到了再说。”
谢无咎思忖片刻,答应了。
白羡辰又说:“还有!教别人也不能被我看到。”
谢无咎没想到教人东西还得躲起来,这个他没答应。
白羡辰就倒在床榻上一阵哭嚎,还是只打雷不下雨那种嚎叫,挤了半天没有一滴眼泪,最后又演变为哀嚎,吵的谢无咎一阵心烦意乱。
“我不管!反正再让我看到,你就试试看好了!”
白羡辰用“你敢试试我就逝世”的态度撒泼打滚硬磨,谢无咎终于服了,他也懒得再躲,决定从此以后除了白羡辰以外,他谁都不教了。
此后,雪笺峰几乎没再来过“不速之客”。
白羡辰以为自己终于熬趴了谢无咎,可他错得离谱。
他就像按下葫芦浮起了瓢,修习这方面,白羡辰成为了对谢无咎而言特殊的那一个,但在别的方面,谢无咎依旧可以做到随时随地“端水”。
白羡辰像是在玩打地鼠的游戏,任凭他怎么打,谢无咎都能趁他不注意探出头。
白羡辰明明已经用“唯一亲徒”的身份提醒过谢无咎很多次,也骗来很多过界的暧昧。
他说:“师尊就是应该无微不至照顾唯一亲传的徒弟,所有亲徒的师尊都这样,没有例外。”
虽然谢无咎并不记得宗师有无微不至的照顾过自己,但谢无咎还是遂了白羡辰的意,在衣食住行上逐一入手,直至完全渗透。
在白羡辰偶尔生病或是身体不舒服时,他甚至会准许白羡辰与他睡在一处。
他的视线终于放在了白羡辰身上。
但那种目光还是很短暂,只要白羡辰放松警惕,谢无咎就又是那个只会念叨“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不干涉不怜悯即是无情、本心要清明不为万物所动……”的无情道狂热粉丝了。
白羡辰真是怕了谢无咎那一套说辞。
他当年就在想,谢无咎端一时水行,难道还能端一辈子水?
事实证明好像还真的能。
十年过去,谢无咎依旧大道慷慨,甚至要比十年前还慷慨。
白羡辰想到昨日谢无咎慷慨地让他和林静留下的样子,真想一拳把谢无咎怼到墙里。
倘若白羡辰当年不闹那几下,恐怕谢无咎早就大发善心“桃李满天下”了。
简直是挑衅……
“诶,你们怎么都不进去啊?”
行至藏书阁外,白羡辰正胡思乱想,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是胡青好奇地凑近人堆问了句。
前面的弟子各个惶恐地回过头,有个热心的弟子压低声音说:“宗主……宗主在阁里呢……大家都不太敢进去……”
其实不仅是宗主,今日百草翁也在藏书阁中,可惜那个弟子嗓音压得太低,白羡辰又带着情绪,半天只听到宗主这号人物。
怪不得大家踌躇着徘徊都不太敢进去。
白羡辰懂这个心理。
换到他原本的那个世界里,他也不愿意在学校与校长或者班主任凑到一个屋里学习,开个小差都怕被抓典型记住数落。
但他现在不想懂。
谢无咎从昨天起就“陪读”,今天还要陪,陪上瘾了不成?当初喊他陪自己一会就像要他命一样……
好啊,这个谢无咎!好啊,无情道!
好极了谢宗主!闲得很嘛,服务又升级了,现在已经慷慨到随时随地陪大家伙学习了!
看到白羡辰一动不动对着藏书阁发呆的样子,他身后,几个早对王恪有意见的弟子贼兮兮地对了个视线,几人默契地挪动脚步,朝白羡辰的方向挤了过去。
察觉有一股力想将自己原地抛出去,白羡辰瞬间醒过神,他环顾四周,毫不费力就逮住了几个模样心虚又鬼鬼祟祟的人,他心中冷哼一声。
正愁找不到武器,他们还蛮体贴的……
四个弟子分开站好,同时伸出手打算合力把白羡辰“飞”到藏书阁中出个丑,可他们的爪子在人群中一顿飞舞,脸都憋红了,白羡辰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
四人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疑惑地望向对方,决定先收力。
可有一人在收力的同时,地底忽然像有弹簧一样把他震了出去。路线还非常体贴,一路避开了藏书阁里里外外所有障碍物,在众人的惊呼和诧异眼神中,直冲藏书阁中心的谢无咎而去!
第11章 您可要让着我些
那弟子明明已经要砸至谢无咎身上,可谢无咎依旧面不改色地稳坐案前,没有丁点躲闪或者拦停的意思。
藏书阁外的一众弟子齐齐捏了把冷汗,不敢想这人要是真把宗主撞飞,该会是个怎样狗血又震撼的场面。
就在大家以为宗主今日定要颜面扫地时,一道身影最快反应过来,自门边疾冲而出,抢在那弟子撞到谢无咎的前一瞬劈手拦停,硬生生将人拽离。
待那弟子被狠狠截停,那道身影踉跄着稳住身形,大家才看清拦人者的面庞。
居然是林静。
藏书阁在凌霄峰,由雷锤长老管辖。决定对外开放以后,以防生乱,藏书阁便需留人看守。几个亲传弟子都忙于收徒大典,雷锤长老只能遣了门下最闲散的林静来守着。
林静一手拎着那弟子,一手扶着腰喘气。他方才追的太吃力,如今缓了一阵才开始后怕——要是真追慢了让这弟子砸到宗主身上,雷锤长老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林静冷静下来,看清这弟子面庞,再抬头一瞧人群中的白羡辰,立刻就把事情缘由猜对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