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白羡辰气狠了,带着碾压的气势,直将钟锺揍到毫无还手之力,再到彻底不动弹。
他怕人晕的不彻底,又暴揍几拳,直把面前的魔气全打散了才收手。
尽管看不见、听不见,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指了指地上昏迷抽搐的钟锺,唬道:“我告诉你啊,你再耍花招搞偷袭,我一定把你插进地里当人参!不信你试试。”
放完狠话,白羡辰没有再磨蹭,他起身努力嗅闻,想寻找方才挨揍时不慎甩飞的万毒青灯。
他才走两步,察觉古怪,试着伸出手。
忽然摸到一个坚硬的臂膀。
白羡辰一个激灵,险些以为钟锺这么快就满血复活爬起来了,他刚要做出压制的招式,嗅闻到熟悉的霜雪气息,动作就顿住了。
是钟锺所说的“一定找不到这里”的谢无咎。
第77章 要不你先走吧
熟悉的冷冽裹挟着白羡辰,驱散了周遭带给白羡辰不适感的诡异魔气。白羡辰在原地僵了僵,回过神就敛去指尖火焰,他松了松脊背,率先问:“白璜怎么样了?”
想起自己又聋又瞎的状况,白羡辰伸出左手:“没事的话拍这个手。”
白羡辰又伸出右手:“有事的话拍这只。”
迟迟等不到谢无咎的回应,白羡辰还以为白璜是出了什么事,一时胆战心惊,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用钟锺的生死威胁系统救白璜。
白璜没出什么事。
谢无咎赶回居所时甚至要快桃蹊一步,他没多说废话,迅速与冥弃说明情况,二人联手将桃蹊敲晕,收拾完桃蹊,确认万无一失后他就立刻往回赶。
不料白羡辰与钟锺都不在殿宇里。
谢无咎想起袖中的风水盘,他将罗盘抓出来,打算死马当作活马医。知道情况紧急,罗盘难得没敢磨蹭,带着谢无咎停在了殿宇外的桃林中。
谢无咎瞧见头顶的月圆夜,猜出钟锺的算计,但他确实被严严实实卡在了结界外——他不是邪祟,做冰心莲时还有点邪性,修炼成人后都磨没了,身边也没有趁手的邪器供他伪装。
他头一次恨自己是个清清白白的人。
如今的办法只有将冥弃带来,但谢无咎不敢再拖延,他给罗盘交代了任务,罗盘听后连连摆动机械手拒绝。
——他要变回冰心莲本体,罗盘的任务是拽掉他一片花瓣。
罗盘的心理阴影面积已经大到无法计算,它伸出两根手指不断给谢无咎比划下跪的姿势,可谢无咎还是变回了冰心莲。
花瓣最终还是落下一片。
强撑着做回人形,再捻起花瓣,他就进入了为邪祟专设计的阵中。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上次没捱住拔花瓣的疼痛直接晕了过去,这次他早有准备,将口中血肉咬破保持了清醒。
罗盘一直摆手,想告诉他不至于。
谢无咎想说至于。很至于。
当年他第一次放任白羡辰与钟锺做朋友,他尚不懂妒忌,虽深感不痛快,但还是由着白羡辰去了。
后来他又放任白羡辰下山与钟锺同行,他已然懂得妒忌,可他顾忌很多,知道流露这种情绪等同于自毁道心。他犹犹豫豫,以为自己可以将情绪敛好,再次强装大度,错失良机。
再到他不阻拦白羡辰追随钟锺坠魔。他顾忌的东西更多了,更可怕的是,他在众生与白羡辰之间比对,居然惊觉他更不能接受白羡辰的离开,他将选择权交给白羡辰,白羡辰将他的话当玩笑一笑了之,离开了。
他在一步一步的迟钝后果的凌迟下,心中的悔恨不断滋生。
“我后悔得想撞墙!”是雷锤长老的口头禅,谢无咎以前只觉得夸张。直到白羡辰死后漫长的年头里,他听雷锤长老嘀咕这句话,脑海中浮现故人音容笑貌,当年白羡辰囚他时燎在他手腕的火一寸寸灼烧吞噬他,已然将他心脏都烧穿了。
他心口火燎般地疼,学着雷锤长老的语气说:“我后悔得想撞墙。”
雷锤长老像见鬼一样瞪着眼睛瞧他。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也是雷锤长老的口头禅。
谢无咎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在白羡辰结识钟锺前就把魔界杀穿了。
从前,宗师口中的天下、众生都是模糊的概念,谢无咎照猫画虎地学宗师的动作。宗师如何庇护众生,他就如何做救世主横断天劫。
如今,他心中的天下、众生,都因将白羡辰包括在内而生动。
他自认这些年的气运都攒在与白羡辰重逢上了,好不容易重得一次机会,就算不能杀穿魔界,他也不能再让钟锺把人给拐跑了。
就算同归于尽,也绝不放手。
罗盘察觉谢无咎周身翻涌的戾气,默默收回试图劝说的机械手。
它认为冰心莲的邪性不足以打开阵法大门,十之八九是谢无咎心中的邪性在一刹那达到了巅峰。
进入枯林,谢无咎惨白着脸站起身,身上的灵力紊乱到不慎将罗盘冻住好几回。
罗盘简直比谢无咎还盼望找到白羡辰。
万幸林中情况要好很多,二人见白羡辰碾压着钟锺打,放狠话的样子又凶又倔。
谢无咎没有上前,他在原地静静地等白羡辰发泄完,又等人摸到他身前。他没有立刻说话,垂眸看着眼前举起双手的人。
白羡辰衣衫凌乱,领口被钟锺扯得歪斜,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胸口的衣料有一大片暗沉的黑,手指也沾着血,哪怕失了视觉与听觉,周身的傲气也半分未减。
谢无咎心口依旧发紧。
他抬手轻柔地擦去白羡辰嘴角血迹,又捏了捏白羡辰的左手:“我后悔得想撞墙。”
白羡辰听不见,他察觉谢无咎摸他左手,知道白璜没事,猛地松了口气,这一放松险些向后栽倒在地。
不容易啊!打死他也不敢再带着白璜出来兜风了……
白羡辰还不忘给谢无咎道谢:“多谢哈,好人一生平安。哦对了,我看不见,也听不到,可不可以帮我找找方才丢掉的法器和……和一个人。”
万毒青灯和昏迷的人都在不远处,谢无咎用灵力托起两个物体。
他去牵白羡辰的手,白羡辰也没有躲。
这种极端的条件下,有人愿意给引路都算烧高香了,白羡辰没空计较那么多,但他走两步就停下来了。
眼瞎耳聋的他警惕性比平时强,再加上刚才被钟锺吓唬惨了,他的感官激动过后仿佛放大数十倍,抬脚的动作犹犹豫豫,几次三番下意识不敢顺着谢无咎带的路走。
谢无咎牵他估计比牵一头倔驴还难走。
而且今天不知为何,他力气大的出奇,明明只是向后迟钝一下,谢无咎就被拐带着一起退后半步。
白羡辰摸了摸鼻尖:“要不,你先走吧,我这约摸着得等天亮才能走……反正钟锺已经晕死了,不打紧。你先将万毒青灯和那个昏迷的人带走,替去我先守着白璜。”
第78章 执念生孽,妄念成魔
谢无咎确实撑不了太久。
他半边手臂都透明虚化,因又缺失一片花瓣,即将要控制不住变作冰心莲本体,一旁被他灵力托着的法器和人也倒霉催地总被砸在地上,最后干脆被搁在地上拖拽。
谢无咎咽下喉口腥甜的血味,一手揽过白羡辰的腰,解开白羡辰腰间的香囊,将第二片花瓣放进去。
等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将白羡辰一只手臂放在脖颈。
他要将白羡辰背回去。
白羡辰顺势趴在人的背上,等了半晌,谢无咎才用一只手搁在他腿根撑着他。
冷。冷啊!
白羡辰沾到谢无咎的那一瞬就开始哆嗦,但这种环境下也不好挑剔,他搂紧谢无咎的脖颈,试图用“抱团取暖”的办法来温暖自己的胸膛。
还是冷。还是冷啊!
白羡辰觉得自己胸口都结冰了,他看不见,也不敢乱动,硬咬着牙让谢无咎背了一段路。
谢无咎背得稳,因为他走得慢。
白羡辰有些疲累,懒得再挺着脖颈,下颌利索地搁在人的肩上,沉默好一阵才忽然问:“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这个问题谢无咎十多年前早就问过,是旁敲侧击问的。他问这话的意图也很明显——你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
白羡辰看出人的意图,冷笑一声:“呵呵,我看师尊长身鹤立!容貌出超!故而心向往之!”
他把喜欢归结为表面肤浅的“个子高、身材好、长得帅”,谢无咎听后反倒松了口气,不再执着于改了,毕竟世间符合这条标准的人太多。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白羡辰当年愣是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也不肯悔改。
也万幸当年白羡辰只死磕他,否则他醒悟过来还不知道想杀多少人。
白羡辰眼瞎耳聋,但侥幸存活的嘴巴闲不下来,不等谢无咎反应,他就接着说:“抛开脸不谈……好吧,也不能彻底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