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他冰冷僵硬的脸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男人沾血的衣襟和身下的雪地上。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太大的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丽、丽姐……你节哀啊。”那个之前被江琳推开、名叫小文的男孩，此刻被妈妈紧紧搂着，红着眼眶，怯生生地对女人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恐惧。
旁边那个名叫李玉的女大学生也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悲悯：“大姐，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
女人像是听不见，眼神空荡荡地看着丈夫青白没有生气的脸，整个人仿佛也跟着没了魂儿。
扶着儿子的女人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声音沙哑得厉害：“丽啊……老张他……是个好人，就是命苦，赶上了这该死的世道。
可你得挺住啊！你想想孩子！
想想妞妞！她才三岁啊！已经没爹了，你要是再垮了，这可怜的孩子往后可怎么活？”女人说着，看向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女人怀里，正抱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哭得小脸通红的小女孩。
仿佛被“孩子”两个字刺中，女人空洞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她缓缓转过头，望向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女孩，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妞妞似乎感应到母亲的目光，哭得更大声了些，伸出小手朝着她的方向挥舞：“妈妈……妈妈……”
是啊……她还有妞妞。
老张就这么没了，妞妞已经没有爸爸了。
在这吃人的末世里，如果她再倒下，才三岁的妞妞，能活几天？
妞妞……我的妞妞……”女人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的眼神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活人的光芒。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发软，踉跄了好几步，才走到抱着妞妞的妇人面前。
她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指尖冰凉，轻轻抚摸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妞妞不怕……妈妈在……妈妈在……”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稳住自己摇晃的身体。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丈夫的尸体旁。
她弯下腰，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合上了男人那双依旧残留着惊恐、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她跪在雪地上，开始用那双同样冻得通红、甚至刚才还被碎石划破的手，去刨男人身边厚实的积雪。
“老张……老张啊……”她一边机械地挖着，一边低声啜泣着，断断续续地自语，“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别再赶上这该死的世道了……连……连让你入土为安都做不到……只能……只能让你睡在雪里了……你别怪我……”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有人别过脸去，偷偷抹了把眼泪；有人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个壮实的汉子默默地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扒拉着积雪。
紧接着，又有人走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大家都默默地蹲在雪地里，用冻得发僵的手，一起挖着那个简陋的雪坑。
很快，一个浅浅的雪坑挖好了。
几个人小心地抬起老张已经僵硬的遗体，放进坑里，然后用手捧起干净的积雪，一层层仔细地覆盖上去，最后堆起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雪堆。
“好了……该出发了。”苏慕白环视一圈，确认再无其他人员伤亡，忍不住提高声音。。
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也是硬忍着心头的酸楚。
楚阳这时走了过来，看着小小的雪堆，说了一句，走好，目光又落在了雪地上那些被砍断的枝条上。
这东西，刚才可是硬得跟金属似的，费了好大劲才砍断。
第53章 这玩意儿肯定耐烧
“等等，”他忽然开口，指着那些断枝对大家说，““这玩意儿这么硬，天又这么冷，不就是现成的好柴火吗？肯定耐烧！”。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灰蒙蒙的，找地方过夜是头等大事，没有火取暖，这零下几十度的夜里，所有人都得冻僵。
他招呼大家：“都过来，一人捡点这些断树枝，晚上生火用，不然都得冻僵。”
众人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都亮了。
对啊！
这鬼天气，晚上没火可不行！
这些黑树枝虽然看着邪门，但现在死透了，不就是现成的干柴么！
很快，悲伤和恐惧被求生的本能暂时压下，幸存者们不再踟蹰，纷纷散开，七手八脚地把地上那些长的短的、散落各处的黑色断枝都捡起来，抱在怀里。
那枝条握在手里冰冷梆硬，可现在，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能保命的宝贝疙瘩。
江决看大家收拾得差不多了，不再耽搁，沉声道：“走。”言简意赅，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楚阳连忙跟了上去，林骁和苏慕白垫后，幸存者们抱着各自的“柴火”，拖家带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顶着风雪，艰难跋涉了一个多小时。
就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前方影影绰绰的雪幕中，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建筑的轮廓——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大的村庄。
众人瞬间精神一振，冻得麻木的腿脚像是突然注入了力气，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村庄里死寂一片，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屋顶、院墙，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大多数房屋都是简陋的一层平房，有些门窗破损，黑洞洞的，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森。
但比起露宿荒野，这里已经是难得的安全港湾了。
楚阳、江决他们迅速扫视了一圈，选了一处相对完整、墙壁也较厚的平房。
这房子不大，两间正屋带半个像是准备做厨房但还没砌灶台的半间小屋，门窗都还完好。
“我们就住这间。”楚阳指了指选定的房子。
其他幸存者自然没有异议，甚至有人主动说：“几位大哥住这里好，安全有保障，我们……我们就在附近找地方。”
很快，幸存者们也各自分散开来，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李玉攥着冻得通红的手指，看了看身旁闷头走路的张强，又转头望向抱着孩子、脚步踉跄的王丽，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丽姐，张强，要不……我们仨住那边那间吧？”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一栋稍小的平房，距离楚阳他们选的屋子不过三四米远，“离楚大哥他们近点，万一夜里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王丽麻木地点了点头，她的视线自始至终都黏在怀里的女儿身上，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惶恐和疲惫。
张强是个身材敦实的男生，面相憨厚，闻言连忙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妞妞苍白的小脸上，忍不住低声问：“丽姐，妞妞这是咋了？咋看着这么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王丽伸出冻得发僵的手，轻轻贴在女儿的额头上，指尖传来的滚烫触感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有点热……怕是刚才赶路的时候吓着了，又吹了寒风，着了凉。”
三人不敢耽搁，连忙钻进了那间小平房。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堆着些杂物和灰尘。
张强眼尖，在杂物堆里翻找出几个干玉米棒子和一些零碎的木片。
“有引火的了！”他高兴地说，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引燃玉米棒子。
橘红色的火苗蹿起，他连忙将怀里抱着的、那些漆黑的变异枯树枝条折断一些，架了上去。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枝条虽然坚硬冰冷，但似乎富含某种易燃的油脂，遇火后竟然很快被点燃，燃烧起来发出稳定的、偏暗红色的火焰，热度很高，而且没什么浓烟，只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松脂燃烧的气味。
“嘿！这玩意儿真绝了！跟上好的木炭似的！！”张强惊喜道。
火焰跳跃着，将几人冻得青紫的脸颊烘得暖融融的，冻僵的手脚也渐渐有了知觉，连带着紧绷的心弦，都松快了几分。
李玉搓了搓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不大的、扁扁的铁锅，看起来也就两个巴掌大小。
她走到门外，用小锅仔细地舀了上层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积雪，然后把锅架在了燃烧的枝条上。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的积雪渐渐融化，变成了清澈的水，又过了片刻，水面上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带着淡淡的水汽。
张强又在屋子里转了转，居然找到了几个落满灰但没破损的陶瓷杯。
他用雪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给蜷缩在火堆旁、紧紧抱着女儿的王丽：“丽姐，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妞妞也喂点温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