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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拾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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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没有选择。
      多么熟悉的词,戚玉想起自己被迫接受那些令人作呕的安排时的绝望。
      “后来呢?”戚玉问,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戚南意重复了一遍,那抹凄然的笑更深了些,也更苦了些,“后来就习惯了,只是保持一些身体上的关系,他也会给我一些便利和庇护,后来就习惯了这种扭曲的关系。”
      “甚至有时候会觉得,这样也好,至少戚家暂时安稳,我的生活也稳定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到几不可闻,“至于逼不逼……走到这一步,早就分不清了。”
      “也许我也乐在其中呢。”
      他轻描淡写地说自己乐在其中,却道尽了其中的屈辱和肮脏。
      阳光房内温暖如春,戚玉却感到刺骨的寒意,他看着戚南意,这个总是温柔笑着,总会替他挡下不少明枪暗箭的哥哥,此刻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的瓷器,华美却布满裂痕。
      “值得吗?”戚玉轻声问,问戚南意,也像是在问自己,为了那样一个腐朽不堪的家,为了那些凉薄寡恩的所谓亲人。
      戚南意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戚玉。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射在地板上,显得无比孤寂。
      “阿玉。”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我的事,你知道就知道了,别再问,也别告诉任何人。你和江闻铮……”
      他停住,似乎不知该如何评价那个与江谦屹有父子关系,却又显然并非同路人的年轻enigma:“他对你,或许……是有真心的。”
      他没再说下去。
      真心与否,在此刻早已失去了评判的意义。
      只是这些日子,他的确看见了。
      戚玉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窗外萧瑟的庭院,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安慰。
      有些伤口,无法安慰,只能自己舔舐。
      他最终只是声音很轻地开口:“如果需要……妈妈那边可以帮你离开。”
      离开戚家,离开江谦屹,离开这一切。
      戚南意身体微微一震,侧过头,深深看了戚玉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但最终都化为一丝极淡的暖意,但很快又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重新戴上那副温文的面具,尽管眼底的裂痕清晰可见。
      “不必了,我有我的路要走。你照顾好自己。”他抬手,似乎想同小时候那样揉揉戚玉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缓缓放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戚玉的肩膀,“我该走了。”
      戚玉止住笑,看向戚南意,眼神清明了些:“你还要继续留在那里?”
      戚南意收回目光,良久,才淡声道:“我习惯了。而且,总得有人看着点,别让那场滑稽戏,真的把台子都烧了,牵连太多无辜。”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戚玉听懂了,戚南意有他的责任,他的牵绊,或许还有他未竟的打算。
      他们终究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茶已凉透,对话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哥。”戚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保重。”
      戚南意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抬眼看他,戚玉面上的笑让他心头五味杂陈,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你也是,阿玉。”他站起身,“你要幸福。”
      第99章 算是朋友
      财政部的大楼依旧冷肃。
      冬日的天光透过整面玻璃幕墙倾泻下来,来往的人群步履匆匆,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秩序感。
      戚玉站在门口,微微抬眼看了一瞬。
      他已经回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但那些事情发生以后,他又始终觉得这个他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竟然也生出了一点陌生感。
      门口的安保人员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语气恭谨却带着几分小心:“戚总。”
      那种小心翼翼的意味,并不难察觉。
      戚玉轻轻皱了皱眉,后又像是懒得深究,也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他随意应了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主席特批,及时就医。
      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内部早已传开,与其说是体恤,倒更像是将他安置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毕竟他可是个很有前科的危险分子。
      新的办公室在副楼,空间不算大,但胜在安静,落地窗外正对着一片低矮的庭院绿植,冬季枯黄的枝叶显得有些萧索。
      工作内容也确实如同外界所言,清闲得近乎敷衍。
      一整个上午,戚玉不过处理了几份流程文件,甚至连判断的余地都不大,像是任何一个初入职的普通人员都可以完成的事务。
      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被随手丢在桌面上,戚玉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落在天花板上,神情里却没有多少波动。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屈辱,他现在又被按回来,完全被架空,被以一种近乎温和的方式剥夺权力,这种事情是从前的他绝不可能轻易接受的。
      可现在,他竟然没有太多情绪。
      甚至隐约觉得,这样也好,因为他的身体的确在慢慢恢复。
      除了前两个月强制住院,接下来的日子他都过得清闲,治疗效果出乎意料地好,在医院的救治下戚玉原本紊乱的指标逐渐回归正常范围,信息素水平也在一点点向alpha的标准靠拢,虽然仍有波动,但已经不再危险。
      只是,有些东西,是无法恢复的。
      戚玉抬手,指腹轻轻按在后颈的位置,那里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痕迹,却有一道无法忽视的存在。
      江闻铮的标记。
      医生说得很明确:“目前的治疗能达到的状态是最稳定的状态,一旦强行清除标记,极有可能引发不可逆的信息素紊乱,甚至彻底失去控制。”
      换句话说,他可以在治疗后恢复健康,却无法摆脱那个enigma,这个结论在最初的时候几乎令他暴怒,但现在,他却只是淡淡收回了手。
      江闻铮无所谓了,那家伙最近也忙,也没有来自找没趣,他倒还满意。
      至于戚家,风波暂时压了下来,但代价并不小,资金链动荡,人心浮动,内部权力结构也随之出现裂缝,齐闻依旧置身事外,对家族事务没有丝毫兴趣,而那些本就不堪重用的旁支更是撑不起局面。
      于是,兜兜转转,他这个曾经被威胁、被舍弃的人,又重新被想了起来,戚康荣开始主动与他接触,语气缓和,态度克制,甚至带着某种近似补偿的意味。
      戚玉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午休时间很快到了,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去医院复查,刚走出办公室,转过走廊拐角,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住。
      对面同样有人走来。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稳定,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扬与控制力。
      视线在空中交汇的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隋挽意。
      omega站在那里,目光在戚玉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心蹙起,语气却轻飘飘地落下来,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嫌弃:“怎么身上还是一股子江闻铮的味儿?”
      这一句话几乎是直刺要害。
      戚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向来不是会吃这种亏的人,几乎没有停顿便反击回去:“你来财政部做什么?”
      他故意顿了一下,视线从隋挽意身上扫过,带着明显的打量与挑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找顾禹延?”
      “不过我听说,你们最近关系似乎不太好么。”他故意把语气放缓,幽幽道,“婚礼拖到现在都没有定下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这一次,轮到隋挽意沉了脸,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着戚玉看了一眼,眼神冷了几分。
      短暂的沉默之后,戚玉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被我说中了?”
      空气里的张力一触即发。
      但出乎意料的是,隋挽意没有继续纠缠,他的神情忽然收了几分,挑了挑眉:“戚玉,我劝你别恩将仇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气氛微微一滞。
      戚玉原本已经准备好的下一句讽刺,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隋挽意,眼底的锋芒缓慢地收敛下来。
      这句话他无法反驳,他的举证材料里,隋挽意确实帮过他。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戚玉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开口,语气难得地没有带刺:“我知道。”
      他看着隋挽意,语气平稳而直接:“我也确实该谢你。”
      隋挽意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戚玉会这样坦然地说出来。
      下一秒,她却笑了,那笑意不再锋利,反而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原本紧绷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