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反正,邢安宥八成是笃定了他在做戏拿契约的事情耍弄自己。
但也不妨事,怀着邢安宥不爽我就爽了的想法,骆仙君心安理得该吃吃该睡睡。
于是次日未时刚过,他正歪在桌边翻着本记载上天下界近几月内大小事的册子。
小仙童敲响他屋门,进来第一句话便是:“仙君,邢公子他整整一日没出过屋啦!”
骆渊哦了声,翻着书神色不改:“太子殿下素喜清修,闷不死他,不劳你替他费心。”
“可是……”
“没有可是。”骆渊把书一合扔在桌上,抬起眼,注意到小孩儿肘弯里挎着的小篮。
“打算干什么去?”
“听说月仙岛上的灵雪花开了,我寻几位伙伴去采些回来给您二位泡茶。”
小仙童兴冲冲道:“回来路上顺道去采买些东西,仙君有什么需要吗?”
“那倒没有。”骆渊摇头,想了想又问,“他有没有使唤你去给他跑腿?”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小仙童哎呀一拍大腿:“仙君料得可准!公子说他屋内的东西全部要购置新的换掉,我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大换新呢?”
“……”骆仙君冷笑不言。
还能为什么?
他的灵宠表面不显,私底却想着法子给他找不痛快。
若说太子殿下打小养尊处优,有些方面是真龟毛讲究,但还有一些就是纯粹给他添堵。
比如今日一事,对方摆明了拿他没办法,就可着屋里的东西瞎糟蹋——一来挑战他的底线,二来打的绝对是哪天他养不起了,就会把自己放走的主意。
“还有衣物,”小仙童道,“邢公子不要穿了超过半个月的……”
“统统不给,”骆渊微笑,“作得很,惯得他。去跟他说,衣服不爱穿就裸着。”
“……”小仙童欲言又止了半天,弱弱道,“可是您上个月不还说,咱们又不差钱,养得起,邢公子要什么给他就是?”
骆渊:“……”
有时候,有个会拆台的小仙童真挺要命的。
旁的不论,上个月的骆仙君,跟这个月的骆仙君能是一回事儿吗?
骆渊沉声道:“我没说。”
“你真的说啦!”
“………”
骆渊嘶一声,抓了把脑袋:“说过又怎样?他惹我了,我给他点颜色看看行不行?!”
小仙童啊了声,八成是想起昨日他俩在仙府外互殴的事情,默默闭回了嘴。
这欲说不说的表情放在骆渊眼里,就很像在说:仙君活两辈子的人了,怎得还跟自家灵宠计较这么点小事呢?
于是骆渊这一解读,几乎是恼羞成怒了:“你帮他说什么话?就你关心他向着他是吧?当年谁收你养你带你回来的?到底他是主子还是我是?一天天的胳膊肘子就会往外拐是吧?!”
小仙童被他连珠炮似的怼懵了:“不、不是帮公子说话,是他昨天刚跟龙打了架,他还不出门,就不知道他一个龙到底好不好……”
瞧他支支吾吾解释,骆渊觉得自己跟欺负小孩儿似的,叹气望了眼房梁,也觉得没意思。
说到底,他的灵宠又跟他冷战又跟他叛逆对着干,也是欠管教,治一治才会老实。
他堂堂仙君,干嘛配合着真跟自家灵宠玩了一天冷战?
骆渊扶了把额头,正欲出言,余光忽见一抹灿金流光越过窗格,轻盈落在他的桌面。
是一只灵力化成的蝶。
“廉权殿的传讯蝶?”小仙童凑过来看了看。
当今天界仙神管天下事,分不同势力各司其职,廉权殿便是其中之一,亦是他骆渊为仙君时所属势力。
蝶翼翕动着洒落金色鳞粉,骆渊探指触上,那蝶登时爆散开来,点点金光在桌面汇成两行字,仔细一看。
——有要事相商,速来廉权殿。
落款是明衡真人。
“……”这还真是位老熟人。
骆渊拂去桌上字迹,与小仙童道:“玩你的去吧,别跟着太子殿下无理取闹,回头我收拾他。”
“哦……”
——
若说这位明衡真人,此人乃是廉权殿的顶头老大——乍一听威风凛凛,实际就是个固执又啰嗦的小老头。
骆仙君素来不是安分守己的神仙,上辈子可没少被明衡真人耳提面命地数落教导,以至于方才接到他的金蝶,嘴角还本能抽抽了一下子。
可再是如何,他也不得不承认,小老头算得为数不多肯与他真心相待的人,乃至前世最后他堕落鬼道,老头也坚信他良知尚存,无数次劝告他回头是岸。
……
也不知对方今日寻他所为何事。
骆渊搜罗着模糊久远的前世记忆,不觉间来到廉权殿前。
主殿内檀香缭绕,常年供有初代廉权仙尊的金身像。
远远望见明衡真人的矮小身影立在神像正前,按礼数,骆渊也上前取了根香拜了一拜。
拜罢,听得身侧人开口:“你前些时日收了东海龙族的那位太子殿下。”
骆渊沉默一下:“您都说得这么肯定了。”
“是,我自然不是在问你。”明衡真人哼笑,拉着他远离神像。
看这架势,骆渊就知道小老头凶他的前奏开始了。
果不其然,明衡真人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知不知道东海龙族没了,太子殿下就是唯一知晓东海神域秘辛之龙,更拥有他们一族法宝传承的唯一认主资格。”
“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他收入囊中,现在外头都说你是要反天了,哪天就挟持太子殿下把人家家底掏空了!”
骆渊揉了揉耳朵:“嘶,那是他们想这么干,我可不图他家家底。”
“那你图他什么?”明衡真人一瞪眼,倏而表情微变,“风言风语说你对太子殿下做了那种事情,此话当真?”
骆渊反应了一下,咧嘴笑笑:“哪种事情?”
小老头眼珠子晃悠,果然没好意思再说。
他摸了把胡子:“罢了,说正事。今日喊你过来正是为了东海和太子殿下的事情。”
骆渊道:“哦,您说。”
事关东海,明衡真人为何喊他前来,其实他已有了大概的琢磨。
想当初,东海龙族灭族,是因为神域海沟内镇压的远古海妖逃逸。
约莫整个东海龙族为其丧命,庇护海域以保安宁的镇海珠也因此遗失,不知所踪。
因缺失镇海珠,现今东海全域情势大乱。
天界插手其中,派遣仙官下凡查探镇海珠下落,至今无果。
……
“最近因你强收太子殿下,有仙神……尤其南海境于你颇有微词。”
明衡真人道:“你去做个表面功夫堵他们的嘴。”
“传言中东海镇海珠现世异象频出,近日天界又锁定多处位置,借此时机,你携那位太子殿下一起去寻觅一番罢。”
实不相瞒,有前世记忆在先,骆渊还真的知晓镇海珠到底在什么地方。
哪怕今日明衡真人不提,他也势必要去找寻镇海珠。
倒不为将其占有,只因他清楚镇海珠未来将会是谁的东西——如果说他的灵宠未来将机缘无数,那么镇海珠绝对在其中位列第一流。
上辈子,他堕鬼从邢安宥身边离开之后,对方正是用镇海珠辅佐修行,才能以近乎恐怖的速度成长为东海神域之主,也是未来的四海主神。
而这一世,找到镇海珠后,无论上交天界,还是将其毁坏,他绝不能将其再落入邢安宥手里。
一言以概之,趁危机源头完全发育之前,摁住他,不准再成长了!
骆仙君就这么怀着一肚子坏水、打着小坏算盘回了仙府。
小仙童还未归来,他轻车熟路摸去邢安宥屋前,装模作样敲了两下门。
自然无人应答,他也毫不客气,使了点小手段把门搞开就高视阔步往里进。
真是搞笑呢他的灵宠,自家屋子,骆流氓还不是想啥时候进就进。
骆渊反手阖门,粗略一扫却不见邢安宥身影,也听不见龙声动静。
他的龙呢?
骆仙君微蹙了眉,长腿一迈,几步拐进里间卧房。
却见他的灵宠趴倒床前,很不舒适一般紧皱眉头,面色苍白,极不安稳的样子。
怎么回事?病了?再不济,他的地盘总不能有人给他的灵宠投毒。
骆渊心往下一沉,忙上前把灵宠拎回床上躺好,而后摸了摸灵宠前额,确认温度正常又做了最基本的检查。灵宠除表面显现的不适之外,体内灵力亦略有异常。他一怔,反应过来什么事情,放下心来轻呼一口气。
邢安宥会这副模样,说到底还是赖他骆仙君的。
毕竟他瞅着再是人模人样,也是半鬼之身,遑论还是仙君水平的修为。
尤其在月圆夜这种特殊时期,与他在身体上接触过于亲密,换个人可能直接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