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从百亿美梦到全盘皆输,只需要一个
第二天上午十点,深港的阳光透过高档酒店的遮光窗帘缝隙,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林双他一睁眼,入目便是满地的衣服,昨晚那个在酒局上眼神勾人的漂亮女人正背对着他,露出一片白皙的脊背。
林双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腹中空空,反胃恶心。
可当他摸到床头的手机,看到科技媒体铺天盖地的头条推送时,那股恶心瞬间被狂喜冲得烟消云散——
《漾影科技一炮而红!准确率惊艳第一三甲医院!》
《初创黑马突围:CTO现场盲测,医疗AI迎来破局者》
林双靠在床头,神清气爽地吐出一口气。
他随手抓过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个高档金属打火机,在指尖玩弄翻飞,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就像他此刻那颗算盘打得飞起的心脏。
接着,他有些嫌弃地扫了一眼被丢在羊毛地毯上的、昨晚喝剩下了个底的干邑酒杯,翻身下床。
他穿着酒店那件宽大且有些松垮的高级浴袍,赤着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是深港最繁华的CBD街景,连绵的摩天大楼在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芒,仿佛整座城市的财富都踩在了他的脚下。
“哎呀……天气真好啊。”
林双伸了个懒腰,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可他嘴里那声惬意的感叹还没完全落下,被扔在枕头边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林双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他本以为是哪家风投机构一大早赶着来送钱,结果一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放射科老主任”五个大字,瞬间让他的眼皮狠狠一跳。
“喂,老主任,大清早的——”
“林双!你这个畜生!你老实告诉我,你们那套系统为什么昨晚会自动接入急诊和内科的数据库?!”
电话刚一接通,老主任那向来德高望重、注重仪态的声音,此刻极为大声,隔着听筒几乎要把林双的耳膜生生震碎:
“出人命了!昨晚夜里送进来的复合型大出血病人,因为你们系统漏诊了多发栓塞,现在人还在ICU里靠呼吸机吊着!卫健委和网信办的联合调查组二十分钟前已经进驻医院信息科了。你和许漾,就等着去坐牢吧!”
林双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中,手里那个昂贵的金属打火机“当啷”一声砸在坚硬的地砖上,一路滚进了床底。
刚刚还“神清气爽”的科技新贵,脸色在一瞬间褪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不……不可能啊……”
他前天晚上在酒桌上,为了在发布会第二天能有极其漂亮的“高活跃用户数据”去骗风投机构的融资,确实借着酒劲,半逼半就地从那几个喝高了的科室主任和采购办手里,要来了内网的调阅密钥。
他当时觉得,许漾就是太书生气、太保守了!反正发布会都要开了,早接入一天、晚接入一天有什么区别?
只要数据跑起来,钱进来了,谁管它有没有做过全院级别的兼容性脱敏?
大床上的漂亮女人被他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娇声抱怨:“林总,一大早的谁啊,这么吵……”
“滚!给我滚出去!”
林双突然像一头疯狗一样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地上的衣服,甚至连内衣都穿反了,双手颤抖得连衬衫纽扣都扣不上,眼里满是惊恐。
***
城市的另一端。
许漾在自己家的床上睁开眼,屋子里有一缕淡淡的雪松与白茶香气,在壁挂式空调吹出的暖风里悄然弥漫。
吹了一夜暖气,喉咙干得冒烟。
她撑着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几口。她摇了摇有些发昏的脑袋,发现自己对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竟然完全没印象了。
顾言津已经走了。
许漾撑着身子坐起来,扯动了后脚跟的伤口,昨晚被那个男人细致贴上的创可贴,此时还覆在皮肤上。
就在她有些失神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
许漾眉头微蹙,刚按开接听,听筒里就传来林双的叫喊:
“漾漾!快!你现在立刻给我去第一医院!急诊出大命案了!卫健委和网信办说咱们系统违规并网!我已经在路上了,你懂技术,你快去跟调查组解释啊!快点!!”
林双甚至没等许漾回一句话,就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和风声,挂断了电话。
许漾抓着已经传出忙音的手机,整个人僵在床边。
她懵了。
她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听不明白林双在叫喊什么。
医院的内网里躺着全院病人的病历、用药记录和隐私数据,那是一个国家的绝密安全库。
任何外来系统想要并网,必须经过卫健委的严格备案、网信办的数据安全审查。
可她许漾,怎么可能会违规并网?!
她带着算法组和工程组连人带设备住在第一医院的地下机房里,带着行军床打地铺,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合规两个字!
昨天在发布会大礼堂上演示的那个版本,只是她做了层层隔离、只开放了放射科单点试用的0.1安全稳定版。
她把每一道防火墙都筑得死死的,把每一条合规的红线都守得牢牢的。
她负责的技术,她亲手调校出来的算法,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导致急诊出大命案的违规系统?!
许漾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挑,急火攻心地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一套衣服换了,踩上一双平底鞋,抓起钥匙和包就往门外冲去。
许漾在前往第一医院的路上,开着笔记本电脑,通过技术部的紧急加密通道完成了和医院机房后台的单点对接。
她已经查阅了凌晨两点至三点的全部系统日志、服务器资源占用图谱以及那条致命的违规接入指令签发记录。
林双那个混蛋,真的挪用了他的CEO最高权限账号,绕过了所有她筑起的防火墙,赶在发布会庆功宴散场时强行偷偷接入了还没经过压力测试的技术内测包。
“真的是他干的……”
***
“你做了一辈子急诊,出问题你看不懂吗?你不会复核吗?!”
林双正揪着急诊科主任的白大褂领子,吐沫星子横飞:
“系统只是个辅助工具!你们医生不会动脑子想吗?!病人死了那是他自己来的时候情况就不好!这种事在你们急诊天天发生,大不了赔钱呗!你现在跟着卫健委和网信办的人来查封我的服务器,你是想害死我的公司是不是?!”
急诊科主任昨晚通宵抢救,眼里全是红血丝,此刻气得浑身发抖,一把甩开林双的手:“你……前天晚上你在酒桌上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先保证的,信息科才把密钥授权给的你!”
周围围了一圈网信办和卫健委的执法人员,个个面色铁青,已经在记录林双涉嫌诱骗医疗密钥和无证违规行医的证据了。
“林双!你给我闭嘴!”
许漾拨开人群,盯着这个到现在还不知悔改、把人命当成赔钱买卖的男人。
一看到许漾过来,林双就像看到了救星。
“漾漾!你可算来了!你来得正好!你现在立刻进去跟网信办解释,就说是医院服务器硬件老化引起的不可抗力!跟咱们没关系!”
他一边推着许漾往信息科大门走,一边快速交代:
“你进去搞定技术问题。至于卫健委和家属那边,我去跟他们谈。大不了就是赔钱,多给家属几十万封口费,反正病人送来的时候大出血,情况本来就不好……”
“你别说了,我知道。”
许漾看着林双的这个样子,心里只有一种浓重的厌恶。
但是她没有选择,这是她的心血,她不可能在此时此刻与他争论对错,只有先保下一切再说。
她撇开林双,推门走进了信息科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前,网信办和卫健委的技术专家面色铁青地坐在一排,没有听她长篇大论解释的意思。
坐在正中央的组长直接将一份审计日志“啪”地拍在了许漾面前。
“许漾,你不用跟我们解释什么系统延迟或者硬件老化。”
许漾看着那几页铁证如山的纸,她准备了一肚子的技术参数和容灾方案,在违规的事实面前,根本难以解释。
任凭她怎么说,里面的专家只是冷酷地记录,最后下达了封存服务器、带走所有内测源码进行司法鉴定的通知。
许漾失魂落魄地推门出来。
守在走廊里的林双一看到她,急忙凑上来:“怎么样?解释通了吧?”
许漾看着他那张写满急功近利的脸,终于忍不住和他争吵:“林双,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日志已经被他们全部拿走了,我怎么洗白?这是严重的数据安全事故!”
“你冲我吼什么吼?!”林双被戳到痛处,脸色一变,“你个搞技术的懂什么?证据锁死了又怎么样?医院也是要名声的,出这种丑闻他们不丢人?他们比我们更想压下去!”
林双冷哼了一声,一副很有经验的市侩模样:“这种事在医院太常见了,只要家属松口签字,说不追究,这事就是个普通的医疗意外。你在这里死脑筋,老子现在就去跟他们对接!”
林双急匆匆地往顶楼医务科和ICU的方向赶。
医务科的调解室里。
林双刚进去提了句“愿意承担所有人道主义赔偿,金额可以再谈”,平时在医疗纠纷里长袖善舞、习惯息事宁人的医务科长,此刻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林总,你别在这跟我谈钱了!”医务科长声音都在发抖。
“我也想压!可这次上面有死命令,必须一查到底!网信办、卫健委、甚至连更高层的廉政督查组都在盯着医院这边!谁还敢帮你?我可不想进去坐牢!你给再多封口费也没用,家属那边已经有律师团队介入了,对方只要求走司法程序!”
林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怎么可能?一个初创公司和医院的偶发事故,为什么能引来这种层级的绝对高压?
还没等他从医务科长的话里回过神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双看了一眼屏幕,看到是“梁总”的来电,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接起来:“喂!梁总!关于尽调的事情,我们这边有点小插曲,但我现在正在处理——”
“林总,不用处理了。”
听筒里,对方的声音很冷漠:
“鉴于贵公司今天爆发的严重事故,并涉嫌无证违规接入、非法行医等多项违法违规行为,漾影科技已经严重违反了我们《投资意向书》里的核心诚信与保密条款。”
“本公司特此正式通知你,我们将无条件终止对漾影科技的融资合作。后续如果有因为你们的负面舆论对我方造成的影响,我们的法务团队会正式对你个人提起诉讼。”
“梁总!你听我解释!那只是个意外!病人还没死呢!梁总——”
嘟、嘟、嘟。
忙音传来的那一刻,林双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资本撤资了。
钱不给投了。
在这个公司最需要资金去打官司、去公关、去维持服务器运转的节骨眼上,唯一的金主,不仅抽身而退,还要反手给他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