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起伏。
江淮愣了一下,接过水:“谢谢。”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发现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一个人?”那个人问。
“不是,跟朋友。”江淮朝卡座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他。
“你是做什么的?”江淮问。话出口,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他平时不主动问陌生人这种问题。
“搬砖的。”那个人说。
“是吗?”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变了——应该是在笑。
……
“你呢?”那个人问。
“送货的。”江淮随口说。
“是吗?”
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都没有再说话。
简短的对话结束了。江淮回到卡座,关鑫凑过来:“你刚才跟谁说话?”
“不认识,吧台遇到的。”
“长得挺帅的。”关鑫眯着眼看过去——视野模糊,“看不清了。”
江淮没接话,喝了口水。
陆锦城回到卡座。
赵云舒问:“认识?”
“不认识。”
“那你站那儿那么久?”
陆锦城没有回答,端起了酒杯。
赵云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吧台的方向,笑了笑,没有追问。
深夜,两桌人都喝得差不多了。
关鑫已经趴在桌上,江淮还勉强清醒,在旁边照顾他,顾文青倒是睡醒了一觉。
周京提前约好了商务车,七座的那种。
“走了。”周京站起来,跟着扶关鑫。
“你们先下去,我去趟洗手间。”江淮说。
“行,那我们在门口等。”
周京和顾文青架着关鑫出了酒吧。江淮去了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有点红,但脑子应该还算清醒。
他擦干手,走出酒吧。
门口没有周京他们的车。
他拿出手机,看到周京发来的消息:“关鑫吐车上了,我们先送他回去。你自己打车回酒店。”
江淮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关鑫这个人,喝多了从来不消停。
他站在路边,准备叫车。
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江淮穿着短袖,搓了搓手臂。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
后座车窗摇下来,是在吧台买水碰到的那个搬砖工。
“上车。”他说。
江淮愣了一下:“不用了,我叫了车——”
“这么晚了,不好打。”
“住哪儿?”
“四季。”
“顺路。上车。”
江淮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江淮靠着车窗,酒意上来了,有点晕。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红的、蓝的、绿的,模糊成一片。
搬砖工看着他:“难受?”
“有点。”
他靠近了一点,伸手探了探江淮的额头。手指微凉,碰在额头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江淮睁开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对面的人眼睛里的光——很沉,很深,像夜晚的江面。
他没有躲。
他也没有退。
“你喝酒了,一个人不安全。”搬砖工收回手,声音很低。
“我跟朋友一起,他们先回去了。”
“房间号知道吗?”
“知道。”
车停在四季酒店门口。
代驾去停车了。
两人一起上楼。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镜子里的倒影并排站着。
没有人说话。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打开。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吞掉了,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江淮走到1206门口,刷了一下房卡。
门没开。
他又刷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低头看了看房卡,翻过来看了看房号,又看了看门上的号码。
“怎么了?”搬砖工站在他身后看着。
“打不开……”江淮皱着眉,“1206没错啊。”
他试了第三次,门依然纹丝不动。
“你去前台问一下?”搬砖工说。
“不应该啊,难道我走错了?”江淮转过身,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不是1206。
是1209。
他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走廊太长了,灯光又暗,他走过头了。
“走过了。”江淮说,有点不好意思,“在那边。”
他转身往反方向走,走了几步,脚步有点晃。
那人跟在他身后。
1206在走廊的另一头。江淮走到门口,正要刷卡——
“你房间号多少?”搬砖工突然问。
“1206。”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门牌:“这是1208。”
江淮愣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两步。
1206在更前面。
他走到1206门口,刷了卡——这次门开了。
“到了。”江淮转身,看着对方,“谢谢。”
对方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晚安。”他说。
江淮看着他。
心跳很快。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夜色,亦或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他突然有一股冲动。
他不想说晚安。
“你住哪个房间?”江淮问。
对方看着他,沉默了一秒:“1209。”
江淮笑了。
就是他刚才走错的那个。
“挺近的。”江淮说。
“嗯。”
江淮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他。
“你进来坐坐?”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要不要喝杯水”。
对方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确定?”
江淮想了想,笑了。
“不确定。”他说,“但你可以进来。”
陆锦城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了。
很轻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这个人,”江淮靠在墙上,仰头看着他,“话真少。”
“嗯。”
“那你用行动说?”
对方上前一步,吻了他。
江淮闭上眼睛。
手抓住了他的衬衫,笨拙的回应。
很快,室内散落一地的衣服……
……
窗外,江城的夜景在夜幕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人在放烟花,闷闷的声响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心跳。
房间里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低…喘…
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
江淮先醒的。
他躺在陌生的床上,身边有个人。呼吸平稳,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江淮转过头,看着面前的人。
这个人睡着的时候,眉头没有皱着,嘴唇没有抿着,表情柔和了很多,像冰面下藏着的温水。
江淮安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江淮站在镜子前。
脖子下方有痕迹,锁骨下面也有,但好在都是衣服能遮住的地方。他摸了摸胸…口,破皮了,有点疼。腰腿都是重灾区…
但昨晚的事他记得大部分。
不是断片式的醉,是清醒的选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后悔。
他洗了个澡,穿好衣服。
江淮走回床边。
对方还没醒。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然后从桌上拿了一张便签纸,放在床头柜上。
纸上什么都没有写。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软绵绵的,再次吞掉他了脚步声。江淮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嘴唇红润,眼角眉梢却透露着疲惫,头发还没完全干,穿着有点皱巴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电梯到了一楼。
江淮步履缓慢的走出酒店大门,六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洒下来,热得让人眯起眼睛。
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手机震了一下。张月雅发来消息:“儿子,我们去车站了。你什么时候回平南?”
江淮回复:“过两天,这边还有点事。”
“好。注意身体,别熬夜。”
“知道了,妈。”
又发了条信息跟宿舍三人说先回学校。
出租车刚好来了,江淮拉开车门,慢慢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江淮突然懵了一下,想了想:“江城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