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0章 可若他不是棋子呢
船身的晃动渐渐有了规律。
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竟然睡着了,还梦回了十岁那年。
那些不愿回想的记忆趁虚而入,心底那股躁意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恰在这时,敲门声轻响。
“进。”
门推开,穿制服的女服务生端着银质托盘走了进来。
“傅先生,这是为您准备的餐前点心。”
东西放在了茶几上,刀叉摆正,“您慢用,有需要随时按铃。”
“放那吧。”
服务生躬身退下,屋里重归安静。
他本想再闭目养神一会儿,一股熟悉的气味却钻进了鼻腔。
傅沉舟眉头微蹙。是蜂蜜茶。
母亲出事那年,他被父亲强行带上过三次游轮。
傅建海急于向所有人证明傅家的继承人没有软肋,可只有傅沉舟自己知道,每次上船,他都像被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海浪声是催命符,无边无际的深海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窒息感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满全身,最后狠狠攥住心脏。
等那阵濒死的恐惧过去,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只有一杯蜂蜜茶,能让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缓过来。
这个习惯,除了陆深和温牧也,几乎没人知道。
按理说,这种场合,接待客人准备的该是上等茶叶。
龙井、金骏眉、大红袍,什么贵上什么。
尤其是今天这场庆功宴,傅氏和荣达的人都在,茶艺师早该备好了。
可这蜂蜜茶是怎么回事?
傅沉舟端起杯子,目光又落到旁边的点心上。
一小碟核桃酥。
普普通通,看着像刚出炉的。
这点心没什么稀奇,大街小巷的糕点铺子都有卖。
可对他而言,却有些不一样。
很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做这个。
后来母亲走了,那辆车冲下大桥,海水灌进来,他被救上来时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吃过核桃酥。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味道会勾起太多事。
傅沉舟放下茶杯,盯着那碟核桃酥看了许久。
蜂蜜茶,核桃酥。两样东西摆在一起,是巧合?
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可图什么呢?难不成是为了让他舒心?
或许,真是巧合吧。
他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还行。
放下手里剩下的半块,他起身出了门。
荣达董事叶国典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傅沉舟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屋里不止叶国典一个人。
父亲傅建海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爸。”傅沉舟打了声招呼,又朝叶国典点头,“叶伯父。”
叶国典笑着招手:“沉舟来了?快坐快坐。”
傅沉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叶国典上下打量他两眼,转头对傅建海笑道:“你这儿子可是越来越出色了。”
傅建海淡笑:“叶总过奖,他还年轻,要学的地方还多。”
“哎,年轻才好,有冲劲。”叶国典摆摆手,“我看沉舟比当年咱们那会儿强多了。”
都是些客套话。
傅沉舟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他的视线落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两只青瓷茶杯,茶面还冒着热气。
目光在那两只杯子上停了两秒,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
是龙井。
他房间里却是蜂蜜茶。
不是一个待遇。
不对,不是一个标准。
父亲和荣达董事喝的是上等龙井,这是正常接待规格。
可他房间里那杯蜂蜜茶,不是。
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看不见海的休息室,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那杯蜂蜜茶,那碟核桃酥……
每一样,都是冲着他来的。
知道他需要什么稳住情绪,知道他小时候吃过什么,知道那段连他自己都不愿回想的过去。
傅沉舟坐在沙发上,耳边是叶国典“年轻人前途无量”的寒暄,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是谁?
如果是陆深或者温牧也,没必要瞒着他,直接问一句要不要帮忙安排就行了,犯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可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这些?
傅沉舟眼神暗了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张脸。
沈晏。
从这人出现在他面前开始,自己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面前两人还在闲聊……傅沉舟不想再待下去。
他站起身,得体地开口:“爸,叶伯父,你们慢聊,我先出去了。”
傅建海点了下头:“去吧。”
傅沉舟出了门,径直回了房间。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傅总?”
“今天的游轮,谁是负责人?”
“我查一下……市场部总监,何叶。”
“叫她过来,现在。”
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何叶推门进来时,还有些忐忑。
毕竟昨晚才差点出事,要不是沈晏,现在的她怕是已经被傅氏辞退了。
她站在门口,眼珠子转得飞快,似乎在快速回想今天有没有哪里出了岔子。
“傅总,您找我?”
傅沉舟靠在沙发里,看了她一眼。
“坐。”
何叶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傅沉舟端起那杯蜂蜜茶,喝了一口:“今天的安排,你做的?”
何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傅总。是我们市场部负责的。”
“很好,我很满意。”
何叶松了口气:“傅总满意就好,这都是我该做的。”
“除了你,还有谁?”
何叶眨眨眼:“傅总的意思是……”
“今天这艘船上的事,除了你们市场部的人,还有谁参与了?”
“基本都是我们部门的人,还有几个行政部的同事帮忙……”
“好好想想。”傅沉舟打断她,“是不是漏了一个。”
何叶嘴角微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整个人似乎都在告诉傅沉舟,确实有一个。
“何总监。”傅沉舟的声音不重,却让何叶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声音也低了:“是还有一个人……”
“谁?”
“您助理……沈晏。”
傅沉舟的眼神一沉。
果然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
何叶抿了抿嘴,知道瞒不住了。索性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只希望傅沉舟看在今日庆功宴正常举行,能原谅她们市场部的失误。
“傅总,其实是这样的……”
从邮轮突然被占用,到他们急得团团转,到有人提议找沈晏帮忙,再到沈晏一个电话解决了船的问题。
“您不知道,当时我们都快急疯了。要是今天这事办砸了,我们……”
“幸好有他在,不然今天的庆功宴怕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傅沉舟听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人呢?”
何叶愣了一下:“啊?”
“沈晏。他人现在在哪?”
何叶眨眨眼:“这个……我不知道啊,应该在……”她想了想,“应该在宴会厅那边吧?他说要提前安排一下晚上的事,一早上船就开始忙,我刚才还看见他在那边……”
傅沉舟站起来。
何叶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却独独缺了那道身影。
傅沉舟扫了一圈,随口拦住一位服务生:“有没有看到一位沈先生?沈晏。”
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即恭敬道:“他在后厨餐厅那边,说是要亲自确认晚上的菜肴。”
傅沉舟脚下未停,转身便往后厨方向去。
到了餐厅门口,门大开着。
他刚要迈步进去,视线便定格在角落。
沈晏正抱着双臂,闭着眼靠在墙边。
他穿得并不厚重,不打眼。
如果不是傅沉舟在找人,看得仔细了些,不然很容易忽视墙角那人。
沈晏身形有些单薄,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
这时,一位服务生推着餐车从里面出来。
那餐车看上去是要摆上餐桌的,却并没有推向大厅,而是径直推到了沈晏面前。
“沈先生,第一批菜肴已经备好了。您看看觉得如何?”
沈晏慢慢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太困了。
昨晚的计划做到了零点,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赶船上安排事项。
若是此刻面前有张床,怕是沾枕头就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