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沈晏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根又控制不住地发起烫来。
“没带钥匙?”傅沉舟看出了端倪。
沈晏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对不起傅总,让您白跑一趟……”
傅沉舟没说话,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把定位发你了,嗯,找个开锁的过来。”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恨不得缩进墙角的沈晏,似笑非笑地问道:“沈助理,对不起三个字是你的口头禅吗?今天我听你说过不下五遍了。”
沈晏啊了一声:“抱歉,不是……”
“抱歉和对不起有区别吗?”
沈晏瞬间哑口无言,彻底闭上了嘴。
两人就这么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等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沈晏觉得这十分钟比十年还漫长。
让傅沉舟这种身份的人陪着他在这种破旧的地方吹冷风等开锁师傅,简直是罪过。
他有些过意不去,小心翼翼地开口:“傅总,您可以先回去。我自己等就好了。”
“没关系。”傅沉舟靠在墙上,长腿随意交叠,神色淡然,“反正也没事。”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这栋老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也不宽敞。
这时,正好有一家子从楼上下来。一家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看样子是要去走亲戚。
楼道本就狭窄,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
沈晏自觉往傅沉舟的方向挪了一步,想给对方让路。
可这地方实在太小了,那挪到一步只够小朋友过去。
后面跟着的一男一女手里提着的东西太占地方,那个女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麻烦再让让。”
沈晏轻蹙了下眉头,再挪,他就要整个人贴到傅沉舟身上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侧身贴上去的时候,腰间突然一紧。
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沈晏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嘴唇在惯性的作用下,在傅沉舟的下巴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沈晏脑子里轰的一声,下意识就要后退,傅沉舟却抓着他不放:“别动,让别人先过。”
那一家子人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道谢:“谢谢啊,新年快乐!”
第38章 女士拖鞋
等那一家子挤过去后,楼道里又只剩他们二人。
傅沉舟的手却还没有松开。
两人贴得极近,沈晏整个人都慌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结结巴巴地开口:
“傅……傅总……可以松……松开了……”
傅沉舟垂眸看着他,故作不解:“沈助理平常那么乐于助人,怎么刚才犹豫这么久?让个路都不情愿?”
沈晏此时脑子早就成了一团浆糊,哪还能思考什么圆滑的说辞。
他被傅沉舟禁锢在怀里,退无可退,鼻尖全是那人身上好闻的味道,这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他只能低着头,很直白地说道:“怕……怕冒犯到您……”
这话听起来实在是老实得让人心软。
傅沉舟眉梢动了一下,反而又逼问了一句:“可拦着别人总归不好吧?”
他的手还搂在沈晏的后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在发抖。
傅沉舟心里不禁吐槽,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他感觉自己如果接着问下去,沈晏会哭。
楼下又传来声响,傅沉舟终于收回了手,顺势插进大衣口袋,神色也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重获自由的沈晏迅速后退一步,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是你们要开锁?”
楼下上来个穿着旧工装的大叔,提着工具箱,操着一口方言问道。
沈晏立即点头:“是我。”
那大叔很是专业,工具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没两分钟,“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
沈晏刚想掏手机付款,大叔却摆摆手,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不用了,叫我来的人已经付过了。”
等人走后,沈晏站在门口,有些过意不去地说道:“那个……我把钱转给您吧,傅总。”
傅沉舟眉头微蹙:“不用。”
说完,他一把拉开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刚迈进去一步,傅沉舟的视线扫过整个客厅。
确实很小。
这整个客厅的面积,恐怕还没有他的房间大。
装修也是那种老式的风格,墙皮有些地方还泛了黄。
不过……
并不像沈晏刚才口中说的“很乱”。
这里反而收拾得极为干净,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强迫症般的整洁。
傅沉舟站在玄关处,礼貌地问了一句:“需要换鞋吗?”
“不用不用,您直接进去就好。”
傅沉舟点了点头,往里走了几步。他站在客厅中央,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地面。
这一扫,好巧不巧落在了玄关处的地垫上。
墙面下摆了两双拖鞋。
一双沈晏正在换,而另一双……
那大小、那粉色调,怎么看都是女士穿的。
目光在那双粉色拖鞋上停留了两秒,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四下张望了几眼,问道:
“沈助理一个人住?”
沈晏刚换好鞋,直起身子,点了点头:“是。”
傅沉舟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讽什么。
他把手里的药和片子放到茶几上,本想留下坐会儿,可沈晏的谎话让他顿时没了待下去的心思。
沈晏去了厨房,很快倒了一杯温水出来,双手递给他:“麻烦您了,傅总。一大早送我去医院......”
傅沉舟没接。
“不喝了,我回去了。”
沈晏愣了一下。
傅沉舟陪他上来,还陪他在冷风里等开锁师傅,这才刚进门,怎么就要走?
可说上来坐会的也是他。
他下意识觉得是自己这地方太寒酸了。
毕竟是傅氏集团的太子爷,出入都是高档场所,哪里见过这种连转身都费劲的老破小。
沈晏心里那股自卑感冒了头,拿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低声说道:“不好意思,傅总……我家太小了……”
“不是。”
傅沉舟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沈助理好好养身体。年假结束,我不希望在工作时,听你拿伤势做借口。”
沈晏立即点头:“不会的,您放心。”
话落,傅沉舟转身便走。
沈晏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水,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直到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他才回过神,轻轻关上了门。
沈晏仰头,将杯中微凉的水一口饮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躁动与不安。
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随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试图理清这三天发生的荒诞的一切。
被沈振雄报复,温牧也把他救走送到了傅沉舟那。
放在以前,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在傅沉舟的家里住上两晚。
更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借着发烧,对那个平时连对视都让人腿软的人动手动脚。
甚至刚才,在那样狭窄逼仄的楼道里,他几乎是贴在人家怀里出来的……
沈晏烦躁地闭上眼,恨不得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连根拔起,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划过接听键。
“喂……”
“你怎么回事沈晏?!”
电话刚接通,江敛咆哮的声音就冲了出来,震得沈晏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为什么挂我电话?快回答我,沈振雄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沈晏无奈地揉了揉耳朵,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我没事。刚才……不方便接。”
“不方便?怎么,旁边有人?”
“嗯。刚才...傅沉舟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江敛尖叫了一声,差点破音:“所以……他听见了?!”
“嗯。”
“我的天呐……哎不对……”江敛突然反应过来,语气变得极其诡异:“大过年的,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你不应该在沈家老宅吗?你们……”
“说起来话长。”
江敛哪是那种能憋得住好奇心的,火速发问:“那你现在在哪?还在医院?”
“在家。”
“哪个家?”
“我还有哪个家。”
“行,你等着,别乱跑,我马上来。”
对于沈晏来说,沈正廷的房子以及沈家老宅,都不算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