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冤孽债了
第55章 冤孽债了
苏吹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默地摘完了茶。
晒青、凉青时茶厂人多,不好说话,好不容易到了摇青室,储天语跟他进去,苏吹枳转身挡住他,说自己要静心做茶。
关上了门。
苏吹枳在回避他。
门外的储天语懂了,自己在场会让他心绪扰动。这件事情还是在他们俩之间留下了影响。
凌晨三点,苏吹枳走出茶室,紧绷的神经松开,比以往任何一次做茶都累。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情绪起伏太大,晚饭没吃的他走出门外,被冷风一吹,有些胃疼。
但此时他精疲力尽,不想折腾东西吃,直接回去睡觉算了。
小屋露出暖黄的灯光,他推门进去。里面却没有人,储天语不在床上。
桌子上三碟份量合适菜,还有一碗汤。旁边‘好事发生’的盆栽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饭要吃,别饿着。怕你看到我心烦,我去研究所睡了,保证好好反省一个晚上,晚安」
落款是一个圆圈里面几个点,他画过的汤圆。
苏吹枳把纸团揉了揉,拉过碟子,吃起饭来。入口的温度刚刚好。
临睡前,苏吹枳探头看了看闪电,他们跟他说闪电受伤了,这时它嘴上缠着绷带,正在鸭舍呼呼大睡。苏吹枳还是去了趟柴房,舀了点鸭粮放在它旁边。
熄灯,睡觉。
极度疲惫的他应该三秒就能入睡,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突然降温得太狠了,入骨地冷,总觉得他应该搭着什么温暖的东西入睡,或者什么搭着他才好。
好不习惯。
他起床到柜子里翻出了一床厚被,压在身上。
盖上闭眼那刻,敏感地察觉到了被子里某个人留下的气味。这是储天语之前冷的时候盖的。
......
苏吹枳烦躁地坐起来,觉得躺了一个世纪,够到手机发现才过去半个小时,实在睡不下去。他给储天语发信息:“闪电疼得在乱叫,你回来管管,烦死了。”
发完又倒头躺下。
手机屏幕一直没亮。储天语没回。
苏吹枳两只胳膊伸出被子,绝望地看着天花板,再这样下去天就要亮了。
为了明天的做茶效率,他打算去找他,或者,两个人干脆吵一架吧,把事情吵开。他不想把事情归咎为谁的错,或许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痛痛快快的。
他披了件衣服,出门去研究所。
茶山静悄悄。苏吹枳有研究所钥匙,拧开了门。
他记得客房好像在二楼,准备上二楼一间间摸过去,没想到打开大门里面就有人。
赵老师在桌子前敲电脑,屏幕光照亮了他的脸。
“苏.....苏老板?”
苏吹枳不好说自己为什么来的,问他是不是在加班。
“嗐,不加班,是技术突破最后的关口了,半梦半醒间来了灵感,想试试再睡。”
他两只手掌叠加,枕在后脑勺,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吹枳有些新鲜,“有什么事吗?”
“......今晚有人来吗?”
赵老师眨了眨眼,“有人?谁?”
“噢,”他反应过来,摇头,“没来。我今晚一直坐这儿呢。”
“?”苏吹枳露出疑惑的神色。
“真没人,你上楼看看?”赵老师咂摸出来小两口为着起火的事情吵架,委婉道,“要是有人来了,我给你发信息?”
苏吹枳拧眉,回到了小屋。坐在床上的他有些生气,储天语不在研究所睡觉,还能跑去哪?
茶厂?
于是半夜茶厂值班室里躺着的平扬突然被大亮的灯光吓醒,苏吹枳出现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储天语不在这里。
他揣着手走出了茶厂。纳闷那个混蛋跑哪睡觉去了。
大半夜的,总不能去古茶园内疚了去吧。苏吹枳啧了声,储天语不过来安慰他,跑去折磨自己做什么?
夜里风越来越凉,吹得苏吹枳脸冰冷,他加快了步子,可能熬夜了,加上走得快,越往前走他的心越慌。
储天语......储天语......
他看向黑夜里浓稠如墨的茶园,一个鬼魅般可怕的可能性钻入了他的脑子。
他立刻跑回屋,给储天语打电话。
没人接。
桌子上的便签静静的躺在那里。
苏吹枳心猛地跳动,一种没来由的恐慌要让他从椅子上跌下来,他夺门而出。
他忘记带手电筒,他的视力也不需要,走在下茶山的路上,月光铺就了满路。他甚至留心了小径上有没有脚印或者草木弯折的痕迹,储天语刚刚有没有经过这里?
那个恐怖的念头蒙蔽了他的脑子,直到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村口。
没有一个人,鸡犬相宁。
更没有车。
没有谁会在这个点走路去泉城。
万一......苏吹枳不确定,往外挪动了步子,万一储天语真的去了呢?去郝自健在泉城市场的炸鸡卷店了吗?
那儿食品安全检查不合格被封了,但泉城老城店面模式都是前店后家的毛巾寮。
储天语可能找到了那里。
苏吹枳吸了吸鼻子,才发现自己脸上冰冰凉凉的是眼泪。他无论如何都打不通那个电话。
他不是脆弱的人,这个时候没人给他安慰。不能哭,他要找到储天语。
越往泉城的方向走,苏吹枳越觉得不可能,道路空旷,这样走下去太不实际了,不如等第二天凌晨六点的最早的那班公交,还更快一点。
他停在原地思考。储天语能去哪儿......放了火的郝自建能去哪儿......
突然一个念头砸中了他,他拼命往村里跑去。
村里靠小山坡那边,郝自建被封的养殖场。
苏吹枳赶到的时候,厂房一片漆黑,他平缓呼吸,跨过了封条。正在他以为自己猜错的时候,听见了粗重的喘息声。
他耳朵动了动,屏住呼吸,分辨声音的方向,慢慢挪动步伐,汗珠从他的脸颊留下来。
是风声?
这时某个方向突然冒出两句谈话声,清晰无比——
“狗x养的!有种你就杀了我!”
“那我就杀了你,把你的脏心烂肺掏出来下锅炸。”
储天语!!!
苏吹枳心差点跳出来,他往厂房里看去,一片漆黑,窗户纸破洞露出了唯一一缕月光,照在了躺在地上的郝自建的脸上。
压着他的正是储天语。
“你说不说?!”
储天语忿忿,几乎咬碎了牙,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掐住郝自建的脖子,眼睛红到像在滴血。苏吹枳从没见过他这副疯狂的神情。
郝自建的声音比他的脸好认,人比之前瘦了不少,满身脏污,头发夹杂着草木,冷笑了声。
“反正我们家已经被苏梧德毁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苏梧德!”
“我找了呀!!!”郝自建突然歇斯底里,冲他大吼。
“他一直东躲西藏!好不容易回西坪了,我挑好日子,准备好了刀,要上门找他,结果他去监狱里逍遥了!他快活了,谁来偿还我!!!”
“我不是把卖茶山的钱给你了吗?”
“哪些钱哪够啊———”
郝自建悲从心起,涕泗横流,“我的两个儿子已经被他带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改不好了——!凭什么苏吹枳还人模狗样的活着!!!”
“我不管你怎么想,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我爸让你放火烧的茶园?”
“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不会去问你爹?!”
郝自建在物理层面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知道他已经被发现了,储天语还不叫警察,唯一的原因就是想听这个答案。
他越是在乎,郝自建越是觉得拿捏住了他的命门,死死不开口,享受这一刻的快感。
“你跟你爹关系也不怎么样吧?你说,我们这些父子,哪来的这么多冤孽债。”
储天语没有耐心听他逼逼赖赖,扇了他一巴掌,郝自建偏过脸,吐出了牙混着血。
“你就猜吧,猜是不是你狠心的父亲要毁掉你的事业,毁掉你养的人,听说你们茶厂办的风生水起,你真把这当家了?苏吹枳那小子到底什么本事能把你吃这么死?”
他咽着口水,眼里闪着鄙夷的色彩,说到最后兀自笑了。
“早知道我卖他茶山的时候,少几万块钱,让他用屁股换,让我也体验一把魂仙欲死的滋味。你说他那么在乎茶山,会不会真从了我?”
储天语一拳劈在他脸上,落下一拳接着一拳,像要把人脸锤碎成地上的泥,郝自建来不及大叫,储天语另一只手用力,掐死了他的脖子。
苏吹枳听到了骨骼的响声,眼睛瞬间睁大,“储天语——!!!”
厂房里的两个人看向门口,都没想到苏吹枳突然出现了。
郝自建痛极,却觉解脱,看到独自跑来的苏吹枳惶然担心的脸,和他们手上相配的红绳,骤然反应过来,发出狞笑,大喊道,“是!!是你爸让我烧的茶园!!
他说烧一棵古茶树给我一千万!!!
他想看苏吹枳骨头是不是那么硬,苏家祖业被毁还能继续跟你在一起!!!”
空荡荡的厂房回荡着他的声音。
答案出来了。
储天语和苏吹枳对视一眼,悬而未决的大石还是落在了他们之间。
苏吹枳眸光黯下去。
储天语怔了一下,猛然发力,郝自建脸色变白,吐出了舌头,要窒息过去。
“储天语放开他!!!”
苏吹枳浑身血液倒流,已然泪水洗面,跑到他们面前,掰储天语锁紧的手指。
“储天语,别这样,放开他。我求你......我求求你......”
储天语血红的眼睛盯着苏吹枳,手上力道未减,眼泪顺着下颌淌落。
这时,呜拉的警报响起,红蓝色的灯光照亮了厂房的墙壁。
几阵开关车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