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恶作剧:“以后喜欢谁,就传给谁。”
第19章 恶作剧:“以后喜欢谁,就传给谁。”
又过了几天,学校举办中秋文艺汇演。
方舒好是晚会的后勤人员。
实高的学生除了学习成绩,还有课外拓展分要攒,否则无法顺利毕业。课外拓展分可以通过参加社团、文艺表演、体育竞技、做志愿者等方式攒。方舒好没什么过人才艺,便选择做志愿者,今天就被分配到维护晚会后台秩序的任务。
这项工作没什么具体职责,属于哪儿需要就去哪儿,很机动。
晚会开始没多久,方舒好被老师叫去帮忙收拾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用作化妆间,里头人来人往,物品杂乱。方舒好麻利地从门口开始收拾,扫垃圾、摆椅子、挂衣服,收拾到半路,她看到有个高挑的女老师正在给男生喷发胶。
男生坐着,脸被老师挡住,等方舒好收拾到他身边,他忽然站起来,个头比穿高跟鞋的女老师还要高大半头。
照了下镜子,他回过头:“您喷的也太多了,这样不自然。”
“你今天事儿怎么那么多?”女老师说,“高一那会儿,我让你照镜子你都懒得看。”
方舒好憋着笑,绕到他们后边,去扫桌子缝隙里的纸团。
扫把弄不出来,她弯腰,打算用手去捡。
“你走开。”刚被老师打扮完的男生出现在她身侧,“手那么短,弄得出来?”
方舒好:?
不等她反驳,江今彻已经弯下腰,伸手把缝隙里的纸团通通捡了出来。
方舒好突然想起,她妈妈连集训基地那样的地方都不让他待,他是金贵的,一尘不染的,从小被人呵护到大,应该从没做过脏活累活。
再起身时,江今彻纯黑的西装沾了不少灰。
方舒好咽下怼他的话,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谢谢”。
江今彻随便擦了擦,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旁边垃圾桶。
下下个就是他节目,他却完全没有紧张神色,人靠着后边的桌子,右手解下左腕的手表,正是之前借给方舒好那只。
他递给她:“帮我收一会儿。”
方舒好没接:“弹琴不能戴手表吗?”
“不舒服。”
“这也不沉啊。”
“等你一秒跨三个八度,还带颤音轻音快速重复的时候,就知道舒不舒服了。”江今彻笑了下,“而且,上台带两个钟,有点累赘。”
方舒好愣了愣,旋即想起节目单上,他表演的曲目就叫《钟》。
这时,房间里突然有人喊:“我发圈找不到了,谁能借个发圈给我?”
方舒好闻言,立刻扯下自己头上的发圈。
她发量多,扎头发一般用两个发圈,不然扎不牢。里面一个是普通的黑色,外面一个好看一点,丝质浅蓝色,很有光泽。
如瀑青丝披散下来,江今彻眸光一顿,就见那柔顺的发丝从他眼前晃过,跑向房间另一头。
一阵极浅的玫瑰清香袭来。
帮别人毅然决然,帮他就推三阻四。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江今彻又回头照了下后面的镜子,镜中少年额发通通向上拢,背头造型,瞧着确实比平常凌厉,不好惹。
方舒好来晚一步,已经有离得更近的同学借出发圈,用不着她的。
她只好再把长发扎上,低着头,双手抓拢、梳理,扯开黑色发圈套进去……边做这些,边原路折返。
“舒好!”这时候,门外有老师探头进来,“礼仪队差一个人,你过来顶一下。”
“哎,来了!”
刚回到江今彻面前,她又被叫走,忙得像只陀螺。
半空中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落下来。
江今彻垂眸。
是她的浅蓝色发圈。
跟着老师离开休息室,方舒好换上礼仪队的衬衫格子裙,紧急培训了五分钟的礼仪动作。
和其他几个礼仪队的女生汇合,她们被带到舞台侧方,等候钢琴表演之后的颁奖仪式。
上一个表演刚结束,舞台灯光熄灭,陷入黑暗。
方舒好心脏缩紧,忍不住揪住裙摆,呼吸微微发颤。
下一秒,一束追光灯从远处打上舞台。
她目光下意识追随,定格在端坐钢琴后方的少年身上。
他穿一身修挺利落的纯黑西装,系深灰领带,衬得肤色更为冷白,灯光下矜贵到极点。
姿态却毫不肃穆,双手悠闲摆上琴键,没有任何预兆,暴雨流星般的音符突然砸下。
方舒好睁大了眼,看到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干脆地起落,弹奏范围极广,瞬息之间横跨高低音区,快到拖出残影。
每一个音符又极为干净清晰,汇聚成淙淙泉水淌过,清澈见底。
方舒好不禁屏住呼吸。
无意间,她瞥见江今彻左手腕,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袖口里面,似乎泄露出一点蓝光。
从她这个角度看不清楚。
估计是他那只夜光手表。
这不是戴着弹也完全没问题么。
就知道唬她。
方舒好不认为他还能弹更好。
因为她观赏到、聆听到的,已经完美至极。
舞台上那个少年,像来自无垠天际的,用无数财富、才华与爱意灌溉出的,无比耀眼的一颗恒星,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她很荣幸旁观他的人生。
至于她自己的人生,脚踏实地是第一要义,她不会去肖想天上的星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方舒好的悸动克制在眼睛和耳朵。
但是没过多久,一场后台采访让她的呼吸和心跳全部乱套。
先是校报记者堵住江今彻,问了几个正儿八经的问题,江今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一流,十分积极向上官方正能量地应付过去。
下一位采访者是个学妹,网上小有名气的自媒体博主,一上来就娱记附体,问了个直击人心的八卦问题:“学长有女朋友吗?”
江今彻:“没有。”
学妹:“学长有喜欢的人吗?”
江今彻迟疑片刻,挑眉:“也没有。”
学妹的手机镜头转向下方,对准江今彻左手腕:“那你手上这个蓝色发圈,难道是自己用的?”
什么蓝色发圈?!
方舒好礼仪工作刚结束,恰好经过这里,被学妹的问题击中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脑后马尾。
……
只摸到一个发圈。
不远处,江今彻适时地抬起手腕,衣袖上拢,露出一个不能更眼熟的浅蓝色发圈。
“这个啊……”他拖长音,“捡的。”
“没地方放,就随便套手上了。”
方舒好心跳失序,反应过来刚才在舞台上闪烁蓝光的不是他的手表,而是她的发圈。
学妹:“那你就这么一直戴着么?”
江今彻扯起唇角,忽然将发圈从手腕摘下,四下扫望,漫不经心问:“谁的发圈丢了,过来认领一下。”
方舒好脸热得冒烟,哪敢上去认领,慌慌张张转身钻进旁边小道,拍着脸颊逃走。
以至于没听见江今彻接下来的话——
“没人认领。”他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悠闲坦然地将发圈重新套回手腕,对学妹的手机镜头张扬一笑,“只能留下当传家宝了。”
“以后喜欢谁,就传给谁。”
……
九年前的乐声,与耳边的乐声微妙重合。
不是一样的曲子,却是一样的张狂、绚烂,充满爆发力,令人悸动。
短短几十秒,眨眼结束。
掌声雷动间,方舒好轻轻吐了口气,转头对徐翡说:“我现在好像有点累了。”
生日宴的流程已经差不多走完,徐翡和寿星姐拥抱道别,带着方舒好离开。
回到家,关上门,与外界隔绝开。
方舒好将自己甩到沙发上,任由辫子散开,乱糟糟地披落,动也懒得动一下。
在这个安静的小窝里,她终于回到那个平淡的,平凡的,脚踏实地的,虽然倒霉但挣扎求生的方舒好。
回忆是一场梦,今天也是一场梦。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用手背揩了揩眼角,撇清心绪去想一些别的事。
比如,现在这个点,梁陆差不多该回来了。
她竖起耳朵倾听门外,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过去,门外没有丝毫动静。
也许他今天提前回来,已经在家。
方舒好终于恢复了些力气,拖着步子走进卧室,洗漱睡觉。
一觉醒来,之后又是日复一日平凡的生活。
对门始终安静,好几日都没有一点声息。
之前她也曾两三天碰不到梁陆,后来查监控,发现他除了和亲戚外出办事那几天,每天都有回家。
方舒好以为最近几天也一样,他每晚都在家住,只因作息和她不同,两人打不到照面。
这周四不需要去公司述职,方舒好在微信上告知梁陆,不用送她。
梁陆没有回。
很正常,他一贯冷淡敷衍。
又一个周末过去。
家门前这条过道,似乎回到了只有方舒好一人居住时,清静空旷的样子。
她每天出门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用盲杖探一探墙边,确认鞋柜还在。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盲人的直觉告诉她,对门屋子里是真的没有人。
不是因为错过而见不到人。
这天晚上,用餐时间。
又是一桌子丰盛晚餐,还有餐后甜点和水果拼盘,方舒好第不知多少次感恩上天让她遇到这么好的阿姨,自然而然地,也想起那个失踪多日的“上天”。
黄阿姨就坐在她身旁剥柚子,方舒好忍不住向她打听:“黄阿姨,梁医生似乎好几天没回这里了,他是搬走了吗?”
黄阿姨疑惑道:“梁医生?你指的是住在对面那个长得特别帅的小伙子?”
“是啊。”方舒好说,“难道你不认识他吗?”
黄阿姨:“不认识啊。我上哪认识那么俊的年轻小伙。”
方舒好愣了愣,很快想明白,直接接触黄阿姨的人并不是梁陆,梁陆后面至少还有一个介绍人。
她那50%的中介费,不是梁陆一人独占,也不知道他能分多少。
沉思间,又听黄阿姨说:“他房门上贴了张煤气欠费单,好几天了,一直没人撕,该不会真的搬走了?”
方舒好握着筷子,一阵默然。
梁陆可能搬走了。
这个消息从她脑海闪过,带来的并不是送走瘟神,松一口气的轻快。
他们怎么说,也是一起捱过台风和停电,吃过烤鱼和臭豆腐的邻居朋友。
他还给她找到这么好的阿姨。
还说过只要她有需要,随时都可以给他打视频求助。
方舒好叹了口气,安静地继续吃饭。
又想起梁陆之前就提过,不会在这里住太久。
但这也太突然了,才住一个月就搬走。
这条过道的终点,又变成只有她一个人居住的孤岛。
方舒好慢慢调整心情,重新适应没有邻居的生活。
其间,表妹林星悠又陪她去医院看了一次诊。
那天是星期三,姐妹俩从医院回到家门口,林星悠复刻之前徐翡的动作,贴在对面房门上,仔细观察聆听:“真的没人了吗?就这么搬走了?鞋柜都不要了?”
方舒好:“应该是的。”
已经十几天了。
方舒好查过监控,确认从音乐节那个周末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这里的房租不低,以梁陆的经济状况,如果付了钱,他不可能这么久不住。
是换工作了?找到更便宜的房子了?
方舒好发现自己的心情好像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不就是一个邻居。
一是个冷漠的、抠门的、爱占人便宜的讨厌邻居。
有什么好不舍的。
夜幕降临,阿姨走了,星悠也回学校,家里只剩方舒好一人。
孤独,冷清,一如往常的每一天。
她洗完澡,吹干头发,早早躺上床。
手机丢在旁边,工作群消息不断,明天又是周四,她要去公司开会,处理一堆事。
她在梁陆那边充的十次乘车卡,才花了三次。
其中只有一次是坐他的车。
就这信用,怎么好意思哄她花两千五充一百次?
是打着骗到钱就卷款跑路的心思么?
方舒好突然翻了个身,从床头柜上抓来手机,一鼓作气打字。
fine:【梁医生,你明天来送我吗?】
消息发出去,她耐心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没有回复。
和预料中一样。
梁陆这个人,昙花一现之后,即将完全退出她的人生。
方舒好重新平躺下来,呆呆望着漆黑的房间。
困意一寸寸侵略大脑,她闭上眼睛。
夜至参横,北斗阑干,窗外连风都睡了。
不知过去多久,昏昏沉沉间,方舒好突然听到手机震动了下。
她慢吞吞摸到手机,拿至耳边,点击屏幕,听新的消息。
这条消息只有一个字。
梁医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