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没事了,小狗来了
林晓妍攥着手机坐在教室里,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钱狄洛去上厕所了,她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林晓妍瞥见那是江宇珺的来电,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伸手把那个通话挂断了,指尖在屏幕上按下去的时候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的。
可是那封匿名举报信的阴影悬在她头顶,像一把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她不敢赌。她只能骗,只能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钱狄洛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林晓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钱狄洛正用纸巾擦着手,嘴角还挂着刚才讲题讲累了之后那种懒洋洋的放松。
林晓妍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终于碎了。
“狄洛。”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盖过去。
钱狄洛偏过头看她:“嗯?”
林晓妍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试卷上,把“解”字那一撇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对不起……”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想开口又不敢,“我骗了你……也骗了你男朋友……是蒋倩怡让我干的,她用我考试作弊的事威胁我……她让我把你拖住,还让我用我自己的手机给他发消息……约他去酒店……”
钱狄洛手里的纸巾掉在了地上。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一种更深的、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的、彻骨的冷。
她抓起手机一看,发现了江宇珺给她打来的电话。
钱狄洛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知道哥哥大概率是去赴约了。
她让林晓妍告诉了她地址。
她没有骂林晓妍,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抓起书包转身就往外跑,然后她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钱狄洛跑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街道上的人和车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酒店的名字,声音又急又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踩下了油门。
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一道一道地划过她的脸,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带子被她攥的变了形。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而在那家酒店里,几分钟之前。
江宇珺靠在柱子上,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的画面像隔了一层抖动的水膜,蒋倩怡的脸在他的视野里忽远忽近地晃着。
“滚开。”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股他极力想要维持但明显正在瓦解的力度。
他伸手想推开她,但手臂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握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那种燥热从骨髓深处往外涌,像有一千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痒又烫,烧得他几乎站不稳。
蒋倩怡没有理他。
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柱子旁边半拖半拽地往电梯方向带。
她的力气比看起来大,江宇珺试图挣开,但双腿发软得厉害,脚步拖沓而踉跄。
他侧过头看向大堂的玻璃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他被带进了电梯。
狭小的空间里,蒋倩怡身上的香水味浓得刺鼻,和钱狄洛身上那种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完全不同。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又重又急,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被拽着走了一段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门卡滴的一声响,门开了。
江宇珺被推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托住了他发软的身体,他仰面躺倒,头顶那盏水晶吊灯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蒋倩怡站在床边,低头解着自己连衣裙侧面的拉链。
然后她听见了敲门声。
那敲门声很短促,很急促,像是用拳头砸出来的。
紧接着是一串钥匙和门卡碰撞的声响,然后是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的声音。
钱狄洛站在门口。
她的呼吸还没平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她的目光越过蒋倩怡,落在床上那个正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的人身上。
江宇珺半靠在床头,衬衫领口的扣子已经被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
他的眼睛半阖着,目光涣散,但看到她的一瞬间,那涣散的瞳孔微微聚拢了一下。
钱狄洛走进去,每一步都很稳。
她走到蒋倩怡面前,抬手,干脆利落地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房间里回荡。
蒋倩怡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捂着脸瞪着她。“你——”
“我已经报警了。”钱狄洛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和平时那个软绵绵的、叫着“哥哥”的小狗判若两人,“下药、非法拘禁、意图不轨,你自己想想后果吧。”
蒋倩怡的脸色变了。
她看着钱狄洛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哭喊、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冷静到了极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件事彻底败了。
她抓起包包,从钱狄洛身边擦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又凌乱的声响,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钱狄洛站在原地喘了两秒,然后转身扑到了床边。
她伸手抱住了江宇珺。
他的身体很烫,烫得不像话,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从内往外蒸腾的热度。
她收紧手臂,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一下子就碎了,带着浓重的哭腔,又哑又软:“还好哥哥没事……是小狗来晚了……”
江宇珺靠在她怀里。
他身上那阵药力还在翻涌,视线里全是模糊的光斑和晃动的色块,可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闻到她身上那种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抬起手,手指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料,攥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狄洛……我没有……”
他抬起眼看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淡垂着的、透着疏离的琥珀色瞳仁,此刻被药力蒸得像一汪融化的琥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瞳孔微微涣散着,却执拗地锁在她脸上,像是在滔天巨浪里唯一能落定的锚。
他的睫毛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薄唇翕动着,像要说什么,又像只是本能地喘息。
那股平日里拒人千里的冷淡被彻底剥落了,露出底下滚烫的、脆弱的、一丝不挂的内里。
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脖颈和锁骨上那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现在的样子,像一件被打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瓷器,裂缝里透出光来,让人不敢碰,又移不开眼。
“我没有碰她……”他说完这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攥着她衣料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了,“你相信我。”
钱狄洛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声音又轻又颤:“我相信哥哥,小狗永远相信哥哥。”
她感觉到他在发抖。
从骨骼内部传出来的、被药物和意志角力撕扯出来的细微颤栗。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没事了,小狗来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