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喘着气——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抹因愤怒而泛起的潮红。
“你休想。”他咬牙切齿地说。
“下次关禁闭时，我保证绝对不会在将缬草根的汁才榨出一半时，就在你的沙发上睡着了。但那天真的是太晚了，早些时候我还进行了魁地奇训练……”
“总之，可以选择关禁闭而不是扣分吗？”哈利眼巴巴地说。
“请波特先生停止做他的美梦！”
卢平的手就一直摩索着他的鼻尖，挡住他的嘴巴，一直没有拿下来。
罗恩一直不说话，看起来像在紧紧咬着他的牙齿。
“出去——”斯内普像放弃了什么般，坐在椅子上对他们露出一个虚弱的狞笑，“在我给你们一人扣100分之前，现在、立刻、从我的办公室里出去。”
“那他的手是怎么受的伤？”佩妮狐疑地问。
她敲开蜘蛛尾巷的房门时，里面的人只用完好的左手将译本从她手里夺出去，而他的右手则被厚厚的纱布捆了起来，用一条白色的三角巾吊在了肩膀上。
全程他黑着脸，一句话也不同她说，只在往她怀里扔了一本新的书后，砰地一声甩上了蜘蛛尾巷的大门。
——将她试图再次议价的提议狠狠关在了门外。
“呃呃。”哈利摸了摸鼻子。
卢平教授变身成狼人后，斯内普先生转身替他们挨了一掌。这使得回到科克沃斯后，蜘蛛尾巷的那栋房子就连后门也插上了一块写着「波特与鸟不准入内的牌子」。
但没关系，哈利想，窗户还没封上呢，他还是能找到机会，当面表达对斯内普先生的感激之情的。
哈利看着佩妮叫了起来：“还有——什么叫寻斯内普先生开心？哈利从不寻好心的斯内普先生开心！他只是、他只是……”
“比较倒霉罢了。”佩妮好心地替哈利接上了下半句话。
“那你到底为什么——”佩妮抱起了她的胳臂，“要用这副表情看着我？”
哈利张了张嘴，他的心乱糟糟的——他想同佩妮说那个混乱的第三学期。想同她说差点被处死的巴克比克，想同她说他很喜欢的但最后也没能留下来的卢平教授。
想同她讲讲摄魂怪与守护神咒、魁地奇决赛、罗恩和赫敏吵架又重归于好的友情。
最后想同她讲讲小天狼星。
在夜色中，他和赫敏从巴克比克上跳下来。
感谢赫敏的时间转换器——你永远可以相信赫敏。
他们救下了要被处死的巴克比克。
看着坐在巴克比克上那饱经风霜的瘦削男人——十二年无妄的牢狱之灾化作他脸上一道道深刻又疲倦的痕迹。
哈利觉得有一只手狠狠地攒紧了他的胃。
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年的「杀人犯」实际上是他的教父。
当年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但只差一点……”哈利恨恨地说，“只差一点。”
小矮星·彼得还是逃了——就在月圆之夜，卢平教授化身狼人引起的骚乱那一刻。
夜风从大打开的窗户送进来外面的松树、迷雾的味道。
哈利深深吸着气，看着小天狼星。
他的心脏充斥着与这个世界上另一个爱他的人相遇的喜悦，又同时被即刻要与他分离的痛苦所占满。
人生为什么总是这样，一边得到，又一边失去。
留给他的时间一点也不多了，巴克比克用前蹄刨着地面，扬起了尖尖的脑袋。
“我能召唤出完整的守护神了。”哈利说。
小天狼星低头看着他，他疲惫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骄傲的光芒：“是你救了我哈利，你真的很勇敢。”
塔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快走——哈利和赫敏一起喊。
“你——真不愧是詹姆的儿子，哈利……”小天狼星脚跟一夹巴克比克的肚子，巴克比克扬起了它的翅膀。
哈利情不自禁地往前追了几步。
“我也是妈妈的孩子。”他说。
小天狼星一愣，但他马上露出了一个微笑：“对……对的，没错，卢平告诉我了……虽然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你的守护神——”
“同莉莉一模一样。”
“你不愧是莉莉的孩子。”
“后会有期，哈利，我无时无刻不为你感到骄傲。”
巴克比克绽开巨大的翅膀飞出了塔楼。
他们向月亮飞去，一片云突然从夜空中飘过去。等云消散的时候，空中除了月亮和星辰，什么也没有了。
而哈利只能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天空。
“姨妈……”看着哈利的脸色，佩妮认为他再不把他心里那个忐忑的想法说出来，他就要被憋死了。
“我只是让你去添点新的粮食和水，顺便拿份报纸，你怎么回来就这样了？从哪儿弄得这么脏兮兮的？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们走进树林的最深处，有好几只野猫从他们脚边蹿过去。
“我……我……这……你……”哈利跟着前面的男人，他的心砰砰直跳，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也因为激动而说不出完整的话说来。
而前面的男人转过身来给了他一个用力的拥抱。
“小天狼星！”在那个睽违十二年的怀抱中，哈利喊出了他的名字。即使他很努力地在眨眼，但眼泪还是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这太冒险了，小天狼星。”哈利用力拥抱着小天狼星，感受着他瘦得硌人的胸膛里传来的温度。
“看到我你不开心吗？”哈利的头顶传来声音微微的振动——这振动使他感到安心，但另一种恐惧旋即伴生从他心底里升起。
“我很开心，小天狼星，但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但是我太想你了，哈利。”小天狼星低下头看着哈利，“我不甘心……明明才刚与你相遇，就要同你分别。”
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出现在科克沃斯。
出现在他家对面的树林里。
早上他往对面树林的碗里添食加水时——等他从霍格沃茨回来，这份工作就又落在了他的肩头——从树林里一闪而过的黑狗身影，惊得他差点把手上的食物都摔在了地下。
——谁又能甘心呢？
“是有一点冒险，但事实上，就我与摄魂怪周旋那么久的经验来说，还算是很安全。”小天狼星松开了哈利，在哈利担忧的视线中，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头。
“你知道的，摄魂怪都是「瞎子」，它们靠情绪来追踪目标。但其实，它们也依仗巫师的魔力痕迹来追踪目标。”
“我并不能保持太久的人型——摄魂怪对动物的情绪不敏感，当我保持阿尼马格斯形态，并且不造成一点魔力波动时，它们便感知不到我。”
“说实话，我已经进行过一些试验了。待在麻瓜的世界其实很安全，这里没有太多的魔力波动，情绪也不足以吸引摄魂怪。此外这里还有很多动物，只要我能大部分时间保持阿尼马格斯形态，我就是安全的。”他对哈利眨了眨眼睛。
“不要担心巴克比克，它在离这个镇子不远处的一片原始森林处，在那里它有充足的食物和空间，它很安全。”
“坐下来，同我好好聊聊，一会儿我就又要变回阿尼马格斯了。”小天狼星在树根下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坐了下去。
哈利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是说这么快？”
“一开始，巴克比克把我放到了一片原始森林——它很喜欢那里，我前面说了那里对它来说有足够的食物和水，还很安全。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就想来看你了。”
“但是如果让我自己找路，那确实有些麻烦。但我遇见了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
“一只猫。”
“猫？是克鲁克山吗？”
“不不不，不是克鲁克山，我变成阿尼马格斯后，和很多动物都交上了朋友。就是靠着那些动物朋友的食物支援，才能让我穿越海峡来找到你，哈利。”
这句话使哈利鼻头一酸，他牢牢抓住了小天狼星的衣角，紧盯着前面土地上的枯枝残叶，他感觉他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虽然有时候得吃老鼠，但是没有什么能比得上重获自由的滋味了，哈利。”
“总之，在那位猫朋友的帮助下，我们很快就从树林里抄了近道来到科克沃斯。”
“那只猫呢？”
“它去吃你放下来的食物了，那些食物是你准备的吗？”
哈利摇了摇头：“是姨妈。”
因为他低着头，所以错过了小天狼星的神色：“这么说我开学前在这片树林里遇到的黑狗就是你对吗？”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他还是很瘦弱。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已经不像当初见到的那样深陷眼眶，而是微微恢复了点神采：“我应该没有吓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