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呢?你要同我们一起回家吗?”
回应她的是黑狗摇得欢快的尾巴,和哈利越张越大的眼睛。
"姨妈,那是我的碗!"
哈利叫了起来。
"噢,是吗?你已经有很多碗了,这个碗你可以给出去。"
"姨妈,那是我的衣服!"
哈利的声音开始虚弱起来。
“噢,是吗?可这件衣服是你小时候的衣服,你现在应该完全穿不下了吧?”
哈利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只跟着他们回来的黑狗登堂入室,上蹿下跳,将他家里里外外逡巡了整整三遍,然后毫不客气地将它的狗鼻子塞进哈利的宝贝堆里后,他一双绿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涌上了一股茫然的神色。
“那是哈利的球,如果你喜欢,你可以拿去。”
“那是哈利的滑板,如果你喜欢,你也可以拿去。”
“刚刚吃饱了吗?你想喝哈利的牛奶吗?”
“姨妈,狗不能喝牛奶。”哈利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挚又诚恳,“不是因为那是我的牛奶——我是说狗不能喝牛奶!”
“汪!”黑狗大叫了一声。
“那就只喝一点点。”佩妮立刻拧开了牛奶盒的盖子,往放在地上的哈利的碗——哈利曾经的碗里,倒上了大半碗的牛奶。
——谁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佩妮晃了晃盒子,将剩下的牛奶递给了哈利:“把它喝完。”
不是,凭什么他喝剩下的啊?
哈利瞪大了他的眼睛。
“你不喝吗?”佩妮问,“你不喝我就留给桑丘明天喝了。”
哈利立刻从佩妮手中夺过那支牛奶,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正埋头在碗里畅饮的黑狗。
——一滴,哪怕一滴他也不会给它剩下的!
“从明天开始我们全家都开始喝酸奶或者羊奶,你喜欢酸奶还是羊奶。”佩妮一拍手掌,询问着黑狗。
“咳咳。”哈利立刻呛咳了起来。
“咦——”佩妮很嫌弃地从桌上抽出了几张纸巾,拍进哈利的怀里,“把那些奶擦干净!还有你弄到地板上的牛奶。”说完她又抽了几张纸,弯下腰将从桑丘的碗里溅到地板上的牛奶擦干净了。
“慢点喝,这儿可没人跟你抢。”她摸了摸桑丘的头,看着它瘦得可见根根肋骨的腹部。
接着她把哈利的零食车也推了过来:“这里都是哈利的零食,你可以吃肉干,果干——噢,哈利,把你的巧克力收起来,收到你房间里去——这里全都是哈利的零食,先凑合给你吃一点,明天我再去超市给你买一些属于你的零食,哈利,你跟我一起去。”
哈喽,有谁还记得那是他的零食车吗?
头好痛啊。
——幸亏狗不能吃巧克力。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佩妮拍了拍哈利的旧枕头——对,那也是哈利的,听见了吗!那些统统都是哈利的——把哈利的旧绒面外套裹在了上面。
“它就睡这里。”她把枕头和外套放在了楼梯下壁炉旁她早清出来的一块空地上——而空地上早就铺好了一层毛毯——那是哈利三岁时睡的小黄鸭毛绒毯。
“不!”哈利扭曲地叫了起来,“姨妈,它不能睡这里!”
“那它睡哪里?”他的姨妈拒绝了他,“夜里有可能会下雨,气温降下来,雨棚还没有搭好。”
“明天!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把雨棚收拾出来,给它搭一个狗窝!让它住在那里!”哈利简直是大叫了出来。
“但今天晚上,起码今天晚上,它得同我们待在一起。”
“嘿,哈利,你干嘛一副这样的表情,这不是你的提议?”
“怎么,你不喜欢它?你要把它赶走?”
不不,这怎么可能,只是,但是……
“姨妈,他……它……”哈利已经语无伦次了。
“哈利,”看见哈利的表情,佩妮叹了一口气,她走过来把哈利揽在了怀里,“它已经很老了,我见到它的时候它应该就已经成年狗了。”
提到往事,佩妮的眼睛里露出一些怀念的怅惘:“如今十二年过去了,对于一条狗来说,也许它已经很老了。”
“是很老很老了。”
“它还能活多久我们谁也不知道,但多利把它送到了我们面前。”
不,他可一点儿也不老。
哈利心想。
他还能活很久很久很久。
可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秘密堵在他的喉咙口,使他一张脸扭曲了起来。
这得怪你自己,哈利,谁让这是你自己提的建议呢?
你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客厅的穿衣镜里显现出他现在的模样。
他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如今扭曲的表情就如同住在蜘蛛尾巷的斯内普先生看他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不不,这可太可怕了。
——他才不要同倒霉的斯内普先生一样呢。
而「风烛残年」「命不久矣」的罪魁祸首此刻迈着轻快的步伐哒哒哒从楼梯上下来了——嘴里叼着什么。
哈利皱着眉凝神看了一会儿——行,这狗一定去他房间把他的宝贝都翻出来了。
“不要动我的圣骑士塑像!”哈利简直要咬牙切齿了。
但黑狗才不管他哩。
黑狗叼着他的宝贝圣骑士塑像洋洋得意地从他面前径直走了过去,踏上了佩妮给它铺好的软垫。
“嘿,哈利,对它好一点嘛,毕竟……”
“毕竟它已经是一条很老很老的老狗啦!”哈利盯着那悠游自在的黑狗,狰狞地说。
他发誓,他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如此刻薄的。
啪——他宝贝的圣骑士塑像从黑狗的嘴巴里掉到了软垫上,黑狗抬起乌黑的眼睛看着他。
——不好。
但来不及了,视线中飞扑过来一只巨大的黑影。
下一秒哈利英俊潇洒的脸蛋就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在佩妮的笑声中,一只狗爪胜利般地踩在了哈利的另一边脸上。
听见佩妮的笑声,行吧,哈利闭上了他的眼睛。
——家庭地位从此分明了。
结束了兵慌马乱的一个晚上,哈利洗了澡,走出盥洗室,看见他姨妈从壁炉旁边的狗窝里拎出一条红色的围巾。
“天呐,它从哪里翻出来的这条围巾,这可不是它的。”
哇塞,这里居然还有不是它的东西吗?哈利凉凉地想。
它才来这儿多久,这都已经快成为它的家了。
灯光下,佩妮举着那条红色的围巾,凝神看了一会儿。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条红色的围巾转头收进了衣柜。
哈利沿着楼梯走上去,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往外散发着热腾腾的蒸汽,他要钻进姨妈为他晒好的被子里,就着太阳的味道,享受一个漆黑安静的晚上。
但他一打开门,就发现那条黑狗就坐在他的床上,摇着尾巴快乐地看着他。
砰——哈利立刻把门关上,转身靠在门上,他全身都在颤抖。
佩妮跟在他的身后,捧着他干净的衣服走上楼梯来。
“你呆在走廊上干什么?你怎么不进去?”
“姨妈,你看看——”哈利打开了房门,手指着床上那条洋洋得意的黑狗,惨叫了出来,“它在我的床上!”
“它自己有窝!”哈利声嘶力竭地向佩妮控诉它的每一条罪状,“它没有洗澡,它还掉毛。”
“它坐在我的床上!”
它霸占了他的碗,霸占了他的衣服。霸占了他的球,霸占了他的滑板,霸占了他的零食车,霸占了他的圣骑士塑像。
现在还要霸占他的床!
而佩妮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捧着他的干净衣服走进了他的房间:“那你就让它睡一下你的床怎么了?我已经用湿毛巾给它擦过好多遍了。”
——“别那么小气,哈利。”
别那么小气。那么小气。小气。气。
哈利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呼吸了。
晚上哈利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上,那条黑狗就躺在他的脚边上——这已经是他力争后的最优结果了。
他看着佩妮:“姨妈,你知道小天狼星吗?”
隔着被子的黑狗身体僵硬了那么一瞬,随后马上柔软下来。
“我有一个教父,姨妈。”在这个宁静的夜晚,哈利决定向佩妮坦白那个混乱的学期末。
而佩妮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他是无辜的,”最后哈利说,他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着他那双绿湖水般的眼睛,映出波光粼粼的水光,“但很可惜姨妈,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他还不能洗清清白,同我们相认。但我发誓,最后我会为他洗清冤屈的。”
“你信我吗,姨妈?”哈利脚踝处突然一沉,他视线的余光中发现黑狗闭上了眼睛,将它的头温柔地搭在了哈利的脚踝上,它喉管的呼吸动静还有喷出的温热气息沿着哈利的骨头一路往上传递,一直传到了哈利的心里,使他感到一颗心既酸又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