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对组织的维护,当然值得嘉奖。但死了一整个帮派的骨干,导致一个新兴帮派覆灭,不是找个‘极道火拼’的理由就能轻易翻篇的,肯定会引起有关方面的格外关照。”他想,看起来总是很冷静的琴酒,骨子里其实一直藏着无法无天的疯狂,也难怪会成为启动剧情线的头号反派,“出去避避风头吧。”
巽夜一温和的声音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这是惩罚,还是警告?琴酒定定地看着这双令人难以琢磨的眼睛,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问不出口。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琴酒再一次低首。“是,boss。”
看着他垂落的银发,boss克制着想要收回命令的冲动——哪个当boss的,舍得把自己麾下敬业又能干、能动手绝不哔哔的第一劳模派出去?谁又会真嫌手下太能干,还要做出一副“你自己领会”、“你知道错就好”的冷酷无情? boss可以让别人996,不代表自己愿意996!
然而,惩罚是真的,但他说的“避风头”也是真的。不仅因为他们在加工厂搞出来的动静,短时间内一定会惹来警方高度关注——更因为,这次消灭泥惨会牵连的剧情线不止一条!
没有人真的在意泥惨会的覆灭,可是这个组织在未来剧情开启时,却不止一次与世界核心发生关联。
泥惨会的会长鬼童捺房会在绑架勒索法国汽车制造商卡塞罗的幼子时,意外遭醉汉袭击重伤身亡,他死后一年,事件的真相才被江户川柯南破解。
泥惨会干部毒岛桐子为争权夺利,提升自己的影响力,不惜策划暗杀热门的议员候选人土门康辉。因此在一次组织阻拦土门康辉参选的任务中,贝尔摩得扮演成毒岛桐子,以便事后嫁祸。
同为泥惨会干部的绵贯辰三,也是为了争夺空缺的会长之位,暗杀了他的竞争对手,最后却成为万年小学生发现的又一真相。
最为关键的是,世界核心的故事开始,琴酒与之“交易”的那家公司老板,同样与泥惨会有牵连。
琴酒作为与世界核心关联紧密的人,巽夜一不确定消灭泥惨会的举动,会不会对他造成不可预测的负面影响。只能暂时把他放到美国,远离世界核心存在的日本,以便观察后续变化。
巽夜一深邃的暗紫色眼睛注视着他,额头突突地阵阵抽痛,从钝痛逐渐变成极为尖锐的刺痛——在他的视界里,连接在对方身上的数条醒目的熵,正飞快地从红色转变为蓝色的低熵状态。
“我去美国的话,日本的事务需要转交给谁?如果是rum,我不认为那些代号成员会安静听从命令。”琴酒不动声色地试探。
朗姆现在一直是亚洲区负责人。但微妙的是,组织在亚洲活动重心的日本总部,由琴酒单独负责;而俄罗斯横跨两个洲,向来是白兰地看顾的。至于那个亚洲最大面积的国家,组织出于规避风险考虑并未将触须深入。所以名为一洲负责人的朗姆,实际上负责的区域缩水了一半。
作为老牌核心干部,朗姆对那些后来居上的年轻干部,不能说有敌对之意,但向来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但朗姆与琴酒的行事风格不同,如果突然空降日本,恐怕日本的代号成员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那你就一起带去美国吧,你平时最常使唤的那几个。”
巽夜一避开视线,目光移向桌上的报告。右半边强烈的耳鸣让他的视野时不时有些模糊。他强忍着不适,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节奏,若无其事地反问:
“我什么时候说要让rum接手你的任务了?又不是不回来了。vermouth和whiskey不对付,你带人去美国解决vermouth的麻烦。这边就让whiskey带他的人一起来日本。算算时间,该轮到他回来述职了。”
第31章
虽然平时巽夜一对待他们随和得不像一个boss,但若是他确定的事,他们从来没有反对的余地。就如现在,琴酒明白这不是征询意见,只是告知结果。
银色的长发在漆黑的风衣背后,弯成臣服的弧度。琴酒不再多言,在表示接受命令后,沉默地躬身,离开了房间。
不知是否为错觉,他离去的背影带着一丝格外的沉寂。
但是巽夜一并没有注意到。在合上门的刹那,他倒在沙发上,冷汗遍布了额头。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虽然其实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暗紫的眼睛仿佛蒙着一层阴翳,但他一边习惯性地忍耐着后遗症带来的冲击,一边回想起那个触动记忆的名字:西蒙。
西蒙,或者说,西蒙家族,来自更久远的过去。在他曾经作为锚点入驻的另一个世界,也有一个西西里的黑手党家族以西蒙为姓氏。那是一个由少数超限力量为基石的世界,最后经过数十次的重启,付出了排除所有超限力量的代价,才得以重构世界基石,完成投影世界最终的蜕变。
不过这里的西蒙,并不是那里的“西蒙”。很多投影世界,作为自我完善的本能,有时也会“拾取”其他世界投影的碎片来填补自己的空白。巽夜一早就注意到,偶尔他会听到一些似曾相识的名字,但也只是相似而已。
人不可能趟过同一条流动的河,正如过去的永远不会再来。而每一次重启的轮回,也不过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就像他认识的琴酒,和数不清的重启中数不清的琴酒,哪怕在基因层面绝无差异,也绝不会是同一个个体。
巽夜一侧过身,靠在抱枕上轻喘。凝滞而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空间里,有时宛如叹息。
八点十分,安室透准时驾车到基地,接他的保护对象去公司上班。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注意到对方好几次透过反光镜打量着自己,安室透不解地出声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安室君精神真好。”已经恢复正常的巽夜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实际上睡了不足五小时的安室透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知道蜜酒正在心里感叹:年轻人就是恢复快,现在这样熬夜也不会有黑眼圈的安室透,不知道保质期还有几年?
“对了,车祸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不是针对你的行动,暂时可以放心了。”安室透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心里则想着自己连夜赶出来的泥惨会覆灭经过报告,不知道能否引起上头对组织更进一步的重视?
“哦,我已经知道了。”
是组织哪位成员告诉你的,安室透很想这样问,但说出口的却是:“你对买凶对付你的人,还知道点其他的信息吗?如果能查到源头,那么也能早一点解除对你的威胁。”
“知道啊,罪魁祸首就是西西里的黑百合家族。”巽夜一注视着窗外倒行的车流,漫不经心地吐露出安室透一直想知道的名字,“但那和你没关系,那是其他成员的任务,等任务结束也就没威胁了。不用担心,组织让你跟着我只是应对万一,这里是日本,外国人的势力还不至于伸那么长——唔,美国除外。”设计师先生自以为幽默地追加了一句。
安室透没听过“黑百合”这个名字,毕竟他是日本的公安,又不是意大利的国家警察,能详细掌握西西里地下势力的情况。不过他暗暗记在心里,准备回头跟上司打听一下。
没有为自己的冷笑话等到听众反应的巽夜一,发现前排的司机正在走神,不由干咳一声。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顶多别人尴尬的原则,假装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听说昨晚的任务安室君表现不错,一直给我当保镖,未免有点可惜。”
安室透被他冷不丁的这一句,吓得差点一脚踩下刹车。
“怎么会?”他稳住表情,反射性地划开招牌一样的笑容,“跟着巽君的这几天,真是再轻松不过了。每天除了接你上下班,就是准备早饭或者晚饭,几乎没有其他事,我还能抽时间打工收集情报,任务奖金又高,这样的任务谁会拒绝呢?”
“不要把自己说得像个薪水小偷一样,安室君,会让我嫉妒的。”巽夜一抱怨道,“新来的上司是个满肚子黑墨水的小心眼,新来的客户是两个耳根子软的蠢少爷,新来的项目更是预算都没有的人情债,你能理解什么叫上班如上坟的心情吗?”
安室透屏住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努力真诚地说,“辛苦了。”
“所以,昨天拜托你调查的事,请一定尽快给我一个结果。现在能拯救我脱离这个泥坑的人,只有你了。”巽夜一双手合十,无比郑重地提醒。
“嗨、嗨,放心吧,我可没忘记。”
虽然年轻的公安以为组织关系户先生假公济私的行为颇为儿戏,但不到三天,就把对方想要知道的调查结果放到了他面前——关于森园菊人、冢本政明事无巨细的喜好,以及他们和三船拓也,这三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之间长达十九年的“恩怨”。
尽管不至于连森园菊人内裤喜欢选择什么颜色都有,但也确实详细到了他喜欢的幸运色是什么,偏爱什么类型的女性,甚至幼儿园就为了班花和别的小朋友大打出手的辉煌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