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威士忌不急不徐地踱到墙边,随着他的脚步,室内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他站定的位置还留着柔和的照明。
与此相对的,墙面上的地图细节却变得更加清晰。令人瞩目的是,整幅地图并没有按照行政区域划分界线,虽然同样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几十块,但形状和标注的名称却截然不同。
其中面积最大最显眼的七个区域,分别标注着七个名字:新鲜组、东城会、近江联合、鬼州组、九头龙、相乐联盟、山王会。
昏暗的光线里,安室透的喉头滑动,面部紧绷。他紧紧地闭上嘴巴,和站在近处的幼驯染对视了一眼,即使视线有些模糊,却足以让他感受到对方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惊疑。
这些名字不仅对两位来自警方的年轻卧底来说毫不陌生,即便是那些对极道有所耳闻的普通人,对这些名字都会带上几分耳熟。
因为这七个名字,属于日本极道势力最大的七家会社,是真正盘踞这个国家地下世界的庞然大物。不久之前被琴酒带人捣毁总部的泥惨会,就算最鼎盛的时候,也只是称霸一隅的地头蛇,但与这七家会社的势力相比,不过是萤火与皓月,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这次的任务目标是这七家势力中的某一个?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之前并不认识我,对我代替gin下达的任务和要求,内心是拒绝的。正巧,我对任务的完成进度也并不感到满意。”
威士忌神态轻松地说着截然相反的内容。
“实话说,我也是接手后才知道gin在日本竟然如此艰难,手下的人不是垃圾就是累赘,不是无能就是懒惰。更令我不解的是,竟然还有成员私下抱怨任务太多?我原本以为组织发放的任务奖励如此丰厚,这些任务只有不够分,没有分不出去的道理。没想到在日本并不是这样。”
安室透总觉得他说到这里时,似乎瞥了自己一眼。
“特别是跨国非官方交易渠道始终无法打开局面,做一点‘海运’竟然还要借助日本极道势力才能走通,甚至有人吃里扒外,将组织的东西卖给这些非法会社。”
安室透第一次听见有人把“走私”修饰得如此冠冕堂皇。
“这使得我一度以为,是因为日本的成员拖了后腿,经过调查我才发现——我的看法是对的,不过只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是因为日本极道势力触角伸得太长了,一直伸到了组织内部,和某些贪得无厌的叛徒勾连,出卖组织的利益,已经成为了组织在日本发展的严重阻碍。”
威士忌还是那么肆无忌惮,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说辞有多拉仇恨。
“真没想到,gin竟然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兢兢业业地为组织效力。既然我接替了他的工作,那当然有义务为他解决问题:无能的手下可以换掉,挡路的敌人可以除掉。”
他说得再轻描淡写,也让在场的组织成员们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
“前段时间组织就查出了一个叛徒,私下盗取了组织的机密资源贩卖出去。根据叛徒供述,联络他的买家是东城会的人。”
威士忌就这么随意地,把处理朱奈瑞克时查到的线索按在了东城会头上。反正除了原本就知情的田纳西,没人会知道真相,而前者更不可能给他拆台。
“我曾听人说,日本极道是支撑这个国家的第四根柱子,渗透在这个国家各个领域,甚至深达上层。”威士忌站在地图旁,伸手拍了拍墙面上印着东城会字样的关东地区,“可是从我到达日本后却发现,那根本是夸大其词,准确地说,日本的极道只是一个因为割了会疼而不敢去掉的毒瘤。所以这种对组织、对日本,可以说对谁都没有好处的存在,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威士忌似乎觉得自己讲了一个语带双关的笑话,语调里扬起几分戏谑。
安室透却没法从他熟悉的声音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在场所有的聆听者都显得分外严肃——毕竟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对危险的预感比谁都敏感。
“各位在我眼中,是日本的代号成员里尚且有几分能耐的成员。那么证明给我看吧,向我证明日本的代号成员并不都是垃圾,是我的偏见而不是你们无能——就用你们这次的任务去证明,把这七个日本极道会社,”他的手轻轻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笑着吐出一个词,“抹杀。”
安室透晃了下神。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听漏了什么,因为刚才他似乎走神了。
“你说什么?”显然对自己的听力有所怀疑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总在关键时刻能说出别人不敢说的龙舌兰,“就我们这些人?抹杀七个日本最大的极道势力?”
可惜这位直率的先生,也确实太不会说话了,他下一句出口的反问让人恨不得即刻堵上他的嘴:
“你是疯了吗?”
第69章
“砰”的一声枪响,伴随着龙舌兰短促的惨叫,一团血光在他的耳边炸开,同时炸飞了他的帽子——他的右耳被子弹射穿了。
“啊混蛋!”他怒极就要拔枪,但下一瞬间,一只手倏地捏住了他的后颈。
龙舌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立当场,本能在疯狂发出警告,仿佛只要他稍许一动,后面那只手就会即刻捏断他的颈椎。
酒柜前,麦卡伦不知何时手里摆弄的酒杯换成了手/枪,他放下还发热的枪膛,不客气地说:
“whiskey大人说话,谁允许你插嘴了?日本人原来都这么无礼的么?”
站在龙舌兰身后的田纳西嘴角一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于同僚超出智商射程的地图炮,就算不看上司的表情都知道绝对不会好看。
——不说日本是组织的总部,这个发育都在运动神经上的蠢货,难道忘了boss也是日本人吗?
“闭嘴,macallan。”
昏暗的光线下,威士忌的微笑让被点名的人寒毛直竖。
麦卡伦连忙比划着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我的话还没说完,不要做出一副我让你们去送死的表情,真的太难看了。能证明你们价值的任务,当然不会太容易,但不代表做不到。不管怎么说,组织向来重视人才,每个有用的成员对组织来说都是宝贵的,组织从不提倡无意义的牺牲。”
他在“有用”一词上加了重音,随后转向头面部血淋淋、因为失去帽子露出了秃顶的龙舌兰。
“那么,tequila,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吗?”
“是、是的。”当事人在性命攸关的瞬间终于又找回了老牌成员擅长的隐忍和克制,发挥出能屈能伸的技能:“抱歉,是我太冲动了,whiskey……大人。”
——他用鲜血的教训终于深刻认识到,威士忌不是琴酒,脾气却比看起来脾气不好的琴酒更糟糕。
听见他的回答,他身后的田纳西放开了手。
“既然tequila没有意见了,我们继续。”威士忌就像一个对有个性的下属极为包容的好上司,和气地说,“难道你们以为我是让你们正面进攻这七家会社吗?”
他语气里的不可思议仿佛想要说:“不会吧?不会这么蠢吧?”
那边来自麦卡伦的嗤笑,将嘲讽赤/裸裸地拍在了日本代号成员们的脸上。
“相信你们都知道,这七家势力关系复杂,彼此对立又互相共存,一直以来维持着某种平衡。但这种平衡是建立在七家首领人物的共识之下的,不代表如果有机会的话,就不会咬下对家一口。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早就难以分开,正如曾经的仇恨也根本不会遗忘。”
威士忌轻描淡写地说着,同时墙面投影上浮现出七家会社首脑的图像,以及他们所在的位置。
安室透看着影像上的定位,着实心中一惊。
这些极道势力的头领个个行踪神秘,因为身为非法组织头目本身的危险系数极高,历代死于非命的不在少数,所以他们的安全保障向来是各家的重中之重。
就连警视厅都没法完全掌握他们的行踪,没想到眼下这么随便地就被投影在墙上,组织的情报能力再次刷新了他的预计。
“所以,只要打破现在的平衡,让整个日本极道都陷入混乱,就是吞并他们的好机会。”
——到时候日本会变得更安全,走私的危险品都会在组织的掌控之下,根本没可能再发生红花大楼那样的劫持事件。
威士忌看向被极道势力分割成一块块的日本地图,眼中掠过一丝阴翳。
——他是疯了吗?
此时安室透心中的感叹,和不久之前龙舌兰脱口而出的疑问如出一辙。
“让整个日本极道都陷入混乱”听到这一句时,年轻的公安再没有了组织和极道自相残杀能够削弱双方的想法,真要如此恐怕整个日本都要乱了!
至少有一点是正义的警察都无法否认的,就如同威士忌所言,这个国家的极道势力与政经两界牵扯太深,已经到了几乎被默认“合法”的地步。一旦有什么大动静所造成的社会面影响,恐怕远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