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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不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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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八章 上善若水
      第八十八章 上善若水
      据后来的一些信息来推测。
      这其实是李治和王文度联手对程知节做了个局。
      程知节确实有拥立之功,在李治初掌大权时,兢兢业业,不眠不休替李治守住门户。
      但,他毕竟是太宗老臣。
      最要命的是,程知节乃山东望族。
      对于这些执掌了朝廷命脉的关陇贵族和山东望族,李治一个都不信。
      此次废王立武,顺带废了萧淑妃,两家身后的亲族全部一扫而空,扶立寒门,大力推行科举,信号已经极其明显了。
      只是身在局里,程知节还没有料到,情况已经恶劣到了这种程度。
      纵兵劫掠?
      这是一个极好的借口。
      当初大唐军神李靖在灭掉东突厥后,也是被人如此弹劾。
      这种事情,堪称大唐版的“莫须有”。
      你倒是找一个打了胜仗,不顺手摸点好处的军队来。
      不存在的。
      再好的军纪,你管得了府兵,你还能管住胡人仆从兵不成?
      那些仆从的胡人军队,个个都跟饿狼似的,如果不是有大唐府兵弹压,他们能敲骨吸髓,刮地三尺。
      无论是唐军,还是胡人仆从,作战胜利,搜刮财物,是默许的潜规则。
      大唐天子,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就看人家想不想治你了。
      想治你,便是罪。
      不想治,便是大胜。
      人嘴两片皮,怎么说都有道理。
      苏大为之前在第一个部落,为何当时不让唐军屠杀干净?
      一是无罪而诛,不符合他心中旧有的观念。
      二是,如果他今天下这个令全杀了,它日如果有人要整治他,一翻旧账,这便是妥妥的把柄。
      你说你是为了作战,证据呢?
      我这可是找到当时的唐军士卒,证明当时这群胡人已以投降了的。
      你杀降!
      弹劾!
      到时怎么办?
      好,现在苏大为未雨绸缪,先把漏洞补上。
      你看,我们是不杀降的,还留了羊和马给他们,并且他们也答应不泄露我军行踪。
      但我是主将,我得替全军上下负责,为了以防万一,留了点斥候附近蹲着。
      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个部落转身就把我们卖了,派出使者去给突厥人报信了,我这可是有人证的。
      他们背叛我大唐,不严厉惩罚,来个杀鸡骇猴,说不过去吧?
      唐军军情紧急,总不能跟胡人一个个讲佛法感化。
      那么对不起,背叛大唐要付出代价,所以我们把这些反覆无常的胡人部落灭了,总共也就几百人。
      你说这操作有毛病吗?
      没有,简直完美。
      这才是苏大为深层的想法。
      当然,要深究,是不是还能找到点把柄,或者欲加之罪,苏大为也不确定,但是当前,他能想到的,都补上了。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可以自由的浪了。
      其实在成为苏大为之前,他的历史实在算不上好,对于很多事其实都是很懵逼的。
      不过近年来,听玄奘讲经,与袁守诚谈玄,接触的又都是大唐顶尖的人物,他自己又勤家修炼。
      慢慢的,越来越接近那种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抟气致柔,柔若婴儿。
      在某种配合鲸息劲的深层冥想状态下,许多前世的细微末节,包括零散的一些关于唐朝历史的记忆能翻起来,这为他提供了许多极有价值的信息。
      若不是如此,他的处境会艰难的多。
      一个普通人,突然到了大唐,突然成为不良人,还是一个魔幻大唐,身受诡异重创,卧床半年,险些死掉。
      无论是对历史,还是对眼前的大唐,都两眼一抹黑。
      能怎么办?
      该做些什么?
      会不会露出破绽,被人发现是“假冒”的?
      大唐的长安官话,说话方式,思维方式,还有言谈举止、习性、武艺,统统是白纸一张啊。
      为了能活下来,能以新身份好好活着,他不得不处处小心,百般谨慎。
      他是普通人,所以会有普通人的情感。
      柳娘子以为他是阿弥,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有人冒犯柳娘子,他便冲冠一怒。
      这才有了刺杀牛二之事。
      但是,那个时候,他外表虽然装得沉稳,内里还是有些不安定,有些心虚的。
      在狄仁杰面前,苏大为尽量低调,因为狄仁杰是有大本事的,他佩服,他知道,论查案,十个自己也不及狄仁杰。
      所以他视狄仁杰为兄,跟着狄仁杰一起查案,一起帮明空法师洗脱冤屈。
      等到案子查完,苏大为无论是内外的环境,还是自己的武艺都已经磨练出来。
      狄仁杰回太原,他便有些放开自我了。
      这也是人性,此前身在危险之中,担心会被人看出不同来,必然处处小心,滴水不漏。
      但那样,真的好累。
      有人说他傻,不懂利用父亲人脉,不懂得往上爬。
      但是说此话的人,才是真的没经过脑子。
      苏三郎死了多少年了,不良人里,除了周良介绍自己做不良人,还有人出手管过吗?
      自己受诡异重创险死,躺在病床上半年,柳娘子呕心沥血救治,求医问药,有人帮过吗?
      或许,父亲生前还有些人脉,但这些人,也不是闲着没事做,专盯着你苏大为一个人。
      你不站在他们面前,不体现自己的价值,谁会管你?
      人走茶凉,古今同理。
      再说回来,苏大为穿越而来,光是维持自己的身份,不让柳娘子和周二哥起疑,已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他又哪懂什么父亲人脉。
      所以他甘做一个最底层的不良人。
      哪怕后来有机会做不良帅,他都推托。
      后来实在是被顶上那个位置,才做了不良副帅。
      他是傻吗?
      不,老爹生前是不良人,有关系,也就是不良人这个层面。
      连吏都算不上。
      而从吏到官,又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不是世家门阀,不参加科举,父辈不是官吏,想往上爬?
      想太多了。
      当时能保护自己,隐藏住穿越者的身份,已经是极不容易了。
      而且什么样的人脉,比得过武媚娘?
      有武媚娘做靠山,他想要什么样的位置不能得到?
      可是,得到了又如何?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苏定方,大唐军神。
      李靖,大唐军神。
      程知节,赫赫名将。
      他们三人是什么结局?
      李靖闭门谢客,被太宗“勉励”,最后郁郁病死。
      程知节,因为征西突厥失利,临老被弹劾,郁郁而终。
      苏定方,一生灭国无数,头发花白四处征讨,最后死在征讨敌人的路上。
      他们过得爽吗?
      他们这一生,过得好吗?
      更别提像是长孙无忌这样的,位极人臣,顾命大臣,到老,被贬,被赐死。
      爽吗?
      那个位置,你就算爬到了又怎样?
      还是说,想行大逆不道之事,自己尝尝九五至尊的权力?
      别傻了,真到那个位置,每天和群臣勾心斗角,担心被人夺了权柄,摘了脑袋。
      不见李恪、李泰是什么结局?
      那也可以看看李治吧。
      他在长孙无忌的阴影下,简直被逼疯了。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他胜了,但在长孙无忌倒台之前,谁能肯定,死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万年宫大水,若不是有苏大为和薛仁贵出手,李治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这样的生活,难道是正常人想要的?
      苏大为有自己的追求。
      或许,比不得那些名将、权臣,或许在别人看来,有那么点没志气。
      但他就是觉得,只要好好过此生,活得痛快,活得爽。
      管别人怎么看?
      反正大唐最粗的大腿,他已经抱到了。
      大树底下好乘凉,有机会,便立些功勋。
      没机会,便在长安做他的不良人,做做生意,岂不美哉?
      钱多事少离家近,权大事轻任逍遥。
      妈个蛋,是多想不开要去趟大唐朝堂的泥水潭?
      似狄仁杰一般,一生几起几落,小命差点玩完,有个屁的意思。
      还不如自己做不良人快活。
      这才是此刻苏大为的真实想法。
      之所以此次积极参与征突厥,也是经过尉迟恭,程知节和苏定方多方劝说,还有武媚娘发话,觉得确实应该立点军功,说话也更有底气,同时也暂避长安权力斗争的漩涡。
      若不是为此,他何苦奔忙。
      在家里做做生意,陪陪朋友,破破案子,不爽吗?
      “阿弥!”
      忽然听到一声喊,打断了苏大为的思绪。
      抬头一看,正见到安文生收拾停当,牵着马过来,向自己告辞。
      “那我这便出发了。”
      “嗯,一路小心。”
      “放心,这一路到天山,到安西四镇,我是闭着眼睛都能走。”安文生不动声色的道。
      吹,你继续吹,你个装逼犯。
      苏大为伸手,在他宽厚的肩膀拍了拍。
      嗯,好像自己又长高了。
      大家都做不良帅的时候,安文生好像比自己还高一些,现在嘛,似乎拍他的肩膀无比顺畅。
      “阿弥。”
      “什么?”
      “没事,我就是想问,你怎么想到这么多的。”安文生道:“我以前总觉得你没心没肺,遇事不爱多想多了解。”
      “那是你不了解我,我这人,一向人称玉面小郎君,勤学苦练不缀的。”
      “你滚,少恶心人!”
      苏大为哈哈一笑,拍着安文生的肩膀道:“其实是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什么意思?”安文生有点懵逼。
      上善若水是道德经里的,意思他知道,可苏大为用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他全然摸不着头脑。
      “不懂?那我说给你听。”
      苏大为忍住笑意道:“人应该像水一样,在什么环境便做什么事,不争并非真的不争,而是不与万物众人相争,对于有利于万物和众人的事,一定要争,听懂了吗?”
      “呃,你是说……因势利导,顺势而为?”
      “差不多吧。”
      安文生皱眉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苏大为没跟自己说实话。
      不过他有苏大为交给自己的任务在身,却是没时间多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