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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绿化祖国,造福子孙 这会儿,老
      第53章 绿化祖国,造福子孙 这会儿,老
      这会儿, 老颜家的女人们都聚在了主屋门口,叽叽喳喳,他们都对颜春光对象的事情感兴趣。颜秋芬站在最后, 盯着自己的亲妹妹,目光有些幽怨。
      颜春光谈对象的事情, 她是来了奶奶家才知道的,包括之前到国棉一厂当干部的事儿, 都是通过别人的口, 过了好久之后才知道。
      她心里头有些难受,觉得自己真的跟那个家断绝了关系。
      “都堵在门口做什么?饭菜不做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刘淑芬的话不大好听,但语气很温和,看向几位小辈的目光也很温和。
      但她这话一出, 除了几个孙辈的孩子, 就都离开了。
      刘淑芬招呼几个孩子:“都进来, 别在门口站着。”
      还在家的孩子有二叔家的小儿子颜学农, 三叔家的颜学红、颜学军、颜学庆。
      这里面最大的颜学红, 今年上初二,15岁, 最小的是颜学庆, 才8岁, 正上小学二年级。
      四个孩子排着队地往里走。颜学红直勾勾看着颜春光, 想亲近又不好意思的样子。
      以前, 颜春光还是学生的时候,颜学红有时候会来家里传话,跟她还挺有话聊的,可是等这位姐姐上了班,感觉她一下子就变成了大人, 身上的气势也不同了,就觉很有距离感。那几个更小的孩子更是,一年到头也就见几次,跟他们之间,不比跟大院里的金国辉、高家燕更亲近。
      但血缘关系就是这么奇妙,走在大街上,人人都知道他们是姐妹、姐弟,因为有着同样遗传自颜家先祖的一管好鼻子,相貌都不错,还有鲁东人的高个子,走在大街上,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能让人多瞅两眼。
      刘淑芬打开了大儿子带来的其中一包糕点,是一包蜜三刀。
      用面粉、糖、油为原料,都是又贵又稀缺的物资,这一包就要3块钱。
      刘淑芬让几个孙子孙女排着队,一人发了一块,包括颜春光和她自己,也有一块,说:“吃饭还早着,先垫补垫补。”
      颜学红几个异口同声喊着:“谢谢奶奶。”
      普通的人家,亲人之间,哪里有这么客气话,谢来谢去的?不过老颜家是这样,从孙辈开始立的规矩。
      蜜三刀拿在手里很黏糊,又甜又油,被糖浸润得油亮亮,颜春光拿在手里,并没有吃,最小的颜学庆跟舔冰棍一样一口口地舔,一边吃,一边乐。
      刘淑芬就指使颜学红:“去旁边屋子给你春光姐端杯茶水来。”
      隔壁屋男人们在喝茶、抽烟、聊天,颜国栋和颜国梁还有吴建国聊得热火朝天,他却对他们聊天的内容一点都不感兴趣,几次想走,都被两个弟弟拉住了。
      他们对自家生活状况感兴趣,对颜春光的工作感兴趣,也对唐铮感兴趣。
      颜国柱却一点都不想把家里的事情说给他们听。
      他再一次站起来,说:“我去看看娘。”
      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颜学红过来倒茶水,老三颜国梁倒了茶水给她,又叮嘱:“多跟你春光姐亲近亲近,她是咱家最有本事的,有了好工作,又有好对象,以后你要是能有她一半,我就知足了。”
      颜国柱走进了旁边的屋子,跟老娘说了两句话,就转头跟颜春光说话,“春光,你刚工作,有点小成绩,不能被人夸奖两句,就飘了,得脚踏实地才行。”
      颜春光惊讶于颜国柱此时此地忽然教育起自己来,不过,他这样做肯定是有目的的,忙乖乖答应:“爸我听您的。”
      瞧见有父亲陪着奶奶聊天了,颜春光找借口出来了。
      小阳蹲在窄窄的院子当中,看着地上的蚂蚁,颜春光将手里的蜜三刀递给他。
      小阳黑黄的小脸都亮了,脆生生叫着“小姨”接过那只蜜三刀,又伸着小手往颜春光嘴巴里头塞。
      “小姨不吃,小阳吃。”
      颜春光一看到这孩子,心脏有时候会有抽动,还有无能为力之感。
      颜秋芬这会儿在和二婶马国妹,三婶赵淑芝一起做饭,她厨艺不佳,切菜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就被指挥着干杂活,洗完了菜后,又将好长时间没有用过的碗筷找出来,放在大盆里洗。
      她做这些做得很高兴。
      抬头瞧见了颜春光,本还带着微笑的脸一下子垮下来,质问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当监工哦?”
      颜春光不想搭理她,就没有说话。
      马国妹却开口了,训斥道:“秋芬,怎么能这么跟你妹妹说话?”
      颜秋芬脖子往旁边一扭,“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三婶赵淑芝就笑呵呵地说:“老一辈是老一辈,小一辈是小一辈,无论如何,你们两个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我大嫂那人,嗨,不是我说,跟老□□,跟咱们不往来也就是了,怎么对亲生女儿也这么狠心呢?不是我说,唉,她就是太独了!”
      她说话的时候,马国妹不停给她使眼色,偏偏对方没有接收到,她就用手肘去碰她,对方不光没因此收声,还往旁边挪了挪,眼瞧着颜春光的脸绷起来,不得不出声提醒:“他三婶,别说了!大嫂是咱们能褒贬的吗?”
      赵淑芝瞅了眼颜秋芬。
      她十分赞同自己的话,一边听,一边轻不可察地点头。
      而颜春光,已经不在刚刚的位置上了。
      马国妹使劲瞪了赵淑芝一眼,悄声说:“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千万别在她面前说她妈的不是,你就是不听,非要说,非要说,你说了能得着啥好处是咋滴?她跟咱们本就不亲近,你还想沾她的光,人家又不是傻子。”
      颜学红今年初二,明年就初中毕业了,她学习不咋样,政治表现也就那样,家里头也没关系,进不了招工单位,那是铁定得下乡。
      赵淑芝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疼着,宠着,不愿意让她下乡去吃苦,但家里实在没什么能靠得住的关系,不能给女儿找个工作,听说颜春光当了国棉一厂的干部,心里头就有了想法,再听说找了个特有气势,像领导,一看就是好家庭出来的对象,心里头的那点想法就更强烈了。
      马国妹和赵淑芝两妯娌虽然日常相处中,龃龉不断,为着各自的丈夫、儿女争抢资源,但面对颜国柱一家子时,那肯定是枪口对外的。
      赵淑芝找马国妹念叨过这事儿。
      马国妹说:“这要是秋芬,那肯定能帮咱,可那是春光,从小就跟咱不亲,说句不好听的,对咱们还没对旁外人亲呢。我瞧着这事儿悬,就是春光答应,她妈也不会答应的,春光那孩子,忒听她妈的话。”
      赵淑芝叹口气:“这不是没法子了嘛,死马当活医呗,万一要是成了呢?”
      马国妹寻思寻思也是这个道理,万一要是成了呢?她能帮老三家,就得帮自己家!她叮嘱赵淑芝,“千万千万不要在她面前说她爸妈的不是。”
      哪想到,她叮嘱了又叮嘱,赵淑芝还是没记住,怎么嘴巴就那么贱呢!马国妹恨铁不成钢!
      这下得罪了颜春光,有些话就没法说了,否则更加引起她的反感,就更不成事儿了。
      吃饭的时候,老颜家准备了白酒,还买回来几瓶啤酒。三月份了,地逐渐化冻,不再结冰,啤酒又重新开始出现在柜台上。
      女人和小孩喝的是果酒,不多,一人多半杯的量。
      从长辈到晚辈,从大到小,一一给老太太敬酒,说了祝词后,一一就座吃饭。
      去年过年时,颜春光还坐小孩桌,这会已经坐到大人桌了,本来安排她坐在三叔的下首,两个婶子的座位前面的,不过被她拒绝了。如果不是推辞不过,她更愿意坐小孩桌。
      一场祝寿宴,从12点吃到了将近两点。颜春光早就下桌了,但颜国柱被两个兄弟拉着,还在饭桌上喝着聊着。
      总共一瓶白酒,好几个人分着喝,没有喝多,就是喝得粘歪。老太太休息去了,赵淑芝想让颜春光到颜学红的屋里坐坐,不过她没去,还在会客厅坐着,把椅子搬到门边上,跟小阳一块玩。
      小阳今天吃得很饱,还见到了最亲爱的小姨,特别高兴,这会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但还强撑不肯睡觉。
      对于儿子这么黏着小姨,颜秋芬很不高兴,训斥儿子,“跟你小姨亲又管什么用?连姥姥家你都去不了!”
      小阳的小脸就垮了下来。
      颜秋芬不耐地说:“还不快过来,别缠着别人了。”
      小阳不舍地看了小姨一眼,还是乖乖地去了他妈那边。
      宋建国也还在饭桌上,但自从颜国柱上桌,他敬的酒也喝,但就是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他一直都想和岳父家和好的,可事与愿违,眼瞧着小姨子越来越有出息,心知自己算计的事儿恐怕是难成了。
      他今天本来是不想过来的,老颜家的这些人,一个有出息的都没有,小一辈的也是,没钱,没前途,用他妈金二妹话说的就是,跟他们走得近,只能让自家往外倒贴,而得不到任何好处。可架不住他媳妇跟这边亲,尤其是跟甜水井胡同的关系越来越不好之后,就把这里当成了正经的娘家。
      说实在的,他对颜秋芬是有真感情的,所以也愿意成全她,反正过来啥也不用干,擎等着吃顿饭,颜家的二叔和二叔都好哄得很,几句好话就把他们哄得找不着北了。只有今天过寿的老太太不好哄,这么大岁数了,眼神还利得很,好像一眼就能把人的心看穿似的,宋建国自来不敢跟她对视太久。
      但这老太太对秋芬是真的不错,爱屋及乌,对他这个女婿也还算不错,要是岳母也跟这位老太太似的就好了。
      他时不时就把目光扫到小姨子身上。这个小姨子基本上不会单独跟他说话,平时都是不言不语,温声细气的,好似没有脾气似的,但是,他总觉得这小姨子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厚道。
      俗话说,蔫萝卜辣死人,她就是那种蔫萝卜,所以,他从不敢小瞧这个小姨子。
      颜春光走了出来,坐在院子中的小板凳上。这会儿正是一天中太阳光最好的时候,在外面坐着,也不觉得凉。
      不多一会儿,颜秋芬在旁边坐下。
      颜春光转头看了眼,只有颜秋芬自己,往屋里头瞧了瞧,小阳被平放在椅子上,已经睡熟了。
      “你对象是怎样的人?”颜秋芬的声音听着还挺心平气和的,好像是真的在关心妹妹似的。
      “尊重我,尊重我的家庭。”颜春光回答说。
      “呵,势利眼!”,颜秋芬的声音陡然尖刻起来。
      今天打从一过来,就有人跟她说了,小妹找了对象的事儿,在他们的描述中,这位妹夫长相好,一身的衣服,一看就是百货大楼的高档品,没有个上百块下不来,说那通身的气派不是大院家庭养不出来,还有那举手投足,说话那个劲儿,一看就是当领导的。
      跟颜秋芬说,你爸妈对他可好了,那个亲啊,就是亲生儿女也就这样了。唉,也不能怪你爸妈,谁要是找了这个女婿,谁也得这样。
      这些话把颜秋芬的心搅得又疼又酸又气。要不是二叔亲耳听见,她都不相信她妈能对女婿那么好。
      想当初,她跟宋建国好的时候,宋建国来家里,从来都是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把他当成仇人一样,一点好脸色不给,还冷言冷语的,特别伤人,要不是宋建国对她好,早就受不了了。结婚之后,他们对宋建国的态度稍好一点,但也没好在哪里去,这些年来,在家里头吃饭的次数都有限。
      更别说,她妈还跑去宋建国家附近,打听他家里人的人品、风评,那些邻居们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说小妹的对象是大院子弟,她就不信了,她妈还能到大院里头去打听!
      一切的一切,说白了,就是势利眼。
      颜春光找了个有本事的,所以上赶着对人家好,巴结着,自己找的人家条件不算太好,所以就横挑眉毛竖挑眼,还要断绝关系。
      想想,颜秋芬就觉得酸楚、凄凉。
      颜秋芬的这句“势利眼”说得有些含糊,最后一个字被吞到嗓子眼里,反应了几秒钟,颜春光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她忽然就笑起来,转头看了眼颜秋芬,低低说了一句“糊涂虫”。
      “你骂我!”颜秋芬眉毛一竖,质问:“你说我是糊涂虫?”
      颜春光冷笑不语。
      颜秋芬火冒三丈,“告诉你颜春光,谁都有资格骂你,就你没有,瞧不起我是吧……”
      “行了!”颜春光冷声阻止,“今天是你最亲爱奶奶的大寿,你要想搞砸,尽管骂人。”
      颜秋芬圆瞪着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喝了又张,最后还是喝上了,狠狠地说,“找了对象就是不一样,有人撑腰,连我都敢骂了。”
      通过上次被骂,颜秋芬明显感受到了小妹的变化。以前不管自己再怎么跟父母吵闹,颜春光都不参与,不会跟着父母骂自己,虽然明知道她心里头向着父母那边,但却并没有鲜明地站队。
      而且,她的言语越来越刻薄了,居然骂自己是糊涂虫!
      颜春光:“你又是谁在背后撑腰,才会说自家父母势利眼?你的脑子让虫子吃了,你不会思考,不会分辨吗?你不光是糊涂虫,还是应声虫,愚蠢的没了脑子的应声虫!”
      颜秋芬只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晕,糊涂虫、应声虫两个词不断在自己脑袋里头发出回声,眼泪刷啦啦流下来。
      她的眼泪对颜春光一点效果都没有,她紧接着又说:“听说宋建英在浴室表现不好,浴室想让你回去上班?我劝你,还是别回去,你不如宋建英会说话、办事机灵,还是老实待在家里做饭洗衣服,伺候一家老小,别出去丢人现眼!”
      颜秋芬不可置信地看向颜春光,一时间忘了刚刚她对自己的谩骂。她听到了什么,自己竟然不如宋建英?
      “我现在才明白,宋家人不让你出去上班是为了你好,我如今才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真是误会了。”颜春光目光真诚回望着颜秋芬,说:“我真心劝你,就听他们的吧。”
      隔了几天,颜春光从关小洁那里得知,颜秋芬回去东四浴室上班了。
      听到这个消息,颜春光本应该高兴的,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当初,为了让颜秋芬把工作要回来,孟淑梅和颜国柱可谓是用尽了方法,可这个明晃晃又低级的激将法却管用了,多讽刺啊。
      在老颜家,她跟颜秋芬发生的这些,她谁都没说,包括父母,还有唐铮。
      唐铮正准备着春季广交会的事情,他这次会提前十天出发,也就是说4月5号就要带队去往广州。
      在此之前,还有一系列十分重要的准备工作要做。
      他每天都很忙,做不到天天见面,但至少两天见一次。约会地点基本上都在他的办公室。在办公室里陪他吃晚饭,陪着他将当天的工作完成,然后两人散步,将颜春光送回家,他自己再回去。
      唐铮身上的担子太重,跟他在一块的时候,她就想让对方放松心情、高高兴兴地,不想拿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去烦扰他。
      4月份,春天来了,在共青团委的组织下,国棉一厂的部分领导和职工们到西山去做了一场植树活动。
      刘建成处长本想派王蔓菁去。她的工作积极性虽然比以前高了些,但也就是做些打打下手的工作,有这个人没这个人区别不大,但凡这种活动,刘建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但王蔓菁不乐意,她去倒是可以,还挺乐意出去放风的,可就她一个人去不行,没伴儿。在国棉一厂,她就跟宣传处的几个人熟。
      她就提出,让颜春光也一块去。刘建成问颜春光的意见。
      颜春光想了想,答应了,她也想看看西山的风景。最近看着绿叶一点点冒头,连翘花开,她的手就痒痒,画了好几幅画。不过,这样的画作都不适合在杂志上发表。
      她的那幅画,在《新华画报》上刊登后,先后被《妇女报》《劳动报》等好几家杂志和报纸转载,影响力,持续在增加。
      这也拓展了她的思路,不光可以往《新华画报》投稿,还可以往其他报纸、杂志投稿。她很清楚,这次的作品能被《新华画报》选中,有极大的偶然性,主要还是赢在了构思和这幅画里面所表达出来的精神风貌和寓意上。
      《新华画报》集中了全国顶尖的画作家,她在其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卡拉米,不能把偶然当成必然。
      但,已然在《新华画报》发表过作品,她就不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了,再往其他报纸、杂志投稿时,就有了资本,更容易过稿。
      但计划是计划,她目前还有画出一幅可以投稿的作品来,那些山啊水啊,花啊草啊的,都太小布尔乔亚了,只适合抒发自己心中的小情绪。
      西山山高、树多,也许登高望远能产生灵感也不一定。
      西山属于郊区,距离国棉一厂很远,为此,厂里出动了两辆大卡车,载着他们这些人还有工具,以及昨天从京郊国营林木厂买来的树苗,一路没停,开了一个来小时,才到了山脚下。
      这片林子分包给了不同的单位和工厂,算是他们的“担当区。”
      上山的时候,颜春光还看见了标识着“燕市工艺美术品管理局局”的标牌,上面黑色毛笔字的颜色还很鲜艳。
      颜春光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好一会儿,王明月调侃道:“看见你对象单位的名字就走不动了,要不你留下来在这儿植树得了。”
      这片林子里没有新栽小树苗的痕迹,显然,工艺美术局还没开始植树。
      其他人听见了,都纷纷调侃着大笑。
      颜春光已经练出来了,对于这种调侃,已经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她回敬道:“照你这么说,你给国棉一厂植树,植的是两人份喽。”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后,才有人笑了起来,符合说:“可不是嘛,她植的是两人份!”
      王明月正式和马越建立起了恋爱关系。马越曾经对颜春光表达过好感,被她用实际行动拒绝了,不长时间之后,她就跟唐铮谈恋爱了,事情在单位里传出来后,有一段时间,马越瞧着颜春光的目光都有些幽怨。
      王明月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异常,只是一如既往地对马越好,终于,马越眼睛看到了身旁,接受了她的心意。
      谈了恋爱的王明月整个人神采飞扬,这一天天的,跟打了鸡血似的,走路带风、说话有劲儿,特别愿意说些跟爱情相关的话题。
      她调侃人反被调侃不光不生气,反而乐滋滋的,大大方方说:“就是,我就是要把我们马越的那一份也种出来。”
      有人笑:“你到时候在树上挂了牌子,上面写着王明月和马越的爱情结晶。”
      众人哄笑起来。
      西山树木稀疏,有些空旷,粗些的树木大部分都被砍伐了,材质密实的树木被当成建筑材料、打家具,材质疏松的树木则被当成了劈柴。
      不过,因着国棉一厂的到来,为这片山林增色不少,先遣部队已经登上了国棉一厂的“担当区”,在那里插上了一面面写着“纺纱车间”“国棉一厂青年突击队”等字样的红旗,迎风招展着,莫名就让人心中升起一股力量,支撑着疲软的身体继续往前爬。
      王蔓菁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脸上红扑扑的全是汗,喘着粗气,“我不行了,我要死了,走不动了。”
      他们是出来进行集体活动的,肯定不能让任何人掉队。颜春光跟王明月一人一边,撑着她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王明月抱怨说:“王蔓菁,你才二十来岁,怎么比我奶奶还虚?我奶奶都快六十了,还能跑山、挖野菜!”
      王蔓菁哪儿还有力气说话,连转头看她一眼都懒得看。
      很快,就有人顶替了颜春光和王明月的位置,继续架着王蔓菁往前走。这次随行的通讯员是共青团委的薛杰干事,会摄影,国棉一厂的照相机归他保管,厂里但凡有需要照相的工作都是他来。
      他在前面给蒋副厂长照完相后,听见了这边的动静,忙走下来查看,瞧着这情形,立时觉得是个能登到厂报上的好素材,立刻拿起相器,就要拍照。
      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的王蔓菁挣扎将自己的脸挡住,大叫一声“不许拍我!”
      薛杰放下照相机,有些尴尬,随着被架着的王蔓菁一起走,解释自己拍照的原因,“可以反映出国棉一厂职工们互相帮助,不放弃每一个掉队同志的革命精神,多么激励人心!”
      王蔓菁一听更气了,拿我激励人心是吧,不过她实在没力气跟薛杰说什么,就让他看自己愤怒的脸。
      薛杰这才打消念头,类似的场景多得是,没必要招惹这位“大小姐”。
      王蔓菁在整个国棉一厂的名气都很大,都知道她家里有背景,知道就是个过来当摆设的,也都知道她傲气、瞧不起人,如非必要,没人愿意和这个人一般见识,平白惹了一身骚。
      颜春光自己爬山毫不费事,但架不住有王蔓菁这个拖累,先是拉着她走,后来又架着她走。王蔓菁大概100斤左右的样子,压在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重,她觉得自己像是驮石碑的老龟,身体都快压弯了。
      缓了一会儿后,歇过来一些,就又赶紧上前,跟王明月一块,把人换下来,接着架着王蔓菁走。
      好不容易走到植树点,几人都累瘫了。
      她和王明月歇了一会儿,喘匀了气,又拉着王蔓菁去听副厂长讲话。
      这下王蔓菁怎么也不肯动了,死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王明月使劲将她的胳膊摔下,恨恨地说:“不管她了,让她在这里装死狗吧!”
      颜春光跟王蔓菁说:“那你再歇一会儿,等下就过来。”哪怕拿着铁锹装样子,也比在这里待着啥都不干像样子。
      这次带队过来的,是分管后勤、工会事宜的蒋副厂长。爬了二百来米的高山,脸不红气不喘,中气十足,手拿着大喇叭进行着植树前的动员工作。
      他的后面撑起一条大红色的条幅“绿化祖国、造福子孙。”墨迹尚新,是出发前,才找了颜春光写的。
      听了蒋副厂长的讲话,大家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又要进行一次向国庆献礼的“大会战”,只不过这次要献礼的不是棉线,而是一颗颗小树苗。
      按照部门、车间班组为单位,划分出了一个个小的“担当区”,党委办来的人少,被特殊照顾,安排的地方不大。
      瞧见王蔓菁还坐在原地不动,颜春光生拉硬拽将她拽起来。
      其他同志都知道王蔓菁是什么德行,所以对她也不苛求,分配任务的时候被安排了最轻松的,就是扶树苗。
      其他同志轮流挖坑、培土,到老远的泉水边去提水。
      中午,就席地而坐,找个背风的地方休息、吃着带来的干粮。
      颜春光和王蔓菁、王明月三人坐一块,王蔓菁干的扶苗的工作,也累得一会儿看手掌,一会儿捶腰,直呼累死了,王明月实在看不惯,就要出言讥讽,但瞧着王蔓菁打开的饭盒,一下子就把快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王蔓菁带着半饭盒的酱牛肉,切得整整齐齐,另外半盒是沥干了水的小排骨。
      王明月直咽口水,心里头惊呼“好家伙”,旧时代大地主,大资本家的生活也就如此了吧?
      王蔓菁十分大方,将饭盒放到三人中间,招呼两人一起吃,又打开一个饭盒,拿出一块焦黄的油饼来。
      为什么焦黄?那是素油的颜色啊!
      王明月在心里头又喊了一声“好家伙。”禁不住牛肉的诱惑,她满脸堆笑,说:“那我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我带来就是大家一块吃的。”
      颜春光也夹了一块牛肉,她今天带过来的午餐简单又不简单,是包了酸菜肉末的大米饭团,孟淑梅今天早上现做的,用的瘦肉沫,即便是凉着吃也风味不减。
      她边吃着饭,边俯瞰着下面。
      今天天气晴朗,可以清晰地看见下面的大队,看见庄户人家的房子,还有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的人们。
      她劳动的时候,一直戴着线手套,但手心还是隐隐作痛,抓着饭团的手都有些抖。但瞧着那一颗颗被栽进土里的幼苗,就很有成就感。
      刚刚在劳动的时候,她也一直在观察着厂里的工友们,他们嬉嬉笑笑的,有的互相打趣说笑话,有的还唱起了歌,没有人偷懒,每个人都很累,但他们的脸上始终都带着笑。
      她想,这就是中国这片土地上的劳动人民吧,擅长苦中作乐,不管在革命中,还是奋进在社会主义的道路中,始终都保持着乐观向上的精神。
      她的手又开始痒痒,想好了,自己下一幅作品要画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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