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有诡

  • 阅读设置
    第253章 钉头七箭书
      第253章 钉头七箭书
      “组长,你——”
      “你的影子里有个稻草人!”
      宋佳转头凝视着周昌的身后,她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瞳仁紧缩着,分明是在周昌身后看到了甚么恐怖的情景。
      周昌看到宋佳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宋佳在自己背后影子里看到的那个稻草人,必定形象不佳。
      “用你的鬼眼盯住它!”
      天塌下来的这个瞬间,他与宋佳身上都产生了异变。
      那种异变,都来自于他们的影子。
      宋佳身上生出的异变,即是头顶长出的那只惨白手臂。
      惨白手掌心里攥着的血红眼睛,又与宋佳的‘鬼眼’灵异能力相呼应。
      这种异变,似乎与个人的灵异能力相关。
      周昌自身因为来自于旧世,所以并没有在新世化生出灵异能力。
      可他演化出的何炬人格,却具备了‘诅咒’这种灵异力量。
      他推测,自己身后影子里浮现出的稻草人,应该与何炬的灵异能力有关。
      “哦!”
      宋佳得到周昌的指示,立刻下意识地运用自身的鬼眼,死死盯住周昌背后影子里浮现出的那个稻草人!
      她的右眼眶里,血色旋涡陡然旋转起来。
      趁此时,周昌身上,蓦然有七性杂芜之念流动开来。
      他的一条手臂,骤然转化为凶傩手臂。
      漆黑得似包裹着一层铁皮的凶傩手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向了对面的宋佳!
      宋佳的眼神茫然,不知道为什么组长会突然对自己出手?
      她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就骤然袭击了她!
      从她头顶生长出来的那条惨白手臂,被自宋佳阴影里蔓生出的无数紫红血丝缭绕着,猛烈挣扎——这条手臂之下,似乎还牵连着一只恶鬼的其他肢体。
      鬼眼手臂奋力挣扎,乃是为了从宋佳的身躯里,抽出自身的其他部分!
      而它稍一挣扎,便令宋佳无法运用鬼眼的力量,右眼眶中的血色旋涡,一瞬间干涸!
      “咔!”
      这个时候,凶傩手臂电射而出,一把掰住了宋佳头顶长出的那条鬼眼手臂!
      一黑一白两条鬼手交握,恐怖飨气顿自凶傩手臂之上迸发,这条漆黑手臂浸润于四周流淌的诡韵之中,爆发出了比鬼眼手臂更强大的力量!
      在二者交握的瞬间,鬼眼手臂就被周昌掰断了!
      那只攥着鬼眼的手掌,被凶傩手臂同样攥在掌中!
      手掌以下的惨白肢体,倏而溶解消散。
      侵袭宋佳灵魂的剧痛,瞬息间消散不见。
      她脸色煞白,右眼眶里又涌出了艳红血浆,聚成鬼眼,直勾勾定住周昌背后:“组长……那个草人、站起来了——”
      被凶傩手臂攥在掌中的鬼眼手掌,被诡韵冲刷着,消无踪迹。
      而在宋佳话音落地以前,周昌身形就被滚滚七性杂芜之念包裹。
      他在刹那间化作了完整的凶傩,猛一转身,果然看到——
      在他身后,疑似何炬的那道影子里,正站着一个由稻草编成的草人。
      这个草人猛然面朝着他站立起来,草人头顶处,像是被甚么尖锐物体瞬间扎中了,一个凹坑跟着浮现。
      凹坑中流淌出滚滚污血!
      周昌即便被凶傩替身,自身的感知里,亦出现了强烈的疼痛感!
      凶傩面孔上,那两道交错裂缝中,也跟着有滚滚飨念不断流淌出!
      同时间!
      有呓语声在周昌耳畔若隐若现:“头顶七星,下应七魄,七日顶头箭,七日钉头书,一命归阴去,钉头七箭书,急急如律令——”
      “嗡!”
      一种无形的、无有指向的力量笼罩了凶傩!
      凶傩在诡韵滋养下,已然变得愈发强大。
      然而此时受这‘钉头七箭书’,它逐渐鼓胀饱满、好似铁块铸就的形体,一下子就干瘪了下去!
      漆黑皮肤上,遍布龟裂纹!
      “吱——”
      这时候,余江正好带着几个‘裹草席的’,推开院门走进来。
      它一眼就看到了堂屋台阶前与稻草人脸对脸的周昌。
      目光下移,看到周昌脚下与那草人相连的漆黑人影之时,顿时大惊失色:“偷脸狐子!
      “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偷脸狐子!”
      “是偷脸狐子,大家快跑!”
      跟着余江走进院子里的那几个‘裹草席的’见状,俱骇恐不已,扭头就跑!
      转眼之间,余江辛苦招揽来的几个人手,就被‘偷脸狐子’吓跑了个干净。
      余江也想逃跑。
      但他又想到父母还在这个屋院里,只得硬着头皮在院子里站定。
      此时,笼罩凶傩的那种无形无质、不可捉摸、仿似只是牵机一变的力量,须臾消散无踪。
      那从周昌脚下影子里立起来的稻草人,也好似被无形火点燃了,瞬时间燃烧作空。
      周昌脚下那道何炬的影子,慢慢变成一条细线,逐渐微不可查。
      凶傩面庞上的交错裂口大张着,又开始疯狂吞吃四周流淌的诡韵——
      周昌念头一转,直接将这被‘钉头七箭书’压制住的傍鬼,收了回去。
      他‘变回原形’,脸色尤有些苍白。
      “把门关好。”
      周昌身形微微摇晃着,他的声音里又听不出甚么不对劲的地方。
      听到他的嘱咐,余江赶紧回身去把院门拴上了。
      如此,周昌的精神才微微松懈下去,直接坐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
      余江匆匆走近,又在周昌五步之外站定,惊魂未定地看着周昌和其身前护着的宋佳,接着道:“你不是穿纸衣裳的吗?
      “怎么还会有偷脸狐子追你?
      “这不符合鸦鸣国的常理!”
      “不用紧张。”周昌徐缓地呼吸着,感受着那种好似钻进了自己脑子里、连自己神魂都一同扎透的剧痛慢慢消散,他拍了拍拦在自己身前的宋佳的小腿,令其放松。
      而后才与余江说道:“或许是我在这鸦鸣国里有两个身份。
      “一个是穿纸衣裳的。
      “一个没穿纸衣裳,和我这个同事一样。”
      “两个身份?”余江眼神诧异,对周昌的这句话无法理解。
      一个人在鸦鸣国里,只能获得一个身份。
      怎么能有两个身份的?
      在外面,那些人格分裂症患者,确实容易给他们自己创造出不同的身份。
      难道眼前这人是个精神病?
      一念及此,余江陡然觉得周昌更加可怕了。
      对方的笑脸,在他眼里都好似恶鬼的邪笑一样。
      余江咽了口唾沫,压着心底那些不着四六的想法,又向周昌问道:“那你现在——你的另一个身份,是不是已经被偷脸狐子杀死了?”
      他们这些乍入黑区的人,都被偷脸狐子杀死过。
      与偷脸狐子照面的人,余江没见过一个能活下来的。
      都已经死了,被抛入七日轮回中。
      是以见着周昌的偷脸狐子显形,也有类似想法。
      “没有。”周昌及时运用傍鬼来为自己挡灾,傍鬼凶傩因此都‘瘦弱’了很多。
      要是这都挡不住偷脸狐子的一击,那凶傩岂不是白瘦身了?
      “我的另一个身份,现在还好好活着。
      “看来今晚去义庄祠堂里,我确实得和宋佳一块分食那碗生米了。本来还想着,我这个穿纸衣裳的,不能进义庄,只能让同事自己去取那碗生米。
      “如今我有这第二个身份,看来义庄也能去,生米也能取,棺材也能躺了。”
      吃掉生米以后,就能和偷脸狐子一样,去偷活人的脸和命。
      周昌今下真正见过了‘偷脸狐子’。
      他开始意识到,偷脸狐子从活人身上偷走的,其实并非是脸和命。
      眼下余江这些裹草席的,他们体内还有活气,能够经历很多个七日轮回,与其说他们是‘死人’,不如说他们是还有生命力的死人、身上有活气的死人,也或者是‘活死人’。
      偷脸狐子没有拿去他们的脸和命。
      只是取走了他们的‘根’。
      从前,按照新世灵调局的说法,人们具有的灵异能力,来自于他们被灵异气息侵染的根器。
      但如今周昌亲眼看到,在诡韵催化之下,自己与宋佳身上,竟然长出了恶鬼。
      他由此怀疑灵调局的说法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的。
      或许,真相其实是,鬼是人的根种,人是鬼的附庸。
      鬼不是人的影子,人其实才是鬼的影子!
      一只鬼,可以把自身根种播撒在许多个人身上,而这些人在被灵异气息侵染以后,他们体内的鬼根种开始发芽——他们由此具备了灵异能力。
      可这种灵异能力愈开发,愈强大,也愈会汲取人本身的生命力。
      人就像是一只只恶鬼的肥料与培养皿一样,在被汲取掉所有生命力以后,直接凋亡。
      而那些发了芽的鬼根种,或者直接复苏,或者继续寻找下一批人,接着寄生。
      这种想法,太过绝望,太过黑暗。
      一直被教科书、各种舆论、历史教育着,乃是‘万物灵长’的人类,其实从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个世界的主角躲在世界的暗面,静静观察着玻璃鱼缸里,名为人类的鱼儿的游曳与生长!
      或许创造人类历史本身的也并非人类,而是背后的鬼!
      它们需要,所以人类才有历史。
      它们不需要,一切只是泡影!
      周昌为自己的想法心神颤栗着,‘钉头七箭书’带来的剧痛才消散下去,又随着他心神的震颤,而跟着再一次于神魂深处涌现。
      而余江并未察觉到周昌心绪的变化,他听到周昌的言语,愣了愣神,喃喃道:“你这、你这难道不是在卡鸦鸣国的bug?
      “这两头吃……能行吗?”
      周昌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他搓了搓面孔,神色变得有些淡漠:“能不能行,今晚就知道了。”
      “我找来了好几个裹草席的,他们都很有能力,我们之前就合作过,能力没的说。
      “但他们都被你——都被偷脸狐子吓跑了。”余江又道。
      “他们没跑远。”周昌摇摇头,“比起我们,他们更是走投无路的人。
      “我是他们能争取到的那个最大可能,最佳的机会。
      “你出门看看,他们就在门外等着。”
      听到周昌的话,余江将信将疑地出了门。
      果然如周昌所料,他先前招揽过来的那七八个人,此刻都畏畏缩缩地躲在土坡四周,小心地观察着夯土院的门口。
      眼看着余江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这些裹草席的,立刻呼啦一下子围拢上来。
      “余江,情况怎么样?”
      “那个身上的血能给咱们‘治病’的人,他被偷脸狐子杀死了吗?”
      “他死了,尸体里应该还有点血吧?咱们能不能自己去取?”
      “……”
      余江听到那个马脸青年预备自己去周昌死尸上取血,直接吓了一跳。
      他狠狠地瞪了那马脸青年一眼,喝道:“说什么鬼话!
      “何先生,还活着!
      “偷脸狐子跑了,何先生没死!”
      这几句话一说出口,人群鸦雀无声。
      看了一圈众人的神色,余江对自己这几句话造成的效果非常满意。
      他依旧神色严肃,低沉道:“跟我进屋,都排好队去见何先生,不要乱,不要在他跟前说你们那些鬼话!”
      说完话,余江转身首先走进院子里。
      那些裹草席的跟在他身后,像是受惊的鹌鹑一样,一个个缩着脖子,排队老实跟着。
      周昌此时坐在了堂屋里。
      他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了张老送给自己的那本《根器照鉴》,正在一页页翻阅。
      “念身类根器目录。”
      “1、镜中身。”
      “2、鬼手。”
      “3、背后人皮。”
      “4……”
      “122、咒人鬼。”
      周昌翻至诅咒鬼那一页,仔细浏览。
      “诅咒鬼:具备该念身类根器的人,会拥有诅咒他人的灵异能力。
      “某地调查局中,有调查员具备诅咒鬼的根器。
      “这种能力在诅咒其他活人身上,效果非常明显,但对鬼效用不大。
      “与咒人鬼类似的根器,有‘巫祝’类根器,‘借物杀人’根器,‘舌上人头’根器。”
      “……”
      周昌将‘咒人鬼’相关的根器都一一浏览过。
      这几样根器,隐约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牵连。
      它们会不会都出自同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