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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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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2章 镜光
      第272章 镜光
      周昌与那个穿长衫的人之间,其实距离隔得很远。
      但他们彼此在这一瞬间,都感知到了对方。
      盖因他们都是对方的‘同命人’。
      穿长衫的人提着藤编的行李箱,从村口那边,慢条斯理地朝村子尽头的山坡上走来。
      槐村各处,渐有诡韵聚成灰雾,无声翻腾。
      那滚滚灰雾中,有马铃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鸦鸣国的白天到来,割麦人也从槐村四下那些在鸦鸣国黑夜里才会出现的地域中走出来,再次开始四处收割裹草席的活气了。
      听到那若隐若现的马铃铛声,站在周昌四下的人们都有些忐忑。
      哪怕他们服食了周昌的血液,已能抗拒割麦人的收割,但此下再听到那代表割麦人的马铃铛声,心中仍旧生出了本能的恐惧。
      余江抗拒着这种本能,沉声向周昌说道:“你那个躺进棺材里的同事不见了。
      “她没有和咱们一样被排斥出义庄。”
      “我知道。”
      周昌点点头,观察着更远处戴墨镜的那个同命人。
      在鸦鸣国日夜轮替的前一个刹那,袁冰云就消失在了棺材里。
      如今周昌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不知她去向何处。
      周昌觉得,她可能也和自己的这位同命人一样,被转移到了鸦鸣国的那些‘黑区’里。
      只是现下白昼降临,这个同命人从鸦鸣国的黑区里挣扎了出来,袁冰云躺在棺材里,却忽然不知去向了。
      “余江。”周昌这时收回目光,转而向余江说道,“你家在远江县外面,还有没有什么亲人朋友?你可以去搭把手,帮一帮他们。
      “记住我先前的嘱咐就行,遇到事关生死的情况,把活气融入自身血液里,能得一线生机。”
      “我家……”余江闻声迟疑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好,那我就也往远江县外走走看看——之后我怎么联系你?”
      “你到了远江县外,去找当地的灵调局。
      “能联系上灵调局,也就能联系上我了。”周昌拍了拍余江的肩膀,“路上小心点。”
      “嗯。”余江点点头,转身而去。
      周昌身边只剩下几个灵调局的旧同事,他同杨远威等人说道:“你们也先离开这里,往白河市去吧,和其他灵调局的同事汇合,告诉他们远江黑区里的情况。
      “把鸦鸣国的禁忌传递给他们,让他们知道。
      “不要留在这里了,留在这里有危险,也耽误我做事。”
      “危险?这里有什么危险?”王庆瞪大了眼睛,茫然看着四周。
      四下剩余的这些裹草席的,都可以说是何组长的‘自己人’,都得依傍何组长的血液来保障自身的安全——这种到处都是自己人的情况下,又能有什么危险?
      他却不似周昌一般,感知到了某个逐渐逼近而来的同命人。
      这位同命人,让周昌心底都生出了警兆。
      此中感觉,在周昌从前遭遇其他几个同命人之时,完全没有出现过。
      可见这个同命人非比寻常。
      这种境况下,周昌自然不可能留众人在自己身边。
      “有你看不见的危险。”周昌笑了笑,对众人嘱咐道,“你们往山坡背面走,从山坡背面绕一圈,绕到槐村外头去,不要走槐村里的正路。”
      “好。”杨远威仔细看了看周昌的神色,很干脆地点点头。
      他目光看过一众迟疑的调查员,向周昌问了一个问题:“袁冰云怎么办?”
      “我会看着办的。”周昌说道。
      袁冰云影踪全无,这般情形之下,他也只能看着办了。
      杨远威不再多问,转而带着一众调查员,按着周昌的嘱咐,沿后方山坡背面的道路走去,正与那个同命人前进的方向背道而驰。
      随着众人一波一波地离开,此下的气氛也显得严肃而萧杀起来。
      在这种气氛里,宋佳也只是与周昌简单道别,便和其他同事一起离去。
      转眼之间,山坡上只剩下周昌,以及一些他不熟识的裹草席的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裹草席的,沿着山坡上的小路,往下方的槐村里走去。
      彼处,那个同命人也在槐村的道路间徐徐行走着。
      他遇到了三四个过路的裹草席的,便停下脚步,向那几个裹草席的询问道:“请问诸位,那片山坡上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们都是从那片山坡上走下来?”
      “你竟然不知道吗?看来你来得有点晚啊。”较年长的裹草席的,热情地与周炎交谈,“山坡上就是槐村义庄,只是这个义庄在鸦鸣国白天的时候不会出现。
      “我们之前都在那个义庄里,以为会碰着好事呢,没想到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也不用往山坡上看啦,现在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槐村也不值得待,还是赶快回家去,给自己家里的亲人朋友搭把手帮帮忙去吧!”
      “你们之前觉得在那个义庄里,会碰到什么好事?”周炎眯着眼睛往远处山坡上看,在他的感知里,某个同命人的存在愈发清晰。
      一种令他心神微微颤栗的危险与惊悚感,悄悄荡漾着。
      这种感觉在他从前遇到其他同命人时,从未出现过,这还是第一次。
      愈是如此,愈说明了那个同命人不同寻常,是个很珍贵的猎物。
      周炎很轻易地就从老人的言辞里抓住了重点。
      老人听到他的问题,却是连连摆手:“你不知道哇,不知道对你反而是件好事,回去吧,年轻人,回去吧……”
      老人的儿孙家人,也都笑着与周炎说着类似的内容。
      他们都劝他离开槐村,不必关注槐村义庄里有什么。
      直到那些,对他没好处。
      周炎也老实地点了点头,不再去追问。
      然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墨镜,漆黑的镜片霎时浮漾起苍白的光芒!
      白晃晃的光芒充斥于镜片之上,那般光芒,死寂枯败,一照在老人及其儿孙家人身上,立刻将这四个人直接化作了四道镜光,顷刻间收摄进那白光之内!
      四道镜光融入周炎墨镜的瞬间,墨镜中涌动的白光里,似乎有四道惨白的人影,倏忽被融化了个干净。
      周炎喃喃低语:“槐国义庄、棺材、狱山——原来是大生死皇帝的停尸地……”
      那一家四口人,被他墨镜里浮漾的白光消融干净,四个裹草席的全部记忆,也一并被他收摄了过来,他从中搜罗到了许多对自己有用的消息!
      “你为什么能够把这些大生死皇帝的资粮,从它手中夺回来?”周炎目光扫视着四下,四下里,行走在村路上的裹草席的,眼见到周炎瞬息之间灭杀了四个人,一时震恐,纷纷四散奔逃!
      周炎皱着眉,继续往前走。
      仍有逃跑不及的裹草席的,被他盯住,紧跟着他墨镜里的白光照在那些裹草席的身上,便将人照成了一道道白色镜光,投向他的墨镜!
      从先前那一家四口人灵魂里搜集来的消息,对周炎极具价值。
      也令周炎产生了更大的困惑。
      ——‘东狱大生帝’居神榜正位之时,乃是上三品的正旌。
      其被道鬼侵杀,停尸于这片鸦鸣国以后,被称作‘大生死皇帝’,正旌虽然崩裂,散失了一部分,但剩余部分被诸鬼神连同大生帝尸身裹挟着,反而比完整正旌神位更加恐怖!
      这般恐怖的鬼神,无意识地经营着它的停尸地,此间留驻的所有生灵,皆是它的资粮。
      那又为何,那个同命人,竟能将那些到它嘴边的资粮,从它口中夺回?
      这个疑问背后指向的真相,更叫周炎心中微微悚然!
      依那一家人的记忆来看,那同命人能从‘虎口’多食,根因在于,这些裹草席的服食了他的血液,只要裹草席的临近危难,将活气与其血液相融,其就能将人拽回,使之起死回生——
      是其血液究竟神异,还是另有根因?
      四下来不及逃出周炎视线之人,皆被周炎化作了一道道惨白的镜光,诸多镜光,从四面八方直投向周炎鼻梁上那副圆框墨镜!
      忽而,当下飞临周炎的镜光之中,直有八九成倏而渗出一股股鲜血!
      那散溢着活气的血浆,侵染着死寂的镜光。
      周炎目光所照之处,直见到那一道道血染的镜光后,隐约牵连着一根根血色的丝线——他聚集目力去看,陡然见到,那些血色丝线,分明是一道道脐带!
      一根根脐带,卷起了那一道道乍然变得通红的镜光,尽投向远处的山坡!
      “鬼根……”
      周炎眼见得这一幕,竟然一时失神,在原地愣了片刻!
      这些裹草席的,自身鬼根皆来自于‘大生死皇帝’的根脉,所以他们的生死,不由他们掌控。
      今下牵连起这些裹草席的,正是他们之前散失的鬼根,即在他们初次死亡之时,从他们体内脱离的一道道偷脸狐子——那些偷脸狐子,所谓的鬼根,尽皆聚集到了大生死皇帝的根脉之中!
      但是,如今这些鬼根,并非来自于大生死皇帝。
      而是来自于周炎的那位同命人!
      那个同命人,拿走了大生死皇帝的部分根种?
      周炎仰头四顾——
      但见四下飞掠而去的血色光芒,每一道都被鬼根的脐带牵连了起来!
      每一道都指向山坡上的同命人!
      如此密密麻麻、为数众多的鬼根,皆为同命人一人所有!
      这真的只是抢夺来了大生死皇帝的部分根种?
      还是——
      周炎心中的警兆愈来愈浓!
      那种恐怖的感觉催逼着他,让他几乎产生了一种转头就走的冲动!
      他的理智压抑着这种本能,理智告诉他,对方既是一个出身于小千世界的同命人,便不会有过于强横的根脚,没有强大的靠山支撑,怎么可能就拿到了大生死皇帝的全部根种?
      大生死皇帝,莫非对这个同命人不设防?
      这又怎么可能说得通!
      周炎的心神,罕见地焦躁了起来。
      这种焦躁催逼着他拎起行李箱匆匆前行,往山坡那边走去。
      山坡上的周昌收摄着一道道血光,将之转作一个个裹草席的。
      方才死了一回的裹草席的,今下看到自己又出现在周昌身边,一个个都茫然无措。
      “从山坡后面走,别走前面!”
      周昌提醒了他们一句,便继续朝山坡下走。
      然而,那些裹草席的不知是被山下那个同命人吓昏了头脑,还是自认为跟着周昌更安全——这时候,他们竟都聚集在了周昌身后,跟着周昌朝山坡下走!
      “跟着我,可是会死得更快的!”
      周昌高声喝道。
      众人害怕地望着他,眼神犹豫着。
      结果还是不肯从他身边走开,依旧跟着他。
      见此情形,周昌便不再劝。
      生死有命。
      他也不是这些人的爸爸,已经好言出声提醒过了,到时候他们死了,体内活气再次受损,却也怨不得他。
      一道道血光,尤在从远处不断飞掠而来。
      被匆匆而行的周昌,不断转作一道道人影。
      血光中的活气与裹草席的意识,被周昌抽离之后,残余的死寂苍白镜光,便消散在天地间。
      那镜光中蕴含的死气,犹如严冬一般肃敛,能将万类生机封锁收藏。
      这般镜光,便是那个同命人的手段。
      如在从前,周昌自身稍一接触到这般镜光,就极可能也跟着化作一道白光,追随那同命人而去了,但在如今,他主观意识宇宙开通,第二块灵魂拼图在周身无数毛孔中,聚集起一道道星核。
      这些星核覆映周身,即便他不主动展开主观意识宇宙,亦足以保护住他的肉身,令他免受镜光侵染了!
      与那苍白镜光接触得久了,周昌心底反而生出一种直觉——
      假若这位同命人的最强手段,便是这种镜光的话,今下便得在他手底下栽跟头了。
      他的第二块拼图还未彻底长成,周身毛孔中的星核,未有演进成为星团,即便如此,也不是对方掌握的这种镜光可以碰瓷的。
      周昌被一群裹草席的裹挟着,转过一条巷道。
      出巷道口的时候,他看到对面穿长衫的男人徐徐走来。
      ——周炎看到被人群裹挟着的周昌,鼻梁上浮漾白光的墨镜瞬时破碎去。
      破碎镜片纷纷掉落,露出周炎的一双眼睛。
      他双目血红,赫然是另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映出了周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