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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一副玳瑁眼镜
      第280章 一副玳瑁眼镜
      “三足乌鸦……”
      看着上蹿下跳心疼不已的张春雷,周昌目光幽微。
      他此下映在镜中的根器,来自于何炬。
      先前,第二道火种熄灭之时,何炬的偷脸狐子也在一瞬间从影子中苏醒。
      那道偷脸狐子,乃是一道染血的草人。
      与草人相伴的,还有隐隐约约的呢喃声,周昌从中听到了‘钉头七箭书’这个名词,是以一直以钉头七箭书来命名何炬的偷脸狐子。
      那么钉头七箭书与眼下的三足金乌,又有甚么牵连?
      “诅咒,不祥预兆。”
      周昌脑海里随即浮出一个念头。
      钉头七箭书显应出了一种诅咒的灵异力量,何炬的灵异能力,亦与诅咒有关。
      而三足乌鸦——乌鸦的那三只脚究竟代表着甚么暂且不提,只说乌鸦本身,常被认为是死亡的使者,不祥的预兆,民间传说里,乌鸦栖在谁家院里的树上,就说明这家人不日将有血光之灾,家里可能会发生甚么倒霉事。
      是以,乌鸦也可被视作是诅咒的化身。
      这样来看,稻草人和这只三足金乌也就可以联系起来了。
      何炬的根器‘三足金乌’,与他的偷脸狐子,乃是一道鬼神的不同化相。
      可以看做是一个人的不同身份。
      但是,周昌更清楚的知道——何炬是他神魂演化出来的一个人格!
      本身何炬这个应身身份,在新现世里早该死了!
      周昌神魂演化出一个人格,具备灵异能力,拥有些微根器,其实也算正常——毕竟新现世人都会被鬼神分配根脉,这些根脉既是鬼神从新现世人身上直接汲取力量的脐带,亦是用来操纵他们的鞭索。
      可现下周昌演化出的何炬人格,具备的根器也非比寻常。
      他演化出的这个人格,从前甚至在和一头母僵尸在谈恋爱——
      这种种巧合叠加起来,一切难道就真的还只是巧合了?
      那旱魃曾称是‘金母相邀,红鸾为媒’,所以她才来与周昌相亲的。
      ——如此来看,这明显是被安排好的一桩相亲会,借用何炬和何炬女友的身份,在这个小千世界里进行了很久,只是周昌成了最后那个摘桃子的。
      他白捡了个旱魃未婚妻。
      若这一切早就在根源上是被安排好的,那么有没有可能,其实这场相亲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背景深厚,根基强大,乃是阴生母、黎山母的亲儿子?
      所以连金母、红鸾星都来给他做媒,给他介绍像旱魃这样名列灾殃榜第一的鬼神做老婆?
      然而,周昌随即按下了这种想法。
      ——假若他真是那个天命之子的话,依那些恐怖背影的力量,何必让他久受蹉跎,在新旧两重世界里不断倒腾?
      周昌有一种感觉,今下白捡来的这些便宜,其实都是在为黎山母的亲儿子准备的。
      只是他在某些方面,与黎山母亲子特别像,以至于令安排这些事情的存在,未能判别出来,所以这些东西,全落在了他身上。
      他只要保持闷不吭声偷着乐就行。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即便他就是黎山母的亲儿子,那他接受这些‘馈赠’,自然更加心安理得。
      至于随之而来的偷脸狐子稻草人、三足金乌根器,究竟是馈赠还是阴谋诅咒,周昌一时也就难以探明了。
      好的坏的,他也只能全盘接受。
      “以后要是能再找到一个和我经历相似的‘同命人’——即本来就是自生于命壳子中的性魂,并非从外界而来,那就差不多可以确定,黎山母不是我的亲妈了。
      “反之亦然。”
      性魂自命壳子中自然化生,非是鬼神寄生,在周昌看来,是自身与其他命壳子的重要区分。
      他一直没有找到如自己一般的人。
      从前所遇到的各种命壳子,都是鬼神寄生体。
      由此可见,他这样的存在与众不同。
      是以,他直觉阴生母亲生儿子,应该也会和自己一般无二。
      当然,以这个标准来看,他今下反而更似是阴生母亲子了。
      周昌将这些念头抛诸脑后,转而走到了那面裂开一道裂缝的全身镜前面,仔细端详。
      随着这道裂缝的出现,一直氤氲于全身镜中的雾气,此下业已消失无踪。
      镜面变得灰扑扑的,能照出人的模糊影响。
      内中蓄积的灵异气息,正随着镜面上的那道裂缝,不断往外溢散。
      “看看,看看!
      “这镜子要坏了!
      “以后局里可就没有能映照人根器的东西了!”张春雷心疼得不得了,看着那面镜子里不断淌出灵异气息,他也无能为力。
      周昌闻声笑道:“根器本质上是鬼用来控制人的触须,现在知道了这一点,根器修行不是已经没有必要了?”
      言外之意即是这面镜子存在于否,也已并不重要。
      “哪能这么说?”张春雷瞪了周昌一眼,“就算不修行根器,研究根器也还是很有必要的啊!
      “研究根器,不就是在研究鬼吗?
      “年轻人就是浮躁,想得不全面!”
      “行吧。”周昌咂了咂嘴,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袋。
      张春雷狐疑地看着那个白色的、上面印着‘杨排骨卤菜店’的塑料袋,问道:“你要干啥?”
      “给你把镜子补好啊。”周昌理所当然地答道。
      “怎么补?”张春雷又问了一句,尔后就看到周昌从那个很随便的塑料袋里,掏出了一块镜片。
      那块镜片,乃是金属质。
      它一面泛着白光,一面浮漾红光。
      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很不寻常,比房间里的这面全身镜都更加特殊。
      这块镜片,即是周昌从周炎那里夺来的阴阳镜碎片。
      镜片泛红光的那一面,原本还收押着周炎抓摄入其中的许多鬼类,不过此前已全被周昌一身星核拉拽出来,作了自身第二块拼图的养料。
      除此之外,这面镜子在周昌手里,便再无作用——应当是这面镜子运用起来,需要有特殊的修行,或是某种仪轨,以至于他一直无法运用这块镜片。
      直至当下,随着那面全身镜出现裂缝,周昌感觉到了阴阳镜片释出了异样气息,与那面全身镜相互吸引。
      他也不知该如何运用这块镜片,便捏着镜片,将之临近了全身镜。
      那面全身镜里,一时又有雾气氤氲。
      雾积成云,云落为雨。
      雨汇成河。
      河流中央,旋涡卷动——
      整个全身镜都化作了搅动的银色旋涡,周昌身上的斑斑星光点映在那水银旋涡四周,水银旋涡四周,便隐约浮现出一条条星光手臂,它们随旋涡转动而不断摇曳着,向周昌表达着自己的臣服,表达着它们的渴望——
      它们渴望消化、吸收这块阴阳镜碎片!
      “这可是一件‘灵宝’的碎片。
      “你们能吃得下吗?”
      周昌喃喃低语着,随手将阴阳镜片丢进了银色旋涡之中。
      “嗡!”
      那片银色旋涡,猛然间剧烈翻腾!
      血光、白光与银光交相辉映!
      鬼神的气息、苍白的死气与银光中浮掠的灵异人影奋力交锋,相互拉扯!
      如此争斗了一段时间后,代表全身镜的银光人影,终于支撑不住,开始被红白二色之光竞相侵染,逐渐要被同化成阴阳镜的光色!
      “干!
      “你果然还是打不过啊!
      “吃不下还想吃!”
      见此情景,周昌骂了一句,他发散在外的宙光,瞬时转动开来,覆盖在了阴阳镜光之上!
      阴阳镜光本生的鬼神规则,在此瞬间,被直接压制住,顿时动弹不得!
      而银光人影此时虽得了喘息之机,不再被阴阳镜光反过来同化吞吃,可它同样也不敢触及周昌宙光覆映之地,只能在边缘不断乞求着,希望周昌能多帮它一把。
      周昌自然不会拒绝。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一点点收拢宙光,与银光人影配合着。
      银光人影向前进一分,宙光就向后缩一分。
      于是,在此般默契配合下,阴阳镜片沉默无言地、以这种极憋屈的方式,被银光人影吞吃了个干净!
      “嗡……”
      镜中银光人影向周昌蹲身福礼。
      周昌这时才看出这道人影,身段婀娜,风姿绰约,分明是个成熟的女子。
      它向周昌行礼过后,便又作水银旋涡,很快氤氲于镜中,就此消散不见。
      原本镜子上迸开的那道裂缝,此时也尽得了修补。
      “好了,好了!”张春雷喜不自禁。
      周昌摩挲着下巴,却有些意犹未尽:“就这,没了?”
      他还以为补好镜子,送给这个‘镜中人影’这份大礼以后,能得到甚么回报呢。
      最起码让他也能像周炎那个‘二柄’一样,可以运用部分阴阳镜的能力。
      周昌这般想着,再去看镜子里,忽然瞧见些许端倪:
      镜中映照出的房间角落里,有个灰扑扑的皮革面眼镜盒。但周昌转头朝对应方位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他便面朝着镜子,缓步挪移过去,伸手往那个放眼镜盒的位置一捞——还真捞到了对应的眼镜盒。
      将看起来就很古旧的眼镜盒打开,内里是一副玳瑁镜框的小圆框墨镜,形制和周炎那副差不多,但用料看起来就比周炎那副考究得多了。
      戴好眼镜,那两片黑漆漆的镜框里,登时就飞掠起五色斑斓的星光。
      ——周昌的宙光,直接通过这副眼镜,朝外发散了出去。
      宙光包裹之下,那个身段婀娜丰美的熟女人影,也在周昌眼角余光里出现了,向周昌微微招手,同他打招呼。
      这个女子,此时浑身披覆宙光,又有自主行动能力,可以为周昌臂助。
      房间中这面全身镜具备的映照活人根器之能,周昌鼻梁上的这副眼镜,亦都具备。
      同时,那块阴阳镜片本有的能力,这副眼镜也都齐全!
      “好玩意!”
      周昌赞了一声,就把眼镜一直戴在鼻梁上,和张春雷招呼一声过后,就抱着袁冰云出了房间。
      三人转去纸牌屋。
      纸牌屋中,那道长桌上铺着的扑克牌桌布,仍旧绿意盎然。
      桌布上摆放着的那副扑克牌上,也依旧沾染着粘稠的、始终都化不开的血浆。
      周昌抱着袁冰云站在长桌旁,张春雷跟在他身后,看着长桌上的扑克牌,道:“当时这间赌场里的赌徒,绝大多数都在火势还没有烧起来的时候,逃了出去。
      “但逃出去的赌徒,后来又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莫名死去,基本无一幸免。
      “所以我一直觉得是这栋楼首先出了问题,开始侵染里头的人,那场大火不过是这栋楼变得更加诡异的由头。
      “而死掉的那些赌徒,它们如今可能也存在于这个房间里。
      “灵魂拼图有那么大的威力,可以与鬼相互对抗,但它却还是从鬼的手里拿到的拼图……这是为什么?”
      老人眼神茫然。
      活人根器乃是鬼的触须这个事实,不免让他对灵魂拼图也产生类似联想。
      毕竟白河市调查员所有人的灵魂拼图,皆得自于这栋鬼楼,由此来看,灵魂拼图也和鬼有脱不开的干系。
      “很正常。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这是老祖宗对宇宙的理解。
      “灵魂拼图带来的主观意识宇宙修行体系,本来也是需要鬼神来凸显宇宙的‘轮廓’,如果没有鬼神,也就不存在主观意识宇宙这个事物了。
      “鬼和灵魂拼图联系紧密,才是正常的。
      “否则它突兀的出现在这里,反倒不正常。”
      周昌对于灵魂拼图的理解,却比张春雷更深刻。
      听到他的话,张春雷神色放松了不少,点了点头,道:“你毕竟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就听你的吧。
      “现在到了这个房间里了,你打算怎么给小袁治病?”
      周昌目光看向长桌左右两边的两把高椅子,道:“我和袁冰云,分别坐在这两张椅子上,会发生什么?”
      张春雷愣了愣,随后道:
      “有人坐在长桌一侧的高椅子上,即代表着他要与这里的赌鬼展开一场赌局,从中获得灵魂拼图……
      “要是你们两个同时坐在两侧的高椅子上,应该代表你们两个在对赌。
      “这里的鬼是跟随两边押注的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