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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7章 “仙”
      第437章 “仙”
      周昌闻声,瞥了那母僵尸一眼,正要言语。
      旱魃忽然转头来,笑吟吟与他对视,她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周昌的心识间:“若心里再给奴家起那样难听的外号,奴家可要使些手段,讨还回来才行。”
      “……”
      周昌耷拉下了眼皮。
      原本还有些昂然的气势,此刻全颓丧下去。
      他今下与旱魃真正照面,抬手压制住了旱魃身边那个有全性神禀赋的下仆,自觉纵然是与旱魃正面相对,自己即便不能与之分庭抗礼,但想要从其手底下脱困,却必然是轻轻松松。
      然而,此下旱魃直接把一缕心念送进他脑子里,而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能在他自身宙光周转不息,圆融庇护之下,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心念投射至他的心识之间,这种手段,周昌从前也未曾见过!
      旱魃能有这种手段,要么是她手里还拿捏着周昌身上某些把柄,这个把柄,连周昌自己都不知道在何处。
      要么就是她的心识层次,更超出了宙光覆护的层次,从更高维度投射下来,周昌也只能乖乖承受——不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足以令周昌万分忌惮。
      旱魃眨巴着眼睛,看着周昌。
      她身形高挑,与周昌身高一致。
      可此时在她的目光里,周昌仿佛居于高位,正在被她崇拜地仰视着。
      寻常男人,哪受得了这样目光?
      唯有周昌自己清楚,这个……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可怕。
      他可不会拿对方眼下情态,当作是其真情流露,自身进而自信心膨胀,以为自己这就无所不能了:“我先前确曾短暂脱离此方坏劫,但身上劫气未消,算不得真正踏出坏劫之类。
      “那两列火车之所以相撞,内中也确有我的因果。
      “你猜得都不错。
      “但是,个中因由,我却不好与你详说。
      “毕竟你既想从我这里了解情况,也须得拿自己掌握的线索来与我交换,这样有来有往,才叫公平,否则只是我单方面同你分享情报,你怀揣异心,又将陷我于何地?”
      “哼!”旱魃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一副小女儿情态,她娇声道,“咱们都即将成婚,以后你的不还是我的么?没想到你竟然分得这样清,还要有来有往,还要互相交换——奴家真是错看了你这个薄幸郎!
      “哪怕是你不与奴家交换,奴家也会把自己知晓的情况,尽都告知于你的。”
      旱魃眼波流转,环视四下,指着屋里站着的几个人,道:“这些人可是你的朋友?我看他们身上,隐约与你有因果牵连,若是朋友,自然可以留下来旁听。
      “若不是朋友,就先把他们赶出门去好了。”
      本来站在一旁,看着周昌与那艳美得让人心悸的女子‘打情骂俏’,谢水牛、李飞等人心下紧张跟着都消散了不少,可眼下看到这美得极具侵略性的女子,将目光投向他们,檀口微张,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些话语,众人一下子都心惊肉跳起来,赶紧将哀求的目光投向周昌。
      阿香鬼此下正围着木刻楞游荡!
      他们若被送出屋子,不消片刻就得没命!
      “自是朋友。”周昌倒没有迟疑,当即说道,“先前帮着我做了许多事情,留他们在此旁听即可。”
      他随后看向还跪在地上,神色僵硬的曾大瞻,随手一指——缕缕宙光从他指间流泻,沾染到曾大瞻身上,曾大瞻修行而来的拼图力量,登时不听使唤,被这缕缕宙光牵引着,浸染了曾大瞻的心识,直接封绝了曾大瞻的五感,此下曾大瞻手脚无碍,能跑能动,身上诡仙道修行仍可随意运用。
      可其神魂一片混沌,直接被自身修有的拼图力量困锁住了。
      封了曾大瞻的神魂五感,周昌方才开口:“此贼多有背主之举,接下来的话,还是不要叫他听到,以免他又转投别人帐下,再行背主之事。”
      “还是郎君想得周道哩。”旱魃观察着周昌指间流转的宙光,眼中放光,“那奴家现下可以说了么?”
      “请讲。”
      之后,旱魃便将这处劫场,乃是一座‘蜃阁重楼’,必然与两个,甚至两个以上的劫场相连的情报,及至踏临当下劫场之中的几位强横鬼神的消息,都告诉了周昌。
      “当下这处劫场里,虽然汇聚鬼神众多,但灾殃榜上鬼神,多是做不得数的。
      “于此蜃阁重楼覆压之下,所谓灾殃种子,也是顷刻即化。
      “至于坏劫榜上鬼神,值得奴家注意的实也没有几位。
      “一个是坏劫榜上第三十七名,被称作‘三霄道子’的,此人虽只居于坏劫榜上中流,但许多年以来,与其同列者,名次多有变化,或直接陨灭,或顺位而上,唯独他的名次,始终定在这三十七名,不曾变化,此已说明这个三霄道子,实力不可小觑,有竞夺坏劫榜前十之能。
      “毕竟随波逐流容易,能不论顺逆,皆于流水中不可转动者,却是绝少数的。
      “奴家还探听到一些别的消息——这个三霄道子,实为已经彻底陨灭的封神榜上神灵‘云霄娘娘’、‘琼霄娘娘’、‘碧霄娘娘’以各自最终残损神位,行三阴合阳之法,共同孕化出的唯一一个婴胎。
      “这个胎儿,所以以‘三霄’为号,他生来也该与奴家身边这个天神童一样,具有‘全性神’禀赋的。
      “但天神童比他,终究缺少历练,是以远远不如他。”
      周昌听着旱魃的话,看了天神童一眼。
      见其神色悻悻然,便知旱魃所言非虚。
      “豢养一个全性神童子在门下,便能遮蔽坏劫气息,不受劫灰侵染……可见这样全性神童子,在各处都是炙手可热的宝贝。”周昌笑道,“若我能有这机缘,如你一般,得一童子投在麾下,以后出入坏劫,便要轻松许多了。”
      “今下不正有一个好目标么?
      “那个三霄道子,说不定正是为郎君准备的呢?”旱魃眼睛发亮,“只是结果到底如何,还是要看郎君手段。
      “除了这位三霄道子之外,另有一位坏劫榜上排名四十九的,乃是封神榜上至今未曾殒命,更不曾受到道鬼侵袭的神灵,其是‘甲子太岁杨任’。
      “以其值年太岁部第一太岁之尊位,在坏劫之中,遇劫而不落,逢凶亦不堕,凭其神位特性,便足以在坏劫当中横行一时,亦不受劫灰侵染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此神将麾下六位属神‘日夜游神’、‘增损二将’、‘显道开路先锋’,尽皆合并于自身神位之中,他虽无有‘全性之气’,不显全性神的气象,却是在以神灵之业位,证修‘金仙’之道,以诸神位不断冲撞融合,千锤百炼,说不定可以成就一缕金性不朽之气。
      “有此一气,登临不可说之榜,亦不在话下。”
      周昌神色讶异。
      他知诡仙道即是证修圣道,成就金仙之法,而神灵道路尽头,则是‘全性神’,却没有想到,还有神灵能证修金仙法门,且已参修出了成果,是以当场点头说道:“这样神灵,确得好好见识一番。”
      而不论是金仙、全性神,亦或是诡仙最终证就的境界,都在追逐劫不加身,永恒不朽的目标。
      若真正证就金仙,成就全性神,能永恒不朽的话,为何还要有一道不可说之榜,来罗列他们各位的尊名?既有榜单罗列,便有高下之分。
      既有分别,必有争杀。
      争杀起劫数,如何劫不加身,如何永恒不朽?
      周昌一念倾动,一下子就看到了问题所在。
      他目光微动,他的疑问,连阿大也不知如何解答。
      旁边一直观察着他的旱魃,此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说道:“郎君身上亦有诡仙道之气息,说不定能与那杨任交流一二哩。
      “郎君追逐的,也是那一死了之之后的不朽金仙道果吗?”
      周昌抬头与旱魃相视,未置可否,只是问道:“金仙、全性神……仙神二字,看似殊途同归,其实更莫非只是强名为仙、神?
      “真正的仙,或许不在这以金仙、全性神冠名的境界之中?
      “正如俗神并非真神,诡仙亦并非真仙一样……”
      “一死了之成就的金仙,并不是‘仙’?”
      周昌这时忽然清楚地认识到,阿大理解的‘仙’,与他认识里的‘仙’亦是截然不同的,如阿大的描述,斩三尸之境的诡仙,已可谓是金仙,至于练阴阳之境,更是旷古绝今的境界,至此一境,所谓永不朽坏,所谓永恒存在,已不在是这境界诡仙的追求。
      但在此境之后,还有一个‘一死了之’之境。
      此时陨灭以后,一死了之,又将登临何样境界?
      莫非只有登上那个境界的仙,才是真正的‘仙’,唯一的‘仙’?
      “仙者,劫数不能加之于身,天意不能左右其心,万类不能增损其形,其在物外,又在物内,可以运转阴阳,造化乾坤,亦能逍遥物外,天地一扁舟……这才是仙啊。
      “除此以外,其余的仙、神,奴家以为,那些其实都是强名为仙、神的囚笼。”旱魃言辞模糊地道,“郎君有些想法,与奴家其实是共通的。
      “咱们真是志同道合的一对佳偶哩。”
      “……”
      旱魃一番言语不落痕迹,最后一句话,又把周昌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周昌收拢着思绪,与旱魃对视了一眼。
      此时对方不曾传念于他,他却分明读懂了这个女人心中真意。
      有些东西,不好明说。
      说出来就会被探知。
      点到为止。
      他转而说道:“那甲子太岁,既是以神身求金仙道果,你又是何样情形?你也是一位诡仙么?”
      “郎君看到甚么,奴家就是甚么。”旱魃笑容莫名地道。
      这个女人一直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周昌不知她缘何如此,只当是她性情使然,她既然不愿对自身情形多说,周昌也不再问,转而道:“除了这两位坏劫榜上神灵,还有没有甚么是值得注意的?”
      “须看郎君这边又有甚么线索了?”旱魃说道。
      周昌点了点头,即道:“除了这两位坏劫榜上神灵之外,今下这座蜃阁重楼,实应由至少三处鬼墟并合而成。”
      “三处鬼墟?”旱魃蹙着眉,心头惊讶地同时,对那操纵着劫数变化的圣人,更多出了几分恨意。
      “当下的荒村,即是一座鬼墟,此间充盈坏劫灰烬,鬼火车即是墟中鬼。
      “另一列火车头的倒影,乃是蜃阁火车,即是当下这座‘蜃阁重楼’频生蜃影的根源,火车头里,牵引着一座名为‘娘娘庙’的鬼墟,老鼠娘娘,或是这墟中之鬼。
      “第三座鬼墟,应当就是‘阿香鬼’本身。
      “她的半边身子,化作了阿香鬼,停留于当下房间里的这另外半边尸身投影,开始散溢坏劫气息,应是这第三座鬼墟的根本所在。”周昌斟酌着,缓缓说道:“你方才说,当下的鬼墟,名为‘蜃阁重楼’,多重鬼墟依蜃阁蜃影变化重叠而成,即名为蜃阁重楼。
      “我由此想到,当下不论是先前不在劫场中,此刻才被拉拽进鬼墟里的那列正常火车,还是正常火车对应的蜃阁火车,以及出没于荒村中,满载坏劫武士的鬼火车,其实应该是同一辆火车,在不同位置产生的三道投影。
      “鬼火车,即是彼时被倭国鬼杀戮的人们,心中骇恐情绪积淀变化,就此凝就了这名为鬼火车的坏劫想魔。
      “正常火车,与蜃阁火车互为倒影,二者谁是根本,谁是外形?我今辨别不明。
      “在这三列火车之外,不论是娘娘庙,阿香鬼,都是依附着这列火车继而诞生的鬼墟,它们都与这列火车紧密相连。
      “彻底地搜索三列火车,乃至将三道火车并合为一,或许才是真正打开这道‘蜃阁重楼’的钥匙。
      “除此之外,不论是与阿香鬼相对,还是设法摧毁鬼火车,或许都只能毁其形,而无法灭其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