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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3章 母圣
      第513章 母圣
      虞渊气息如同一道道漆黑触手般将周旦的身形缠绕包裹着,此时,那道诡影浑身竖眼之中,仍在锁定着周昌流散于虞渊影子之中的无色根气。
      周昌的无色根气,极其飘忽,像是泥鳅一般滑不留手,但又不能对其轻纵丝毫——但凡放纵了一缕无色根气,它便能在瞬息之间将天地飨气都侵染同化,反过来掀起更大的风浪。
      是以诡影此时必须得以竖眼来锁定周昌气息。
      它对周昌最为有用的这重手段,如今因此暂且无效。
      换来的便是周昌操纵着虞渊影子,在与它不断拉锯之中,终于趁它演化阴阳极光有刹那停滞之时,彻底以那虞渊气息裹挟了周旦,将周旦拖入那道虞渊投影之中!
      “嗡!”
      血色裂缝之上!
      一道道黑影穿空,瞬息间吞没了周旦的身形!
      那些漆黑影子,紧跟着便在虚空中消散于无形,好似从未出现过!
      诡影立身于虚空之内,遍身竖眼里,再度变作一片空无——此间既没有了虞渊气息的存在,亦不见有丝毫周昌的无色根气流转。
      周昌在诡影的眼皮子底下,把周旦拖入了虞渊投影之内!
      “真是侥幸啊……
      “这次斩获如此大的战果,虞渊影子竟然力量无有衰减,还不必着急把第二个牺牲投喂给它。”
      虞渊投影当中,周昌感知着虞渊气息,转而将目光投向了黑暗之中,逐渐凝滞住的周旦。
      在虞渊气息缭绕之下,周旦便似堕入了虞渊之中的生灵一般,他仅只挣扎了刹那,自身便开始凝滞,逐渐变得像是一道单薄的人影。
      此时,周昌以无色根气演化出一轮赤日,在他头顶高悬。
      受这轮赤日照拂,四下凝滞的虞渊气息一瞬间松动,周旦跟着恢复了过来。
      周旦目视着黑暗深处的周昌,神色挣扎,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行将运转开来的种种手段,未在这虞渊投影之中,再试图与周昌争斗甚么。
      ——他也深深清楚,而今他再有何等手段,在这虞渊投影之中,他都无法施展出来。
      如此与周昌的争斗,自然也就毫无意义。
      更何况,被拖入这道虞渊投影之后,大梵金盘也就离他而去,与他之间的联系逐渐变得微弱,而凭借他如今被周昌不断削弱的实力,在此下完全是周昌主场的环境中,他也注定讨不到半分好处!
      “圣人以自身一道精气,与母圣一道气血,诞育了我。
      “我自诩天命之子,诸千世界当中行走,遍处收割所有命壳子。
      “诸千世界鬼神,凡是借助命壳子企图攀附圣人因果,向上攀爬的,便注定成为我的资粮——而这样鬼神,也绝不在少数,甚至天下鬼神,须有八九成,都有一道‘命壳子’作支撑,都尊我的生母为母亲,称她作母圣。”周旦垂着眼帘,沉声说道,“我不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如今竟然遇到了你。
      “你分明与我一模一样……
      “但你为什么不是圣人、母圣所诞育?
      “大梵金盘,竟也映照不出你的先天之根……”
      周旦这时抬起眼帘,看向周昌的目光里,满是惊疑。
      这是他最大的困惑。
      连他的根本之中,都有圣人的先天之气。
      一旦生出对圣人尊位的僭越之举,那先天之根便会在顷刻之间燃成大火,将他烧作灰烬!
      天下万类生灵,鬼神,皆难逃这先天之根的网罗!
      然而,周昌当时在大梵金盘映照之中,却未显露出他的先天之根——他竟然不是圣人与母圣所出,可他又分明与周旦自己完全一样,一模一样!
      “或许相较于你而言,我才是这个命格真正的主人。
      “而你是我的命壳子呢?”周昌笑着歪头反问了周旦一句。
      “不可能!绝不可能!”对于他的反问,周旦反应异常激烈,“圣人、母圣是何等超脱的存在,诸千世界,便在他们掌控之中,他们是大千的主人!
      “我既是他们造化,自然独一无二,天地所钟,日月之精!
      “怎么可能会做你的复制品?!
      “简直是无稽之谈!”
      周昌闻声眯起了眼睛。
      他对于自身的来处,比周旦更加迷惑。
      但眼下周旦这番言语,反而提醒了他。
      他低声道:“若我这个命格本就独一无二呢?若我自生下来便具备这样命格,先有了我,尔后其他所有便俱都比不上我,你的父母亲起了贪心过来抢夺——难道没有这种可能么?”
      周旦呼吸一滞,继而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昌。
      周昌这个问题,戳中了他心底不敢涉及的那个困惑。
      是以,他在这一时之间,却连反驳周昌都做不到了。
      看着他的反应,周昌也就明白,自己的这种猜测,未必就不是真相,他摇了摇头,道:“看来我这一生注定是一路坦途,本来无有波折,便能得到我该得到的一切,但因这命格被你父母亲窃取走了的缘故,反倒令我这一路走来,横生许多坎坷艰难,数度险死还生……
      “别说,比之前那种一眼望到头的人生看来,还是挺好玩的。”
      “……”
      “你都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了罢?”周昌看着沉默下去的周旦,跟着问道,“母圣是谁?”
      这诸千世界,人鬼神万类生灵万物之主,躲在背后操纵一切的那位,乃是圣人。
      这是周昌已经了解的东西。
      但母圣是谁?
      周昌至于如今,始终对她印象朦胧。
      她是那一座高高耸立的孤坟么?
      是名作阴生母,黎山母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她又究竟是甚么?
      周昌一直听到她的名字,但这一路走来,却从未察觉到她的存在。
      周旦垂着头,思索了一阵,淡淡答道:“母圣,即是诸千世界本身。
      “她便在你入目所见的任何一处,尽皆存在。
      “但你又偏偏不知她究竟在何处,又究竟是甚么。
      “这便是母圣。”
      周旦三言两语间,像是将母圣这个概念便已经解释尽了,却又像是甚么话都没说。
      “你见过母圣么?”周昌问。
      “不曾见过。”周旦答。
      “你听过她的声音,切实感知到过她的存在?”周昌问。
      “飨念交织之下,你想她存在,她自然可以存在,你想听到她的声音,自然也就可以听到,但唯独她的样貌,始终朦朦胧胧,如远山初黛,不能叫人看个真切。”周旦答。
      周昌点了点头:“如此看来,母圣是一个概念化的存在。
      “只是你们将她拟人化了?”
      周旦低头思考了一阵,点了点头:“倒是可以这样理解。”
      “那么,你为何又声称,是圣人一缕精气,和母圣一道气血创演了你?既然母圣本是一个概念化的东西,没有任何的实相,她又如何会有气血这种东西?”周昌紧跟着问道。
      周旦闻声,神色明显变得茫然。
      他拧眉思索了一阵,喃喃低语了起来:“是圣人这么告诉我的,是圣人说,他以自身精气与母圣气血,使我创生……母圣若不存在,她从哪里来的气血……”
      “只是圣人这么说的……”周昌皱起了眉。
      母圣与圣人诞育了周旦的传言,根源皆在圣人这里。
      母圣的‘唯一目击者’,也就唯有圣人一个。
      但与母圣有关的种种传说,在天下之间广有流传,高层次的诡仙,几乎都知道母圣的存在,所以如曾剃头、张熏这般诡仙,才会对周旦如此敬畏。
      那么,他们又是从何处听来的,与母圣有关的这种种传闻?
      周昌当即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母圣若只是一个概念化的事物,无有实相,那天下之间,为何会有许多诡仙,了知她的尊名?”
      “与圣人、母圣相关的隐秘,若不是圣人金口玉言,传诸天下,或令黎山显出孤坟,或使人间传扬‘母圣’之名,其他人,又怎么可能了知‘母圣’的存在?
      “人们正是从圣人口中得知了母圣的存在,才能在这飨气流变的天地间,臆想出与母圣相关的种种异相……
      “一切都是从圣人口中传扬出来的……”周旦如是说道。
      “所以说,母圣传说的源头,还是在圣人这里。”周昌点了点头,“那么,证明母圣究竟是否存在的人,也就唯有圣人了。
      “甚至于,母圣说不定就是圣人虚造的一个概念。
      “他在此中,别有图谋。”
      周旦对于周昌所言不置可否,他看了周昌一眼,便沉默下去。
      虞渊影子犹如一道道漆黑藤蔓一般,缠绕在周旦的手脚之上,此刻哪怕他头顶还悬置着周昌无色根气所化的赤日,那轮赤日散发出的阳性,却也无法再将他点亮。
      浓郁的虞渊气息,正从周旦身上散发了出来。
      他被虞渊气息缠绕住的手脚,如今也像是蜡烛一般融化,和虞渊气息融合成一。
      ——自周昌将周旦拖入虞渊当中以后,周旦的结局便已不可逆转,他将逐渐被这道虞渊影子同化,直至最终与这道虞渊投影融为一体。
      这是乌巢在周旦身上留下的手段,从其不慎沾染了虞渊气息之后,命运便已然注定。
      这道融合了周旦的虞渊投影,最终会变成甚么?
      周昌暂时也没有答案。
      而周旦落于这虞渊投影之中后,业已接受了自身的命运,他对周昌的提问大都是有问必答,也未再试图反抗甚么。
      “接下来,我便要以这无色根气,彻底同化天照根系,将那‘扶桑神枝’据为己有。”周昌一面说着,一面伸出了一条手臂,天照根系从他那条手臂的皮肉之下探出,已经全由无色根气所同化。他向周旦展示着自己掌握的天照根系,又向其问道,“你对此有没有甚么不同意见?
      “不管好的坏的,说出来听听也行。”
      周旦见到周昌手臂上的天照根系,忽而冷笑了起来:“这总归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又能有甚么意见?
      “你自担后果就是——”
      “不愿说也就算了。”周昌摇了摇头,打断了周旦还未说出口的那些话。
      对方见着这道天照根系,难免由景及情,想到了自身被周昌所夺的机缘,想到了自身即将彻底被周昌所取代的结局,由此而生出些许情绪波动也是难免。
      然而周旦被周昌一句话打断,他垂下眼帘,沉默刹那之后,陡又话锋一转:“你我同命所系,而今我被乌巢以这虞渊影子彻底侵染,行将被这道虞渊影子融合——
      “我与其他命壳子总是不同。
      “若我被乌巢如此融合了,他或许会从我身上,看到与你有关的秘密。
      “你不能被大梵金盘锁定,先天之根不在圣人手中,那乌巢便也不能从此处入手,奈何得你,但他今下侵染了我,以我作为突破口,未必不能反过来再操纵你。
      “你倒是要小心了。”
      周昌点了点头。
      他与周旦之间,也说不清究竟是谁复制的谁,但周旦于他而言,便似是一面镜子一样,乌巢真若是拿到这面镜子,由此映照出他的一些命门,也未必不可能。
      但关键是,他如今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绝不可能回头。
      他亦无法将周旦从这虞渊投影之中解脱。
      更何况,周旦所言亦有其私心,便是以这番话来离间他与乌巢,令二者之间早生龃龉也是极可能的事情。
      今下与周旦一番交谈,那个真正叫周昌上心的东西,如今也渐越浮出水面了。
      ——即是周昌真正的身世。
      他唯有找回自己真正的身世,回溯自身真正的来历,才能解释许多谜题,甚至是对圣人、母圣的存在,做出种种推测,乃至是直接得出答案。
      而与他身世有关的,只有他在新世之中的爷爷。
      “爷爷会不会是圣人?”
      这个念头在周昌脑海里倏忽闪过,便被他直接抹去。
      他继而向周旦问道:“扶桑神枝如何运用,你可否告知于我?
      “你今时之死,已经无可避免。
      “不如为自己的来世积些德行,与人为善,来世的路说不定会更好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