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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荤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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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第42章
      谭召绪见好就收地躺在一侧, 见霍嘉蔚不为所动,他开口:“你非要这样,下个月我就不回来了。”
      他以为霍嘉蔚多少会妥协一点, 可她却像没听见似的, 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工作。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大有要通宵加班的架势。
      他没法强求,只好枕着手臂望天花板发呆。
      屋里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他耐心的边缘。
      一个小时后, 霍嘉蔚终于撑不住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不经意回头瞄了一眼。见他呼吸平稳地躺着,应该是睡着了。这才合上电脑, 轻手轻脚地从另一侧上床。
      刚把被子拉到肩头,一股温热的气息贴了过来。下一秒,他翻身把她搂进怀里。
      她绷紧身体, 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问:“你还没睡?”
      他嗯了一声,用下巴蹭着她的耳垂:“等你”。
      霍嘉蔚突然觉得, 刚才的赌气幼稚又没意义。
      她没有躲开, 配合地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是安抚又是妥协:“睡吧”。
      谭召绪察觉到她今晚的不同, 扣住她的手,将人抱紧了一点。
      最近的日子过得太紧绷,难得像今天这样,什么也不用操心, 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黑暗中,他忽然有了倾诉欲,主动说起自己童年刚到美国的事。
      频繁搬家、不断转学、每到一个新环境都要重新介绍自己,重新适应、重新融入。
      霍嘉蔚想起管雨婕提过他不太合群,顺口接道:“所以性格变内向了?”
      “内向?”他并不觉得,但没反驳,继续讲他搬到姑姑家里的生活。
      很少有异性会和她聊童年的事,太私密了,也容易暴露一个人的缺口。但他一点也不避讳,像是要把自己摊开了铺平了展示出来,任由她看清。
      霍嘉蔚听得认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难怪他和谭老师关系那么好。霍嘉蔚想到那次新锐群展,中间隔了太久,发生了太多事,回忆模糊又沉重。她移开注意力,随口问起:“你后来为什么要创业?”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冯一珂没有参与过的部分,她是第一个听“原版故事”的人。
      “我物欲不高,也没有费钱的爱好,生存对我来说,似乎是件不太难的事情,但总觉得还不够”,他边说边思考,坦诚道:“可能还是想证明点什么。”
      大概和童年经历有关,他内心有股不安全感,表现在行动上,不甘屈居人后。
      霍嘉蔚半信半疑,觉得他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明明外表松弛随和,骨子里却藏着很强的胜负欲;说自己童年有过缺失和创伤,性格却并不偏执极端;另外,嘴上说不在乎钱,但有一整面墙的古玩摆件。
      隐秘的窥探欲得到满足,困意渐渐上来,她没了听他扯闲篇的兴趣。
      “开始很顺,投资人的钱像流水一样涌来,项目接不完,做慈善、办活动、上采访,所有人都觉得你势头很好,自己也会陷入一种错觉,好像怎么折腾都有人兜底”,他声音低了些,“走得越远,才发现自己能把控的其实很少……”
      他收紧手臂,把她更深地圈进怀里,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他还想说点真心话,比如“我不止能给你绿卡,还想给你一个未来”。然而,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
      次日一早,霍嘉蔚醒来觉得脚腕不对劲。肿得比昨晚更厉害,一动就疼。
      想起当时在热水里泡太久,已经隐隐发胀,那会儿贪图那点舒服,没当回事。现在好了,痛快是痛快了,后果全由自己承担。
      她一瘸一拐挪进卫生间洗漱,抬头看见窗外阴沉沉的天,心情更加郁闷了。
      谭召绪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临走前不放心,上楼推开她的门。
      见她坐在床尾的小凳子上,低头往脚踝上抹什么,表情有点懊恼。
      他屈指敲了两下门框:“上午有课吗?”
      霍嘉蔚头也没抬,蹦出一个“有”。
      视线落到她垫高的脚踝上,肿胀明显,薄薄的皮肤下能看到扩张的血管。他走近仔细一瞧,问:“怎么成这样了。”
      霍嘉蔚抬脚踢了他一下:“别装好人,都怪你。”
      他蹲下,替她摸凝胶,“今天别出门了”。
      “我要上课”。
      “翘一次不会怎样。”
      她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你送我去。”
      谭召绪愣了半秒,没有拒绝。给她敷完脚,回屋打了个电话。
      出门时开始下雨。
      霍嘉蔚靠在车座椅背上,看着细细密密的雨点敲在车窗,忽然想起昨晚的片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他低沉的嗓音和缓缓道来的语气,和此刻的小雨点一样,有奇妙的催眠效果。
      她闭眼甩了甩头,瞎想什么呢。
      侧头看过去,谭召绪正盯着手机屏幕看邮件。不是说创业不为赚钱吗?见缝插针工作,虚伪。
      “别把眼睛看坏了”,她好心提醒,说着也打开手机,检查邮箱。
      “你怎么知道我近视”,谭召绪顺势问道。
      “你近视?”
      她敷衍的语气打消了他聊天的兴趣,低头,继续看屏幕。
      把人送到学校,谭召绪刚回到车内打算离开,便收到霍嘉蔚的消息。
      霍嘉蔚:我忘带电脑了。
      谭召绪:?
      霍嘉蔚:课后要和组员讨论,资料都在里面。
      谭召绪:什么时候要?
      霍嘉蔚:两个小时后。
      谭召绪本想让david去取,转念想到要进她房间,还是自己跑了一趟。
      等他再到学校,小雨已经转成中雨。从停车的地方到教学楼不过五十米,他没用伞,把笔记本贴在胸口,用外套挡着,一路快步穿过雨幕。
      霍嘉蔚等在走廊,一眼就看到他用外套护住电脑的样子,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不知不觉,她对这个人没那么抵触了,也愿意和他做一点亲密的互动。比如接过电脑,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丢一句“谢了”就走,而是多停了一秒,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不打伞?”
      谭召绪头发上沾了点水珠,看着就一股凉意,他似乎感受不到,只说了句:“没必要。”
      “你还得照顾我,别感冒了。”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撒娇的意味,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谭召绪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他把卢姐喊了回来,也没着急走,等她脚伤好得差不多才回加州。
      恢复独居生活,生活逐渐走上正轨,霍嘉蔚觉得一切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都说结婚要门当户对、不能让自己吃亏,她觉得这套说法过时了。
      女孩子天然就在性别结构中处于劣势,谈婚姻如果还一味追求“平等、不吃亏”,那标准未免太低了。自从家里除了变故,又体验过人情冷暖,她对婚姻的态度变得“功利”。
      结婚,不仅不能吃亏,还一定要“占便宜”。
      占到了便宜,也不能心虚,更不要有“低人一等”的亏欠感。什么时候男人能承担生育风险与职业瓶颈,所谓的平等才有点现实基础。
      所以订婚之后,她最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选了个不错的男人。”
      这话乍一听像在夸她,细琢磨总带着点隐晦的评判,好像她最值得被肯定的成就,不是能力和人品,而是结婚。
      把客户资源推给团队同事时,这类声音尤为多。没人说得那么直白,多半是笑着感慨一句:“现在不一样了”,或者半真半假地感叹:“有人脉就是好”。
      霍嘉蔚懒得去辩解什么。别人递来漂亮话,她就当真话听,笑过之后,该怎么做事还是怎么做事。这一套是跟yolanda学的,说话态度要软,做事必须较真。
      眼看婚期将近,她着手准备婚礼,拟邀的宾客名单里,只请了yolanda一位同事。既然是事实婚姻,她就按照一场真正的婚礼去筹备,选场地、看礼服、比对花艺方案,甚至认真研究了请柬的纸张纹理。
      过程挺有意思的,像在玩一场现实版的模拟人生。
      当然,偶尔静下来,站在陌生空荡的房子里,她还是会感到无所适从。她不能彻底适应“谭太太”的身份,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就这么归属和安定下来。
      家里人始终不知道她要结婚的事。一直以来,她心里有个隐隐的担忧,担心事情传回国内,被妈妈知道,更担心以前的朋友看到她“自甘堕落”,居然会为了区区一张绿卡就找人结婚。
      偏偏担心什么,什么就发生了。
      这天黄家松给她发消息,截了一张模糊的图片,说这有点像你。
      霍嘉蔚一眼就看出,是订婚现场的合照。
      顺着截图里的水印和文字,她找到了原链接。是某个财经自媒体发在美股论坛的帖子,文案带着浓重的八卦味,标题简单粗暴《科技独角兽创始人的私生活:神秘华人未婚妻曝光》。
      看到自己成了被外界评头品足的背景板,她心里不爽,给谭召绪发消息:“你很不尊重人。”
      他不知在忙什么,过了半天才回:“什么?”
      她把截图甩过去。
      紧接着,他回了电话,解释:“也许是朋友把照片发了社交平台,被人拿去做文章。你知道的,他们也需要素材。况且垂直领域的资讯,传播范围不会太广,你在担心什么?”
      霍嘉蔚哑口。其实对这类曝光,她是有心里预期的,只是乍然看到自己沦为他的“人设工具”,心里难免不痛快。
      挂了电话,她才回黄家松的消息,模棱两可地说:“你觉得是就是吧”。
      黄家松当她默认了,酸酸地调侃:“你们一个比一个有本事。”
      她当然知道这个“你们”说的是谁,反击了句:“别得不到就诋毁。”
      黄家松自觉没趣,赶紧换了话题:“什么时候办婚礼?给我发个请柬。”
      这可不行,霍嘉蔚当他开玩笑,婉拒:“不打算邀请异性朋友,我先生会介意。”
      也不完全是借口,谭召绪介不介意她不知道,但那位准公公谭辉,是巴不得她出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