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程菀没想到兰氏的效率这么高, 今天就把管事给她送过来了。
一共有四个人,两男两女。程菀将他们带到会客厅,询问后发现这几人分别擅长采买、算账、人员调度和田庄上的各项事宜。
程菀欣慰。
要不怎么说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呢,兰氏在把控后宅方面简直是高手级别的, 就四个人, 却能将管理一个家族内外产业需要的所有能力都包含。若她真的想和薛二娘争中馈, 这四人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尤其是那个擅算账的, 应嬷嬷压低声音道:“夫人,他之前就因为做假账入狱过, 在这方面很是擅长, 若能将府里的账本拿来,他一定可以找到二少夫人动过的手脚。”
程菀:“……”怎么和后世的会计一样, 进过局子的口碑更好?
她点头笑道:“大致情况我知晓了,但你们各自的能力我还需要考察一二,日后才能更好的安排。这样吧,我手下有些田地和铺子, 你们先练练手。”
也就是她嫁妆里的产业。
首先是田地,程菀指了两个人, 让他们先去周围调查问询,看看地里适合种什么作物,收成、赋税、卖价等等情况。
铺子暂时只有一个面包铺, 但马上就要开张了,准备事项繁多。
要翻新、建窑、备齐原材料等等, 这些就交给擅长采买和算账的。
活计分配下去,但四个管事连同应嬷嬷全都愣住了。
“夫人,他们是来助您成大事的,又不是给您管嫁妆的!”应嬷嬷觉得程菀脑子简直进水了, 就她那点嫁妆,和国公府相比就是九牛一毛!
四个管事也同样如此反应,说实在的,他们能力强,普通内宅夫人的一点嫁妆根本困不住他们。若不是兰氏提前说了是来协助管理国公府的中馈,他们不会答应这项差事。
程菀看出四人眼中的轻蔑,但她十分淡定,能被兰氏选来助她夺中馈,说明确实是有真本事的,说不定能帮她把面包店开成全京城连锁呢。
她微微一笑,开始熟练画饼:“大事确实要做,可国公府内人才济济,只有展现出真才实干,老夫人才会信任诸位,将中馈大权交到我手里。”
四人恍然大悟,明白了,原来这是投名状。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能将你交代的事情办的妥妥当当!”不就是几块田地和一间铺子么?小事一桩!
等四个管事离开,应嬷嬷又开始催促程菀:
“夫人,二房那边已经开始给慕先生送礼了,小郎君的西席还没有着落吗?林哥儿本就只比小郎君大两岁,又一早便去族学开蒙了,听说在族学时学问还名列前茅。若这次真将慕先生请来,两人之间的差距便愈发大了!”
想到族学里隐隐有传言,说束哥儿是因为比不过林哥儿聪慧,才不敢去上学。
应嬷嬷真是急的嘴里长泡,小郎君可是世子爷唯一的嫡子。在程府,老爷对庶子的学问都如此重视,为何整个国公府却完全不关心束哥儿的学业?
程菀点头,一副无可奈何的窝囊样子:“我早就同郎君说了,可他说这件事他会处理,让我别管。要不我再催催他?”
应嬷嬷看见程菀这样就来气,若是大娘子在世,早就给小郎君请了十个八个先生了,怎么可能让区区一个庶子骑在小郎君头上?
再一听程菀的话,应嬷嬷又忍不住想,世子爷如今已经对小郎君不上心了,若真让含烟那个小娼妇上位了,束哥儿的境地岂不是更糟糕?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含烟的日子好过!
应嬷嬷雄赳赳气昂昂冲回了东院,又开始和含烟内斗了。
看着只剩她一人的会客厅,程菀悠悠的喝了口茶,真好啊,每个人都如此忙碌,她就能躺平休息了。
这几日天天出府,程菀也是有些累了,正当她准备让人上盘点心,再去东院将她的话本子拿来,好好休息一番时。突然看到萃英走了进来,急急忙忙道:“夫人,老夫人有急事请您过去!”
昨日谢老夫人便提前知会程菀了,让她这几日不用去东院。言下之意便是老夫人和曾孙许久未曾单独相处了,要好好培养感情,闲杂人等切勿去打搅。
现在突然唤她,很可能是束哥儿出了什么情况。
程菀半点没磨蹭,提起裙摆加快脚步去了正院。
刚一进去,就看到下人们都被支了出来,站在外头,程菀更加确定心中猜想,走到紧闭的房门前,轻敲三下。
方嬷嬷推开门,看到是程菀,莫名心中松了口气:“大少夫人,您终于来了,小郎君……情况有些不对。”
程菀跟着她走进去,只见在房间中央,反盖着一个竹编箩筐,里面是一只母鸡。而束哥儿正坐在榻上,手里正握着个什么,低着脑袋,程菀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听到小孩不停的呢喃着:
“要,要,不能丢下……”
“老夫人。”方嬷嬷轻喊一声,正坐在束哥儿对面的谢老夫人看见程菀来了,忙过来,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昨天束哥儿三番叮嘱,今日膳房的人确实带着母鸡来了。知道小郎君要孵鸡蛋,采买特意在农户家里选了只有抱窝倾向的母鸡。
将母鸡放在装着鸡蛋的窝里,它确实愿意孵,但在趴下去之前,却用爪子将其中一颗鸡蛋踢开了。
束哥儿以为母鸡是不小心,连忙将鸡蛋给它捡了回去。
谁知母鸡又一次踢开,束哥儿再捡,它再踢;再捡,母鸡就发怒了,扑腾着要将鸡蛋啄烂,束哥儿连忙去护着那颗蛋。
一旁盯着的下人一边保护小郎君,一边将暴怒的母鸡制服,采买的人胆战心惊的解释:“莫不是这蛋坏了,听闻……”
他话还没说完,束哥儿就急切道:“没坏!它没坏!它是好好的!”
昨日母亲都带他照过了的,上面有黑点有血管,明明是有小鸡的,不是坏的!
“不能丢下它,它也是小鸡,它还活着的!”束哥儿固执的重复道。
谢老夫人连忙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想让采买再弄一只母鸡来。
可谁知一向乖巧的束哥儿,好像完全听不进谢老夫人的话一样,没有半点回应,只是口中一味的重复着不能将蛋扔下等等话语。
下人们没有多想,毕竟小孩子闹脾气的多得是。但谢老夫人一眼就看出,束儿这是魇着了,连忙屏退下人,又着人去将程菀请了过来。
“五娘你快去看看有没有法子,我跟他说了好久的话,束儿一点反应都没有。”谢老夫人急的眼底已经有了泪花。
程菀点点头,“我先看看。”
她走到束哥儿面前,弯下腰,发现束哥儿今天的情况和那天不同。
那天看到书,他吓到嚎啕大哭,躲到角落里想将自己藏起来。
现在他没有哭,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没有聚焦,嘴里说的话也像是无意识的,很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情绪或者记忆中。
程菀看着他手中的鸡蛋——即便是现在这种情况,束哥儿也只是虚虚握着,仿佛生怕自己太过用力,会将里面的小鸡抓疼。
“束儿,你是想要将这里面的小鸡孵出来吗?我有办法呀。”程菀语气轻快的说道。
谢老夫人也连忙开口:“束儿昨日不都跟曾祖母说你母亲很厉害,什么都会吗?咱们听听她有什么法子好不好?”
话说完,等待了五秒左右,束哥儿才慢慢抬起头,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可是母鸡把它丢下,不管它,小鸡很害怕,小鸡会死的。”
“母鸡把它丢下或许是鸡蛋太多了,它孵不过来吧。不过没关系,咱们不用求它,自己想办法也可以救活小鸡的。”
程菀在他对面坐下,“正院的人我都不熟,束哥儿你更熟悉一些,你让人弄一个小的水缸过来,再去膳房要一些谷壳……”
程菀公事公办的指挥起来,好像她专程是为了孵蛋而来的。
束哥儿被程菀认真的态度影响,也顾不上其他了,专心致志的听完,小短腿蹬蹬蹬的跑去外面喊人。
谢老夫人连忙让方嬷嬷跟过去。
小郎君亲自出马,东西很快就备齐了。
束哥儿年纪小,怕他着凉,屋子里是有暖炕的。
程菀便让人将炕烧热,一边演示一边对束哥儿讲解:“首先把谷壳倒在最下面,盖上一层衣裳,再把鸡蛋放上去,大头这边要朝上……”
摆放起来很容易,最麻烦的是温度,炕要一直烧着,但不能过热,“可以将鸡蛋放在眼皮上,觉得温而不烫,就是最好的。过半个时辰,就要试探一番,太热,便停火降温,冷了就要加火;而且每隔两个时辰,鸡蛋要从炕头到炕尾不断变化,还需要翻蛋……”
早在第一次,程菀惹哭了束哥儿同他道歉时,谢老夫人就觉得她的态度很奇怪,好像压根没把束哥儿当小孩。
这次也是如此,她说的很详细很认真,并没有因为束哥儿年纪小就敷衍他。但这说的也太快了,谢老夫人觉得她都记不住。
她刚准备开口让程菀慢一些时,却被程菀用眼神制止了。
束哥儿原本听得很专注,很快他发现母亲说的他无法全都记下来,本能的想让曾祖母和方嬷嬷帮忙,程菀抢先开口:
“束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你选择了孵这个鸡蛋,就代表了它是你的责任,你会为这只小鸡负责的,对吗?”
“我会!”束哥儿急急忙忙的点头,他一定会的,他不会让小鸡死的,“可是母亲,我记不住。”
程菀不经意道:“还记得我昨日在马车上跟你说的话吗?记不住,就画下来。”
对,他要画下来,画下来小鸡就不会死了。
束哥儿急忙开口:“曾祖母,我想要笔和纸。”
听到束哥儿仰头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谢老夫人只感觉心间狠狠一震,激动的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自从那件事后,束哥儿对读书学习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抗拒,她不敢也舍不得逼迫曾孙,只能将书房封了;不允许任何人在正院谈论与此有关的任何话题;也不提送束哥儿去启蒙的事……
可是很多事不是你不去想,就能当她不存在的。
束哥儿是国公府的嫡子嫡孙,不管谢钰之日后有没有其他的孩子,都不可能越过他去。他的身份非同一般,面对的压力自然也更大。若是束哥儿的情况一直不好该怎么办?若是这事传出去了又该如何?
午夜梦回时,谢老夫人急的整宿无眠。
这些日子,看着程菀带着束哥儿出去玩,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人也比从前开朗活泼了,谢老夫人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她希望束哥儿的情况能越来越好,但又怕希望落空。
所以此时听到束哥儿的话,她没有像往日那般立马答应,而是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束儿你说什么?曾祖母没听清。”
束哥儿:“我想要纸和笔,我要把母亲说的话画下来。”
“哎!好!好!有,你要多少都有!!”谢老夫人都不让方嬷嬷动手了,自己亲自将纸笔取了过来,“束儿想写什么,曾祖母替你磨墨。”
写什么?
束哥儿脸上出现茫然,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不好的记忆从脑海中闪现。
可还不等他真正想明白那是什么,程菀开口了:“还记得咱们钓鱼那日认的小鸭子吗?”
阿拉伯数字母亲教过很多遍,他记得牢牢的,束哥儿摒弃脑中的杂念,忙抓起毛笔,在纸上写了个2.
“很好,那就这么记,只要将时间记住就好了。”
束哥儿一丝不苟的将母亲说的数字都画了下来。
程菀看着他认真的婴儿肥小脸,有些疑惑,束哥儿这是太在意小鸡了,所以才对字迹没反应?还是说他怕的不是字迹,只是书本这种具体的物品?
束哥儿记好后,小心翼翼将纸折好,又跑去炕上照顾自己的小鸡宝宝,和往常一般乖巧可爱,仿佛刚才梦魇一般的情形从没发生过。
“五娘,今日这事多亏有你。”谢老夫人拉着程菀的手,眼里满是感激与热切。
程菀摇头:“这是我该做的。”
“但是老夫人,我希望您能告诉我,束哥儿为何会这样?”从谢老夫人的表现能看出来,这种事之前肯定也发生过。大娘子从前的陪嫁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程菀不能干等着,她要想办法先自己打听。
谢老夫人有些迟疑,但想起程菀这些时日的表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随我来。”
方嬷嬷留在这里照顾束哥儿,两人走到无人的房间,谢老夫人才开口:“先前,束儿曾去过族学。”
谢家子都是三岁启蒙,束哥儿三岁那年也去过族学。原想去拜见先生,奉上束脩,便能入学读书。
可那日,程家突然来消息说兰氏高烧不退,情况很不好。大娘子只能赶回去一趟,让人给谢钰之传信,待他下值后就去学里将束哥儿接回来。
谢家族学规矩严明,除特殊情况外,只有学生自己能进入书院,连书童伴读都只能在门外等候。可束哥儿年岁小,身份特殊,又没正式入学,按理说该有人一直陪同着他才对。
但那日不知为何,偏偏将束哥儿一人留在了房间里。正巧碰上天气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去给谢钰之传信的小厮因为下雨摔倒在了路边……谢钰之事先没收到消息,等到回来后发现束哥儿不在,问了下人,才忙赶去学里。
“一个三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关了那么久,你也能猜到后面的情况了。”想起那天的情形,纵使已经处置了一大批人,谢老夫人眼底依旧有着浓浓的怒气。
程菀明白了,难怪束哥儿见母鸡踢走鸡蛋,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他是想到了当时的自己。
有些孩子没心没肺,可有些孩子却过分细腻,束哥儿明显属于后者。
过去的事,很难说究竟是谁的责任,但幸好,程菀十分可靠。
谢老夫人看着她,下定了决心:“日后,你若无事,便将束儿带去东院,同你一起用午膳吧。”
程菀双眼猛地亮了。
这段时日谢老夫人对她的态度,虽然比刚嫁过来时友善了许多,但程菀明白,她还是不够信任自己的,才会每次外出时,都频繁叮嘱,让奶娘等人寸步不离的盯着他们。
可现在,她竟然愿意让束哥儿单独去东院用饭。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这个实习老师,终于得到校长的初步认可了啊!
程菀笑眼弯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谢谢老夫人,这段时间束哥儿要照顾鸡蛋,老夫人您不嫌弃的话,我还是过来陪着您一同用膳吧。”
谢老夫人点头,她确实对程菀的看法好了许多,不由嘱咐道:“束哥儿重要,但你和子邵也需加把劲,给束儿多添几个弟弟妹妹才好。”她觉得束儿还是太孤单了,要是能多几个玩伴,说不定能好的快一些。
可束儿这样,又不适合和外头的孩子一起玩。
偷偷在吃避子汤的程菀只能随口应付,正准备找借口离开时,又听谢老夫人问道:“束儿的鸡蛋,真能孵出来?你是如何知道这些法子的?”
她真的有些好奇,别人家娘子都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昔日大娘子更是其中佼佼者。可到了程菀,昨日修窑,今日孵鸡……程家对庶女的教育,如此与众不同吗?
程菀:“……”她不仅会孵鸡蛋,还会用鸡粪沤农家肥呢。
但这些肯定不能说,她笑出一口小白牙:“老夫人,我都是随口编的。如果鸡蛋孵不出来,到时候趁着束哥儿睡着,偷偷放只小鸡进去就好了。”
谢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可不希望以后出门交际,别家少夫人都在作诗弹琴,只有他们谢家的少夫人在教人养鸡!
——
终于逃过了谢老夫人后,程菀回到东院,开始给谢钰之写字条。
之前梦中的情节,以及根据她的观察,谢钰之对束哥儿都是比较冷淡的,对她也不可能有什么很深的感情。为什么希望她写信呢?
程菀暂时猜不到,但她能写的,也只有束哥儿的事。
正好束哥儿在孵鸡蛋,于是从这天开始,一连好些天,程菀写信的主题都是:小孩与鸡。
以至于收到信的谢钰之满头雾水,差点以为谢家开了个养鸡场。
可是这日,当程菀写完信,照例让藜麦送出府后。没过多久,应嬷嬷怒气冲冲的回来了,一手拽着藜麦,一手拎着食盒。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她将食盒重重的砸在桌上,厉声质问道。
自从那日听说程菀给谢钰之送吃食后,应嬷嬷就上了心,这几日一边和含烟搞内讧,一边盯着程菀。
昨日见藜麦拿着食盒出门,她就找了小厮悄悄跟了上去,当发现藜麦去的地方是世子爷的官署后,应嬷嬷特意隐忍不发,埋伏在国公府外,今日将藜麦当场抓了个正着。
“您分明答应了太太,不做不该做的事,您这是辜负了太太和程家对您的信任!”
应嬷嬷愤怒极了,她没想到五娘子竟然敢如此胆大包天,阳奉阴违!
可令她震惊的是,程菀比她还要愤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信件拍在桌上:“应嬷嬷想冤枉我,好歹也看看这里面写的是什么吧?”
写的是什么?
应嬷嬷知道里面有信,可她急着回来找程菀的麻烦,根本没看信里的内容。
她以为左不过是一些勾引男人的酸话,此时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写的都是关于束哥儿的内容。至于程菀自己,一个字没提……霎那间,应嬷嬷老脸一白。
“我担心郎君对束哥儿不够关心,便日日写信,好让他们父子之间能够亲近些。可应嬷嬷却不分青红皂白,骂了我的丫鬟,劫了我的东西,还要过来找我的麻烦!”
“应嬷嬷架子可实在太大了,你这种人,我可不想用也不敢再用了。藜麦,备车,我们现在就回程家,让太太主持公道!”
程菀说完就走,也不管应嬷嬷在后面如何哀求,真让人驾车回了程府。
兰氏在家听说程菀回来了,满头雾水,刚想问发生了什么,程菀就冲了进来,一边哭,一边把应嬷嬷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太太,我可是牢记您的吩咐,真心真意为了束哥儿筹谋啊,这个老货却故意找茬,她这是想害死我啊!”
看着桌上的信件,应嬷嬷无比慌张的脸色,兰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实在的,兰氏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程菀能为了束哥儿做到这个份上。
“这事确实是应嬷嬷的不对,母亲会替你教训她,日后保证不许她再如此行事了。”
程菀不答,一个劲的哭,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兰氏心中鄙视,心想真是无用,都是世子夫人了,还被一个奴才欺负成这样,也不嫌丢人?
但面上还得耐着性子解释:“听说杏花街的那间铺子,你打算开张了,如今准备的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程菀的哭声更大了,“太太找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办事很是妥帖。但您也知道,我手里头没什么银子,这翻新、采买全都是大笔的开支,也不知道铺子还能不能开起来……铺子开不起来,还要被平白无故的冤枉!母亲我……”
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只知道钱钱钱!
兰氏深吸一口气:“怎么会开不起来呢?告诉母亲,需要多少银子,我补给你,就当是庆贺开门大吉。”
程菀这才慢慢的止住了哭声,笑道:“谢谢母亲,母亲真好。”
应嬷嬷也是大好人啊,知道她开铺子花了不少钱,这就想法子来给她赚外快了!
兰氏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成想程菀又开口了:“应嬷嬷怪我倒没什么,可是藜麦是无辜的啊,太太您看,她的手都被应嬷嬷捏肿了。”
一个丫鬟,捏肿了能如何?
兰氏不耐烦至极,却只能让应嬷嬷给藜麦道歉,程菀在一旁补充:“还有医药费。”
应嬷嬷风光一世,从前在程府时,藜麦给她提鞋都不配,没成想到了今日,却要给这个小娼妇低头赔罪!
等出了正院,程菀看着兴奋劲掩饰不住的藜麦,忍不住笑道:“就这么高兴?”
藜麦重重点头:“娘子,奴婢觉得好痛快啊!”
她喊着娘子,显然是想起了过往在程府的时光。
柳姨娘刚死时,她和娘子就像路边的野草,不管谁都能踩上一脚。虽然后头娘子带着她日子慢慢好起来了,她也从来没想过,还会有应嬷嬷向她低头的这一日。
“傻姑娘,以后还会有更痛快的呢。”程菀问出自己一直的打算,“藜麦,若是面包铺子开起来了,你想不想去替我管着铺子,当个掌柜?”
掌柜?!
藜麦这下是真的傻了,像个呆头鹅一般盯着程菀,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了。
“不急,你慢慢想。若是不愿出去,就待在我身边,等日后我买了宅子,你就是管事嬷嬷,什么都不必做,只需算算账,陪我说说话便好了。”
程菀想自己过上好日子,也希望她身边的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应嬷嬷今天犯了这么大的错,兰氏估计还要训上许久,程菀借口走动,带着藜麦去了东厢房。
不远处有个小丫鬟正在廊下浇花,见程菀来了,她趁四下无人,偷摸溜了过来,递给程菀一个纸团。
上次,程菀写信让小丫鬟将郑征的事透露给程蓉,她原以为程蓉但凡有点脑子,都会远离郑征。
可此时展开纸团一看,程菀笑了:“真是胆子大。”
她没想到程蓉胆大到了这个份上,明知郑征的为人,宁南侯府的猫腻,还不肯抽身而退。是程蓉真有什么倚仗?还是她已经没办法抽身了?
但左右她已经仁至义尽,如果程蓉真和郑征有了什么,兰氏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程菀将纸团销毁,又在廊下走了走。
过了会儿,前院来了人,说国公府的马车车轮松了,需要修理,若是程菀要回去,便先乘程府的马车。
程菀颔首:“有劳。”
程府比不上国公府家大业大,马车总共只有两辆,程菀平时出门少,对马夫不熟悉。
今日上马车时,发现马夫是个十分俊秀的年轻郎君,这本没什么,只是她瞧见,他的腰间还挂着一个木雕。
程菀只隐晦的看了一样,那人却十分敏锐,立马笑着同她套近乎:“夫人您也喜欢木雕?这是我自己雕的。”
他说着,又从袖口拿出一个,打算递过来。
程菀拒绝了:“无事,我只是随意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