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啪!”
从昨日起, 兰氏便满肚子怒气。顾忌着是国公府的中秋家宴,她什么都不能多说,只能在临走前让程菀今日回来一趟。
虽说应嬷嬷哭诉程菀最近很不老实,但兰氏相信, 没有哪个出嫁女敢背弃娘家, 尤其是这种没有任何倚仗的庶女。
所以当程菀真的出现在正院的那一刻, 兰氏满心都是又一次拿捏她的愉悦, 刚准备细数她的罪名,逼她跪下认错时, 却看到程菀坐在太师椅上, 慢悠悠的喝起了茶。
那闲适的模样,简直把她当家里的贵客了, 哪有半分来认罪的愧疚。
兰氏忍不住了,狠狠将茶杯砸在桌上,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程菀点点头,“有。”她看了眼周围, “不过我觉得,太太还是先让旁人都离开比较好。”
兰氏在训斥庶女姨娘时, 最爱叫下人都待在屋内,这样当众出丑,更能剥夺一个人的自尊。
听到程菀这么说, 兰氏嗤笑道:“怎么,现在怕丢人了?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 既然……”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束儿为何待你并不亲近?”
程菀这话一出,成功让兰氏尖酸刻薄的嘲讽瞬间消失。
现在怕丢人的人,成了兰氏自己。
她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深吸一口气道:“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等屋里的婢女全都离开,兰氏危险的眯着眼:“束儿不亲近我,难道不是你和束哥儿曾祖母挑拨的?”
程菀就知道她会这么想,“太太真是抬举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况且老夫人若是想离间您和束哥儿的关系,又为何松口再次和我们程家联姻?”
纵使兰氏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程菀说的有道理,她沉默了。
程菀再一次开口:“束儿之所以疏远你,是因为大娘子同他说过,说她过得并不开心。
从小到大,你处处严厉要求,不论何事都必须让她听从你的指令,好似她只是你的物件。可她是个独立的人,她也有自己的思想,不愿意事事被你操控。但你是她的母亲,她无法反抗,只能告诫束哥儿不要重蹈覆辙,离你远些。”
“不可能!你在撒谎!你在撒谎!!”
兰氏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便是拥有三个争气又乖顺的子女,尤其是大娘子,那是她毕生的心血,最大的骄傲。
现在程菀说这些,无异于在告诉她: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哪怕是你最爱的女儿,都在埋怨你。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令她难受。
霎时,兰氏像疯了一般,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拂袖砸了,冲到程菀面前尖声吼道,怒目圆瞪,满脸赤红,哪还有半分昔日的仪态。
“你一定是在撒谎!你怕我责怪你,所以故意编造了这些来为自己开脱!”
程菀静静的看着她:“撒谎?那你扪心自问,大娘子幼时,真的是心甘情愿的读书吗?你为她安排毫无间隙的课程,她真的没喊过累吗?”
自然是有的。
但大娘子是兰氏第一个孩子,当时程老爷的嫡母还在世,嫡母不喜程老爷,自然也不喜欢兰氏这个要强的儿媳。尤其当她嫁进来三年才得了大娘子这么一个闺女后,更是受尽婆婆的冷眼。
所以她拼了命的要将大娘子栽培出来,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轻视她。因此每当大娘子说辛苦,想要休息时,她都会告诉她,不行,你不好好学,你爹就不要我们了。
后来大娘子晓事,杨姨娘也进了门,亲眼看着父亲有多偏心后,她就再也没有喊过累了。
想起过往种种,兰氏脱力一般倒在座椅上,她不愿相信大娘子是怨她的,哪个女儿会怨恨自己的母亲?
“可我都是为了她好啊,我呕心沥血,什么不是为了她?我是她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害她?”
多么典型的说辞啊,程菀冷笑:“你究竟是为了她好,还是自己的颜面,只有你自己清楚。”
“况且你口口声声为了她好,你真的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吗?”
兰氏呆呆的看着程菀,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又撕下了浑身的伪装,脸上、身上,到处都火辣辣的疼。疼的她心口都被戳出血来。
一直到程菀离开,叶嬷嬷赶来,看着跌坐在椅子上的太太,明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却好像老了十岁,精气神都被抽空了。
叶嬷嬷吓了一跳,赶紧扶起她:“太太,您,您这是怎么了?”
“她怨我。苒儿她竟然在怨我啊!!”兰氏抱着叶嬷嬷的胳膊,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
“夫人,您没事吧?”
程菀一出来,就对上藜麦无比担忧的眼神,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好像她去的不是程府,而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
见夫人还能开玩笑,藜麦这才放心,皱了皱鼻子:“我看您的架势,好像要同太太大吵一架似的,还不许我进去,就忍不住害怕。”
“不会,我干嘛和她吵。”
程菀从来没打算和兰氏吵,也不想和她讲道理。
因为像兰氏这种偏执到了极点,且自以为是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扭转不了她的想法。
程菀想帮程若,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大娘子的事来扰乱兰氏的心神。让她悲,让她痛,让她没精力再去折腾程若,甚至以后再逼迫程若时,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大娘子对她的怨恨。
这个法子虽然有些缺德,但有用就行。
而且程若快要说亲了,只要熬过这段时间,让她能喘口气,嫁去一个新环境后,肯定比生活在兰氏的威压下要好些。
想到这里,程菀的心情也不由好了起来,她撩开车帘,中秋一过,天气就凉爽了下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炸物香味。
“怎么这么香?”
藜麦:“夫人,是炸串。”
现在的炸串指的是用面皮包裹鹌鹑肉馅,做成元宝形状炸熟的肉串,一口咬下去,又香又酥、汁水四溢。程菀摸了摸肚子,有些馋了:“唔,去买些吧,束哥儿肯定喜欢。”
“夫人肯定是自己想吃了,还拿小郎君做筏子呢。”藜麦嘻嘻笑道,怕被夫人骂,说完就赶紧跳下车去买了。
这段时间又是学校又是中秋家宴,程菀也好久没歇息了,难得有时间出来逛逛,就没想着马上回去。
她不方便下去,就让马夫驾车慢些,看见好吃的好玩的,就让藜麦下去买。主仆二人连带着马夫,都一边买一边吃,好不快活。
程菀是快活了,却没想到此时的国公府东院,已然陷入了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起因是谢老夫人给程菀打的首饰到了。
这次是特意去京城最好的首饰楼,打的最时兴的款式,一共打了六套。
谢老夫人看着桌上精致的盒子,指了指:“上次五娘教束儿识字有功,送这套金丝点翠的过去;这次中秋宴办的极好,送这套白玉嵌红珊瑚的吧……”
束哥儿从屋里遛小鸡过来,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跑过来:“曾祖母,我也想送。”
母亲作为老师,给他们这些学生又送小红花,又送奖状的,他这个学生会会长,也要给老师送礼才行,这叫礼尚往来。
“好,束儿想送什么?”谢老夫人笑着问道。
“送这个。”束哥儿从自己屋里拿出一块玉佩,是他上次过生辰时收到的,他有好多,想把这个最漂亮的送给母亲。
“这是……”谢老夫人有些迟疑,这是子邵送给束儿的,玉材甚至还是他之前去猎场亲自带回来的。
寓意颇丰,按理说是不该送的,但面对曾孙闪闪发光的眼神,谢老夫人痛快点头:“行,那就送吧!”
当爹的没本事,儿子把东西送给母亲,也是他活该。
束哥儿还要自己去跑腿,谢老夫人就让萃英跟着他一起去了。
哪知束哥儿过去的时候,程菀不在,小家伙在屋里屋外都跑了一圈,“母亲呢?”
小丫鬟说夫人出门了,可能要晚些才能回来。
“那我在这里等母亲吧。”
束哥儿站在院子中央,想着母亲一回来,就能看到他。
但很快,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嬷嬷。
程菀离开后,周嬷嬷在院里等她回来。
因为如画说过,小郎君看见做大娘子打扮的含烟,都会吓得大哭。她那些年跟在大娘子身边形影不离,就怕小郎君看到她了,也会想起不好的回忆。
所以今日上课时,才会百般防备小郎君发现她。现在出来,也是事先询问过东院的丫鬟,得知小郎君晚间不会过来,才放了心。
哪知这刚从屋子里走出,就和小郎君打了个照面。
周嬷嬷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要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那件事后,东院大部分的人被清理走,也都是大娘子身边比较得用的奴才,留下的,对于束哥儿来说都是生面孔。
加上他在谢老夫人身边养了快一年,这一年内,从未踏入过东院一步,原有的记忆早已淡忘。
直到后来程菀住进来,他在这里跟着母亲上课、吃好吃的、学投壶……更加不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
然而这一刻,周嬷嬷的身影映入束哥儿的眼帘,就好像是一把钥匙,令他脑海深处被尘封的痛苦回忆瞬间被唤醒。
他想起了这个嬷嬷、想起了那间屋子、想起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啪”的一声,手里拿着的盒子突然摔倒在了地上,束哥儿双眼圆瞪,手脚冰凉,只感觉面前好像有一头恶狼,马上就要跑过来将他关在黑屋子里,吃了他!
“小郎君!小郎君!”萃英见小郎君突然跟见了鬼一样往外跑,吓了一跳,连忙追了上去。
束哥儿不顾一切的往院门的方向跑,想逃离这里。
谁曾想,谢钰之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是水利专科课那边最新编写的书籍,他原想拿来给程菀,看看她是否用得上。一进院子,却正好与束哥儿面对面上了。
谢钰之=可怕的爹。
拿着书的谢钰之=比恶狼还可怕的爹!
前有狼后有虎,束哥儿不敢进也不敢退,甚至都不敢找墙角躲起来。跟被吓傻的小鹌鹑一样,一动都不敢动,站在中间,嚎啕大哭。
“啊呜呜呜!!”
“怎么有小孩的哭声,是束哥儿?”程菀听到哭声,都来不及思考,赶紧提着裙摆往东院跑。
当她抱着香喷喷的油纸包出现在东院门口,束哥儿只感觉看到了拿着法宝的仙女,收这群妖怪来了。
“母亲呜呜呜!!”他大哭着跑了过去。
程菀也顾不上别的了,将油纸包塞给藜麦,一把将束哥儿抱在怀里。
看着他脸上满是泪珠,哭得小身子一抖一抖的,上气不接下气,心疼极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谢钰之伸出去的手又迟疑着收回来,怕更惹得孩子哭;他想和程菀说句好好哄哄束哥儿,也怕束哥儿不愿意听到他的声音。最后只能脸色无比难看的离开了。
“小郎君原本是来给您送东西的,可方才不知看到了谁,突然要走,还没走到门口,世子爷又过来了……”
方才萃英和东院的丫鬟都想哄小郎君,可小郎君用手推开了所有人,她们怕吓到孩子,不敢再靠近,没想到夫人一来,小郎君就主动抱了上去。
这一刻,连带着萃英在内的所有人,都对程菀的地位有了更深的感受。
顺着萃英手指的方向,程菀明白了,束哥儿应该是看到周嬷嬷了,想起了许多不好的事。
但周嬷嬷很有分寸,在发现束哥儿的第一时间就赶忙躲开了。
若是谢钰之没出现,萃英追上要跑的束哥儿,哄哄他,告诉他那都是幻觉,束哥儿扭头没看到周嬷嬷,或许还没什么。偏偏谢钰之这个时候撞了上来。
程菀又有些心疼,又有些无奈,对着不停喊有鬼有狼的束哥儿,笑着道:“哪里有鬼?哪里有狼?母亲怎么没看到,是不是天太黑了,束儿看错了?”
“没错,就在那里……”束哥儿指了指谢钰之方才待的方向,可却空空如也。
再回头一看,周嬷嬷也不在了。
束哥儿揉了揉泪眼,确实没有,瞬间,他对母亲是仙女这事更加坚信不疑了,打着哭嗝道:“是母亲来了,把他们赶跑了。”
程菀哭笑不得:“那既然母亲这么厉害,现在母亲来了,束儿是不是就不用再哭啦?”
她拿出手帕轻轻擦着小孩肿成桃核的眼睛,“明日可是技校的新生入学典礼,束儿作为会长大人,还要发言的呢,别哭了好不好?”
束哥儿点点头,又怯生生的看了看谢钰之和周嬷嬷的方向,程菀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束儿真是看错了,先前你来这里这么多次,都没有碰到过妖怪,现在怎么会有呢?”
“因为现在天黑了。”束哥儿还是害怕,明明外面燃着灯笼,他却觉得好黑好黑,“母亲,我今晚可以在这里睡吗?我不想回去了。”
“我、我……”怕母亲不肯,他指了指床边,“我就睡地上,绝对不打扰您,好吗?”
程菀笑道:“束儿和我一起睡,你不是说母亲很厉害吗?束儿和我在一起待久了,也就不怕任何妖怪了。”
说完,又把买来的小零嘴递给他,“特意在外头买的,尝尝看。”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美食更能抚慰人心呢。
胆战心惊的小鹌鹑终于被安抚好了,挨着程菀坐着,开始小口吃炸串。
才咬了一口,束哥儿觉得太好吃了,都顾不上自己,赶紧塞给程菀,热情道:“母亲,您也吃。好好吃的!”
看着如此孝顺的孩子,程菀为自己偷吃的行为惭愧了三秒钟,同时暗中感觉肚子里还有没有空隙。
嗯,还能,于是嗷呜一口咬了下去,夸张道:“束儿喂得更好吃!”
嘿嘿,束哥儿终于破涕为笑了。
程菀让萃英回去禀告老夫人,束哥儿因为被谢钰之吓到了,都不敢往墙角跑,就站在原地哭。孩子哭是很正常的,所以虽然有好几个丫鬟看到了,也不用担心她们议论什么。
又让藜麦去厨房叫些清淡的晚膳过来,“再温一碗牛乳,多放点糖。”
短时间内,让孩子吃糖,可以起到缓和情绪的作用。虽然时辰不早了,待会儿让束哥儿刷牙就好了。
——
“世子爷,戌时末了。”
听澜忐忑不安,世子爷这两天公务并不多,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屋?莫不是又跟夫人发生矛盾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听澜心中警铃大作,恨不得直接冲进去,将世子爷推回房去。
书房内,谢钰之并不是在处理公务,只是在练字。
直到右手已经练到麻木,这才搁下了笔。看着桌面上一张又一张狂草,他心中的烦闷比这些字迹还要凌乱。
谢钰之知道束哥儿害怕他的真实原因。
他怪大娘子,更怪他自己。
束哥儿出生那段时间,是他最忙的时候,他为了自己的抱负,毅然投身军营,一待就是整整两年。
他离开时,束哥儿刚会叫爹;可待他回来,儿子却避他如蛇蝎。
被祖母接去正院后,束儿的情况逐渐好转。
他愿意笑,愿意说话,似乎和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对曾祖母、祖父,连二房的叔叔婶婶,都能正常相处,唯独他这个父亲除外。
甚至在看到他后,原本还开开心心的孩子,瞬间就会害怕的躲起来。
这些年,他想过太多的法子,但效果都是微乎其微。
所以他不敢同束哥儿说话,甚至尽量不见面,只怕影响到他。
原本想着,只要祖母能照顾好束儿,他这个当爹的,替他铺平未来要走的路,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顺遂平坦的过一生便好。
但五娘嫁了过来。她就好像一潭死水的国公府,突然吹来的一道春风,令一切都悄然开始改变。
她会给他写信,信上点点滴滴纪录着束哥儿的日常,说这个叫“谢束观察日记”;她会带着束哥儿进行各种体验,到了晚上一一说给他听;她还会教束儿识字,甚至特意教束儿写他的名字……
谢钰之将那些信件和束儿的墨宝,都收藏起来,时常拿出来翻阅。时间久了,他心底也产生了一丝期待,束儿能接受五娘,或许有朝一日,也能接受他呢?
所以,哪怕今日傍晚,在东院碰到束儿是偶然,但对上那双与自己肖似的双眼,他还是开始不受控制的幻想着,束儿可能不再怕他?束儿也许愿意同他说话?甚至叫一声爹?
但下一刻,束哥儿害怕的哭声传来,谢钰之就知道他错了。
他不敢上前,不敢安慰,连话都不敢说,只能狼狈的逃走。
谢钰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他不想回东院,可他又想知道束儿的情况。
挣扎了片刻,放下笔:“走吧。”
谢钰之知道程菀这些天都是亥时初休息,但等他来到东院,却发现屋里灯已经熄了一半,已经歇下了?
他不愿吵醒程菀,便先去侧间洗漱完后,才进到正屋。
当视线落在床榻上,谢钰之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为何他的被子是铺开的,还拱起了一个小鼓包?就好像里面放着什么。
“郎君,你忙完了?”程菀其实没睡,她晚上吃太多了,撑得慌,睡不着。烛光暗了看书伤眼,就在脑海里重播自己曾经看过的狗血剧,等消化好了再睡觉。
“这是?”谢钰之指了指被子的方向。
“哦。”程菀坐起来,笑道,“这是惊喜。”
惊喜?
谢钰之正是五内如焚、心烦意乱之时,实在想不通还有什么惊喜。
程菀感觉他难受的都要碎了,也不开玩笑了,直接将被子揭开一边,正好露出束哥儿正在酣睡,被热气烘的红彤彤的小脸蛋。
“如何?”程菀挑眉笑道。
谢钰之已经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甚至学着束哥儿有些孩子气的动作,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真是束儿,不是他的错觉。
谢钰之忙压低声音问道:“束儿为何在此处?”
程菀总不能说你儿子被你吓得不敢出门吧?这老父亲估计真得碎了,浆糊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唔,我争取的,想让你们父子联络一下感情。”
束哥儿虽然还不到五岁,但现在规矩严,在这里睡一晚已经是特殊了,总不能还跟她一个被窝吧。现在天气到底有些热,也不好给他再拿一床新的,那就热的更睡不着了。
反正束哥儿也不知道被子是谁的,程菀就将他团吧团吧扔他爹的被窝里了。
见谢钰之一脸的不可置信,程菀又道:“你抱着他睡吧。束儿总喜欢钻进被子里。”
很多孩子都喜欢蒙着头睡,这样不好,程菀给束哥儿拉了几次,但又怕把他弄醒,只好算了。
谢钰之更震惊了,名满京华的谢世子,这一刻看起来甚至有些傻气,“我?”
“对呀,小孩软软的,可好抱了。”
程菀见谢钰之完全呆着不敢动,直接伸手,将束哥儿抱起来,塞到他怀里。
抱孩子这方面,她是很专业的,都不会把小孩弄醒,还指导了一番谢钰之的动作。
谢钰之能上阵杀敌,就不是文弱书生,两石的弓都能拉开,且毫不手抖。可这一刻,却感觉怀中的孩子重如千钧,他丝毫不敢动,怕抱着束哥儿不舒服,也怕将他吵醒。
于谢钰之而言,这就好像一场梦。
他不敢说话,不敢呼吸,甚至都不敢看束哥儿一眼,只怕一个不慎,将这美梦惊醒。
一直到他察觉束哥儿的呼吸绵长,并没有醒来的迹象,才垂眸,借着昏暗的灯光仔仔细细、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怀中的孩子。
官署中经常有刚做爹的下属,说起自己孩儿有多么乖巧,父子间相处有多融洽怡然。
每当那时,谢钰之都只是沉默,下属以为他是不耐烦听这些,却不明白,谢钰之只是感到陌生又憧憬。
可现在,憧憬的一切成了真。
谢钰之环顾摇曳的烛光、酣睡的束哥儿、柔软的床榻,喉头几近哽咽。
他缓缓看向程菀:“五娘……”
程菀摆手:“嘘!”别说话,脑子里的狗血剧正放到高潮,男女主要接吻啦!
谢钰之欣然,眼里露出明显的笑意,所以五娘也觉得此时此刻充满了怡然吧。
——
“你这傻孩子,中馈有什么要紧的?你现在最紧要的,便是赶紧要个孩子!若是等那起子小贱人又有了身孕,你在后院就更加艰难了!”
“我同你说,你那大嫂才是最精明的。她是长房长媳,这国公府迟早都是她的,所以她故意将中馈给你,好趁着自己年轻貌美之时,利用束哥儿笼络住世子爷,生下自己的孩子。”
西院,赵夫人正对着薛二娘苦头婆心的说着。
这次她过来,不仅是为了谢老夫人的那封信,更是来催薛二娘赶紧要个孩子,这才是重中之重。
“娘,您这话就错了。若是我不能替未来孩儿挣来一个好前程,就算他生下来了,跟着我也是吃苦。”薛二娘怎么会不想怀孕?可在她看来,贫贱夫妻百事哀。
若不趁着谢老夫人在世时,多捞些好处。那她的孩子,未来根本无法像束哥儿一样享受荣华富贵。
她的孩子托生在她肚子里,那就一定是要享福,做人上人的!
“况且二爷对我忠心耿耿,外头那些再怎么争奇斗艳,也左不过是一群野花,是绝不会越过我去的。”薛二娘对此很是放心。
赵夫人还要说什么时,薛二娘的心腹丫鬟急匆匆赶来,激动道:“夫人,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