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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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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第53章
      在上了两天课后, 规定好的周末到了。
      程菀提前一天让小厮去车马行定了好几辆马车,第二天一早,就如同秋游一般,带着一百多个小萝卜头们出城游学了。
      今天天气不错, 但风有些大, 程菀特意安排每辆马车上都有一个跟车的大人, 照看孩子们不要将车帘掀开, 若是灌了冷风着凉了,那就麻烦了。
      而她自己, 则是一边咬着外酥里软的可颂, 一边听束哥儿进行工作汇报。
      这是甜品铺最近热卖的新品,但比起一般的面包蛋糕, 可颂特别追求口感,不能放在货架上售卖。正好现在学生多了,人手充足,铺子上便支起了早食摊。
      先在窑里将可颂烤好, 而后拿到摊子上,等顾客来了, 再进行复热。在铁板上烤的焦焦脆脆的,还能往里面加上肉肠、煎蛋、酱料等,一口咬下去, 味道和口感的双重享受。
      听铺子上管账的春樱说,现在可颂带来的利润, 都已经快赶上单价高昂的果酱蛋糕了。不过这也是程菀一开始的策略,想要做成连锁的,最好能覆盖多个消费群体,这样才能源源不断的有新客上门。
      “……应到102人, 实到102人。”束哥儿说完,合上自己的小册子,而后抬头挺胸道,“老师,汇报完毕,请指示。”
      程菀看着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些想笑,但更多的是欣慰:“谢束同学辛苦了,可以休息了。”
      她让束哥儿当会长,不是说说而已,基本上学校里能交给束哥儿的事,都会让小孩去做——也幸好现在铺子里的人都对程菀言听计从,不然这要是传出去,程菀就真的坐实了“恶毒后娘”的罪名。
      但效果也是很明显的。
      从前的束哥儿封闭自己,谢老夫人宠着他,也不会强迫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他能接触到的,除了家人,便只有国公府的下人们,一个个敬着他,也拘着他,生怕小郎君有什么磕了碰了,祸及自身。
      也因此,那时的束哥儿即便出身顶级权贵家族,教养、仪态全都没的说,可看上去就像个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
      而现在的束哥儿,因为程菀什么事都让他去做,哪怕做不好也没关系,她会带着束哥儿总结、复盘,争取下次比这次更有进步就好。
      而且不管结果如何,程菀都会一遍遍的告诉他,你才五岁,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优秀了!
      大户人家培养继承人的标准,肯定与普通老百姓不同。但束哥儿吃了没见识的亏,他不知道其他高门大户的同龄人是如何,只在母亲一句句夸赞声中忘记了自卑与胆怯。
      才短短几月,束哥儿黑了些,壮了些,虽然看上去依旧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可充满了勃勃生机与自信,就好像一根迎风生长的小白杨。
      哪怕昔日的苦痛依旧在他尚且幼小的树干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但沐浴在崭新的阳光雨露下,总有一日,这些伤疤会被时间抚平,成长为参天大树。
      束哥儿还是第一次出城,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都只是学校。这会儿特别想掀开帘子看看窗外的景色,但母亲说风太大,只好压抑着好奇心问道:“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明天吧,今天过去住一晚。”除了生物、地理课,程菀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至少也要待两天了。
      怕束哥儿害怕,程菀特意道,“要是束儿不习惯,今晚便同我一起睡?”
      太好啦!
      又能出来玩,还能跟母亲一起睡……回想起那日被母亲抱着的感觉,束哥儿又幸福了!
      虽然程菀不喜很多人跟着,但到底是出城,又带着束哥儿,安全最重要,因此这一趟还跟着十来个护卫。他们一行人太过醒目,才刚下马车,就吸引了周围田间所有农民的注意。
      庄头昨日就得了信,一早就在此候着了,但他以为程菀只是来巡视,没想到还带了这么多孩子,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是赶紧过来行礼:“夫人。”
      程菀点点头,先看向身后的孩子们,让他们将车上的行礼都卸下来。
      他们人太多,又要住一晚,庄子上没那么多铺盖,就只能自己带,两个人挤一个床铺。
      “让你准备的房间,可妥当了?”程菀问道。
      “妥当了。夫人请随草民来。”庄头忙在前头带路。
      从下车开始,束哥儿看着一片片金黄的田野,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他知道粮食是从田地里长出来的,但从不知道是这种场景,更没亲眼见过。
      田间种植的粟已然成熟,秸秆被沉甸甸的米粒压弯了腰,黄澄澄的,风一吹过,就好像随风舞动一般,涌起层层波浪。
      严格说来,在谢家布局精妙,堪称巧夺天工的后花园面前,田间单调的景色根本不算什么。
      但束哥儿却完全挪不开眼,他觉得这一切好神奇好壮观,原来种粮食的地方这般大、这般宽敞,一眼都望不到头,人走在田间,似乎都变成了小小的蚂蚁,只剩一个黑点了。
      这里的风是沙沙响的,吸一口气都能闻到谷物和青草的香气,束哥儿皱了皱小鼻子,深深吸了一口,兴致勃勃的同母亲分享:“母亲,这个比熏香还要香!”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笨拙又真诚的道:“我觉得好舒服呀。”
      程菀上辈子老家也是农村的,虽然很早就进了城市读书、工作,可有时回老家时,依旧觉得乡野间自然、纯粹的氛围更加吸引她。
      所以她才想带着束哥儿来这里,不止是为了学知识。
      束哥儿出身贵族,他的身份、他所处的环境无法改变,但比起那些冰冷的规矩与精致,程菀更希望他能接触田野,真正的感受土地,这样才能脚踏实地生活,认真的去感悟生命中每一件小事带来的美好。
      她牵起束哥儿的小手,笑着道:“不止呢,等到春天,水田里有一尾一尾的小蝌蚪;到了夏天,林间飞舞着闪闪发光的萤火虫……等到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带你过来可好?”
      “好!”想到那个场景,束哥儿双眼亮晶晶的,用力的点头,在看到身后跟着的已经从小鸡仔变成大母鸡的小黄时,他连忙道:“母亲,小黄也要一起。”
      没错,经过这些日子,小黄已经成功养大变成了大黄。
      因为是小郎君的爱宠,这只鸡受到了全国公府上下的精心呵护,也不知道是不是营养太好,还是国公府这块宝地适合养鸡,总之几天前小黄就开始下蛋了。
      国公府不缺鸡蛋,可学校缺。
      束哥儿那天见到采购的人送了许多鸡蛋过来,第二天就巴巴的把自己捡的鸡蛋都免费赠与给学校,这样他就能帮母亲省钱啦!
      程菀很感激小孩的孝心,也没阻止他。毕竟给学校送银子算投资,送鸡蛋自然也能算。
      甚至在想,或许等开春了,可以召集学生们自己养鸡,确实能节省一笔开支。
      庄子上的农舍虽然比城里宅子要宽敞很多,但学生太多,还是只能打地铺。
      好在庄头提前准备了稻草,厚厚的在地上铺一层,再放上棉被,保暖效果很足。
      收拾妥当后,趁着有时间,程菀就直接带着大家去了田间。
      庄头以为她这次过来是为了催租,脸上满是担忧与恐慌。
      能成为庄头的人,都是和主家沾亲带故的,兰氏把这个庄子给程菀后,庄头担心新东家不好相处,特意去程府找人打听过。
      得到了两个坏消息:
      一,要出嫁的五娘子是个庶女;
      二,她的嫁妆听起来多,可大多都在外地,且基本为荒地。位于京城的,只有他们这一处。
      是庶女,代表手头拮据;只有这一处庄子,就说明她会特别严苛,毕竟只能在此谋利。
      在京郊,大多实施定额租。也就是每年、每亩地,庄头都要交大概六斗的租子,年成好时,还能涨到七斗。
      程菀这间庄子差不多有三百亩,按照程府的地位,这种大小已经略显寒酸了。
      偏偏这两年光景不好,前些日子去交租,庄头交上去的每亩地只有四斗,一下子就去了快一半。
      庄头因着这件事忐忑不已,最近晚上连觉都睡不着,现在程菀又亲自过来了,他越想越觉得夫人是要过来责罚他。
      可是天公不作美,地里产不出粮,他就算求爹爹告奶奶也没用啊!
      不仅他们庄子,整个京郊的庄户都是如此。甚至有些庄头,为了更好向主家交差,直接逼得佃户家里断了粮,活生生饿死了好几个人。
      他干不出这么缺德的事,这四斗粮,已经是庄子上十多户人家勒紧裤腰带交出来的了。若是夫人怪罪,他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然而就在庄头战战兢兢之时,程菀只让他陪着在田间略微看了看,就让他先回去了。
      庄头不知道夫人这是要做什么,但只能垂头丧气的往回走,他媳妇忙道:“如何?夫人有怪罪咱们吗?”
      冯庄头摇了摇头:“夫人还没说,但一顿数落定是少不了的。”不然这种风沙大的时节,哪个贵妇人会跑到庄子上来?
      妻子更加悲观些:“若只是数落都算好事了。”
      就怕夫人怪罪,直接将他们贬为佃户……老天真是不给庄稼人留条活路啊!
      程菀之所以将冯庄头遣走,只是因为她要上课了,为了不影响秩序,就连护卫都是在不远处等着。
      对于田地里的环境,束哥儿和其他城里的孩子,都十分陌生,但像铁牛、翠翠这种乡间长大的,就很熟悉了。
      程菀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先问了第一个问题:“谁能告诉老师,地里种的是何种庄稼?”
      这个问题很简单,立马就有学生回答:“是粟!”
      程菀点头,又问:“那粟种完了,下一波播种哪种粮食?”
      “黄豆!”比起上课时那些让人只想抓脑袋的语文数学,问起这些,孩子们简直是如鱼得水,充满了信心。
      直到程老师问出下一个问题:“那种黄豆的目的是什么呢?”
      孩子们卡住了。
      但程老师不会训人,只会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他们。于是大家沉默片刻后,又纷纷开始发动想象力:“因为黄豆好吃!”“因为黄豆长得快!”“因为黄豆可以做豆腐!”……
      程菀笑着摇摇头,在问出那个问题前,她就示意护卫去隔壁田间拔一根黄豆过来。
      如今生产力低下,地里的庄稼是两年三熟,但景朝农民已经掌握了轮作复种,来代替前朝的长期撂荒休耕。
      在北方,一个周期下来,基本按照:第一年春夏种粟,秋季收获后种冬小麦,来年夏天成熟,再于秋天播种一茬豆类。以此循环往复。
      其实这种种植方式已经是比较科学的了,因为:“大家看这里,这个叫根瘤菌,黄豆生在于田地里就可以利用根系来固充氮肥,而小麦和粟又是十分耗费肥力的,在它们之后播种豆类,便能恢复地力。”
      程菀指着黄豆的根部说完,又将植株递给孩子们,示意大家仔细看看。
      看完后,她开口:“对于我刚才讲的内容,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大家摇摇头,什么都不敢说。
      这算是这个年代学生的通病,大家习惯了尊师重道的规矩,只习惯去回答老师的提问,很少有人敢反过来质疑、询问老师。
      只有束哥儿举起了小手:“老师,如果黄豆这么有用,为什么还是很多人吃不饱饭呢?”
      谢束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吃不饱饭,他会这么问,是因为方才在程菀带着学生们安顿时,他看到庄头的儿子正蹲在屋檐下筛麦种。
      那人没有说话,甚至面无表情,但束哥儿能感受到他很不开心。
      他就过去同他说话。
      从庄头儿子口中得知,是因为他很好的玩伴,家中无粮,只能跑到山上去打猎,却摔下山崖断了一条腿。现在连医药费都凑不到,很可能要死在家里了。
      束哥儿从前陪曾祖母施粥,也见过许多吃不饱饭的难民,他曾经问过曾祖母为何那么多人吃不上粮食。
      曾祖母说,是因为地上的人做了坏事,老天爷不高兴了,就会降下灾难来惩罚世人。
      束哥儿原以为母亲也会这么说,但母亲却道:“因为黄豆能提供的肥力还远远不够,并且粮食欠收,不仅是由土壤是否肥沃来决定,还靠天气、水源、虫害等各个方面。”
      “老师,上次发大水,我家的地就全被淹了,爹娘说什么都没了。即便日后水退了,也会有很多虫子,它们会把庄稼全都吃光。”
      “我知道,去年我爹去米行买粮,东家就说粮价贵了一倍,因为到处是蝗虫。”
      “那次我家喝了好久的清水粥,我娘都去城外扯树皮了。”
      这一刻,不论是乡间还是城里的孩子,都对程菀的话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因为饿肚子的感觉实在太过难受,哪怕是尚且年幼的孩子们,饥饿也是他们最大的噩梦。
      大家越说越担忧,害怕过往的灾难会再一次降临,年纪小的孩子甚至快吓哭了。束哥儿看着胆战心惊的同学们,连忙给大家打气:“你们别害怕呀,母亲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太着急了,甚至都忘了上课时间要叫老师,而后急忙盯着程菀,期待道:“母亲,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母亲就像仙女一般厉害,连爹那么恐怖的人都能赶走,肯定是有办法的!
      束哥儿这么一说,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神瞬间朝着程菀看来,就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一般,满是乞求。
      程菀:“……”幸好她还真的有法子,不然老师的威信就要扫地了。
      也是为了应对小孩的奇思妙想,上辈子程菀才会看各种各样的书,什么都看,现在才会各方面的知识都懂一些。
      “对,所以今日我们来这里上地理课,就是要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
      程菀带着大家往田地间走,“有一个词叫因地制宜,指的便是每个地方,都有它独特存在的问题。在西北,粮食欠收可能是因为干旱;南方是因为雨水;而京城,最大的问题,便是风沙。”
      即便到了后世,京城地区的风沙也依旧肆虐。在如今,更是经常因为风沙导致饥荒。尤其风霾过后,必有蝗虫,简直是难上加难。
      “风越大,就会带走土壤里的水分和肥力。还会导致幼苗倒伏、折断。”程菀蹲下来,先示意大家看干裂的地面,而后指着叶片,“你们看,这里很薄,也是被沙粒打磨的。叶片的气孔受损,就会导致庄稼长得慢,产量也会降低。”
      “现在秋季还好,到了春天,情况还会更差。”
      “要弄懂为什么京城风沙大,就要从三个方面来理解,第一,受到地形影响,京城西有太行山、北有燕山……”
      或许是害怕再一次吃不饱饭,这一堂地理课,所有孩子们学的格外认真,一个个聚精会神,恨不得将老师讲的所有知识牢牢映在脑子里。
      程菀看看束哥儿,又看看所有人,因为大家都十分认真,她一时都分不清束哥儿在这方面是否更加有天赋了。
      不过没事,时间还早。
      而且这种学习效果才是最好的,粮食问题不比其他,这不仅涉及到了清北技校能否早日扬名,更是影响着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程菀打算将自己的庄子作为试验田,进行防风沙、新型施肥方式、新农具等的试点。
      从现在一直到来年夏天,只要这片地能抗住春日的风沙,粮食产量显著上升,到时候不管国子监、太学或者各种书院出了几个进士,甚至是状元,都无法湮没清北技校的光芒!
      普通学校卷文凭,他们就走真正的技术。
      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提升学生就业率,推动科技进步的,就是好学校!
      程菀一边思索着计划,一边带着大家往回走。
      只是她刚刚在田埂上带着大家上课,蹲了许久,有些腿麻。
      现下又在走神,以至于上坡时,不小心滑了一下。就在一旁的粟米准备扶住她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抢在她前面握住了夫人,还牢牢抓着不放。
      粟米气得不行:“大胆,这可是我们少夫人,你这个……”
      在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后,粟米震惊,连忙将话咽了下去。哦,是世子爷啊,那没事了。
      程菀也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谢钰之怎么会在这里?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还穿着护卫的衣服?
      谢钰之看了看正在和同窗说话的束哥儿,让预备行礼的粟米先离开,这才低声道:“官署无事,我便来了。”
      程菀不信,若只是因为闲着无聊,为什么还要换上护卫的衣服?
      她想了想,突然从前几天醉酒的记忆里想起了自己的承诺:在放下豪言定要带着束哥儿超越谢钰之后,她又安慰孩子爹,说她一定会让束哥儿和他关系缓和,不做到父子情深,至少也要向普通父子那般吧。
      程菀是心甘情愿的。她从前一直以为谢钰之是主动疏远束哥儿,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想,只是不敢。那天她故意让谢钰之抱着束哥儿,就是想验证这个猜想。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况且程菀能教束哥儿各种知识,但她无法将他培养成国公府合格的继承人,她也不懂为官之道,这些都只能靠谢钰之这个当爹的来教导。
      所以不管是出于感激谢钰之,还是为了束哥儿,程菀都必须这么做。
      只是后来因为太忙,加上喝酒断片,一时不小心忘了。
      “所以,你是为了束儿才特意赶来的?”程菀没想到谢钰之这般严谨,束哥儿害怕他,为了不刺激到孩子,先换个身份与他来往确实最好的。
      谢钰之颔首。
      之前程菀忘了,他公务太多,也没主动提起,这两天将事情忙完,今日才能告假将时间空出来。
      他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和束儿相处才特意赶来,但当他看着程菀身处田垄间,专心致志为孩子们授课的身影。那一刻,谢钰之突然觉得哪怕束儿依旧不搭理他,这一趟也来的很对。
      “母亲?”束哥儿在前面等了又等,见母亲一直同护院说话,有些疑惑的催促道。
      “来了!”程菀往前走两步,又扭头问道,“郎君何时回京?”
      “明日午后。”
      “那正好。”今晚可以继续让他抱着束哥儿睡了。
      只是,程菀端详片刻,摇了摇头,“不过你这伪装不行,束儿看到你的脸,肯定会将你认出来。有没有黑布?就像话本子里的少侠一般,将脸蒙起来才好。”
      瞥见她眼中兴奋的光,谢钰之有些无奈,但还是将一早准备好的布料拿了出来,系在脑后。
      “可以可以,这样很好!”终于看到了谢钰之如此装扮,她就说嘛,确实比狗血电视剧里男主角要更帅!
      ——
      用过午膳后,让劳累的孩子们先去休息片刻,程菀也想睡,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她叫来冯庄头,刚想开口,就见庄头额上满是冷汗,吓得双腿都在发抖。
      “冯庄头,你这是怎么了?”
      冯庄头再也忍不住了,跪在地上,一边解释地里的收成真的不好,一边求情让夫人再给他一次机会。
      交租的事,程菀知道。
      她不至于像某些漠视人命的高高在上的贵族,只在意自己的钱包,甚至要将佃户活活逼死。原本想直接安慰冯庄头,让他不必多想,话到嘴边,程菀却道:
      “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我有个条件。接下来的一年,庄子里所有的事务,你都要听我的安排。”
      冯庄头听到前半句时差点喜极而泣,而下一瞬,笑容立刻消失了:“夫人,您……您是主子,庄子上大小事务自然该大小听从您的安排。只是这田间的事脏污,不好让您因此费神。”
      对于如今的庄稼人,田地就是一切,比命还要重要。
      这两年本就收成不好,若是接下来还让夫人这种没下过地的贵人糟蹋,那他们真的都得饿死了!
      程菀就知道他会这样说,农桑之事是他们的命根子,想要商量效率太低,干脆就强硬一些,“这样吧,我同你立一张字据。若是因为我的决定,导致田间收成减少,我不会怪罪你们半分,相反,还会在接下来五年免租,并且包下你们所有人一年的口粮。”
      冯庄头震惊了:“您,您说真的?”
      “当然。”程菀侧头,一旁的粟米将契书递了过来。
      为了让契书更有可信度,程菀还在上面盖上了谢钰之的私章,“这是我夫君,也是国公府世子的私章,若我有半句反悔,你完全可以拿着契书去衙门状告。”
      冯庄头不识字,他只能让程菀稍等片刻,叫儿子去将旁边庄子唯一识字的读书人叫了过来。
      这个行为可谓是十分不尊重主家了,但程菀不介意,一直到那读书人确认后,冯庄头才视死如归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认定了程菀会将田地糟蹋,哪怕到了最后,还试图挽救:“夫人,不管您有什么决断,可否请您先告知草民一句?”若真的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也好想法子挽救一二。
      程菀笑道:“当然,我明日便会离开,日后有什么要做的,会命人传信于你。”
      今日地理课,浅浅讲了风沙的形成原因和治理方法,程菀让冯庄头下去准备东西,到了明日,再实地操作一番,学生们更能印象深刻一些。
      这一趟过来,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小半;接下来便是第二个任务——
      经过这段时间,程菀发现,纵使已经开学了好几天,但新生与老生之间的交流还是很少,显得十分生疏。
      孩子嘛,认生是正常的。但这些小孩的生疏,却不仅仅只是认生这么简单,更多的是因为双方阶层不同,彼此都有忌惮。
      景朝是有奴籍的,父母是奴仆,那么孩子一生下来便是奴籍。
      士农工商,农民虽然日子过得苦,但社会地位远比奴仆要高,那些后头进来的孩子们,担心老生们会嫌弃、嘲讽他们奴籍出身。
      而那些老生,因为出生乡间,又怕生活在京城的新生们看不起他们。
      所以平日里除了程菀有什么任务外,学生们彼此分成两派,渭泾分明,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这样自然不行。
      现在看着还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可等到日后有了什么矛盾时,就会变成两个群体的对立,甚至在学校上演霸凌事件。
      这是程菀身为教师最深恶痛绝的,所以她要在孩子们尚且只是生疏之前,想法子促进他们的关系,让他们知道,同学之间只有友爱合作,才能克服种种难题。
      于是午睡后,程菀将大家带到了后山处。
      她问过冯庄头了,只要不进深山,外围都是很安全的,顶多有些野鸡山雀什么的。
      先将所有人分成两列,然后抽签决定分组,五个人一组。
      说是抽签,但程菀早就在上面动了手脚,不管怎么抽,最后成果都正好包含一个老生和四个新生。
      然后以组为单位,在两个时辰内,上山找草药。
      “大家也知道,学校接下来还有医药课程,为了让你们率先打好基础,接下来每个组都要按照描述的去寻找草药。找到一朵,就每人奖励一朵小红花,最多的那一组,还另外再奖励十朵。”
      一组五个人,再按纵向分成甲乙丙丁卯,第一种草药放在木盆里,只有甲才能看;第二种只有乙才能看……以此类推,每人掌握两种草药。
      但是看到草药的人,只能当寻药者,告诉剩下的四个同伴草药的特征、名称等,自己不能动手采摘;而采药的人只能采,不能主动去找。
      这样一来,就需要队员之间不停的说话,增加彼此的熟悉感和信任度。
      同时,程菀还在林间准备了一些小惊喜,比如挂在树上的野果、放在溪流石头上的甜瓜……都需要进行一些合作小游戏才能拿到。
      小孩爱玩,也单纯,一场游戏下来,便会让彼此熟悉许多,知道对方都不存在什么坏心思。
      “我会让老师们还有护卫来监督你们有没有作弊,要是不遵守规则,不仅会淘汰,回学校后还要抄写课文哦。”
      在所有适合孩子的惩罚里,抄写课文无异于是酷刑。程菀说完,确定无人敢违反规则后,才一声令下,让所有学生分散开来。
      程菀原本想带着束哥儿也去山上走走的,但在过来后山前,谢钰之突然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有很重要的事。
      方才用过午膳后,程菀发现谢钰之不见了,原以为他是有急事,紧急离开了,现在却又去而复返。
      虽然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事,不过谢钰之这种人应该不会夸张。
      因此当孩子们都离开后,面对束哥儿跃跃欲试的神色,程菀只好装作没看到,牵着他往庄户走。
      在田坡上,谢钰之已经牵着马在等着了。
      “是那个护卫。”束哥儿远远的看着那道身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快步跑过去,仰起头,盯着他,“你是谁,为何蒙着脸?”
      虽说上次在束哥儿睡着后,程菀直接将软乎乎的小孩塞到了他怀里,可那时束哥儿睡着了。
      所以要算谢钰之最近一次和醒着的束哥儿相处,还要追溯到小孩一岁时。
      任谢钰之再怎么聪慧卓绝,都没有和孩子相处的经历,下意识就将束哥儿当成一岁时来糊弄,低声开口:“我是府上的护卫。”
      可束哥儿却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摇摇头:“不对,你长得好熟悉,你、你……你蹲下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说着,还要去拉谢钰之的袖子。
      谢钰之差点被束哥儿抓住,心中猛地一惊,连忙躲开他的小手,求助的看向程菀:“夫人!”
      难得看到这般窘迫的谢钰之,程菀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
      她真想继续看好戏,最终还是没做到这般缺德,走过去将束哥儿牵了过来。
      不过没忍住恶趣味一番,笑道:“束儿,这是母亲的好友,你可以叫叔父。”
      束哥儿听到母亲这般说,虽然心里依旧感觉怪怪的,还是乖巧开口,行了个礼:“给叔父请安。”
      喜得一大侄儿的谢钰之:“……束哥儿真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