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
“诸位, 若参观完毕,迎新典礼既可就要开始了。”卡着两刻钟的点,当佩戴迎宾绶带的小娘子过来提醒众人时,大家才恍惚时间过得竟然这般快。
平心而论, 即便如今换了新校舍, 宽敞是宽敞, 却没有大到两刻钟都参观不完的地步, 会如此,是因为众人看学生们的活动看得入迷了。
虽然现在的书院不管是官学还是私学, 都没有家长参观日, 但大家都是从里面苦读出来的,自然知晓学子们在学校里的一言一行, 不外乎听师授课、同门辩论、外出游学等。
这样自然算不得无聊,毕竟有学有练,偶尔还能出门增长见识,但十几年如一日这么学下来, 众人的思想免不了产生固化,只要一提起学习, 脑子里就是那老一套,从来没想过学校生涯还能如此这般新颖。
虽说昨日才搬来新校舍,今日又还有迎新典礼, 但他们清北技校既然已经引起了众多关注,那便更要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到学习和生产中。最好能气死那些暗中打探消息的人。
因此今日辰时中, 孩子们便如往常那般开始了一日的学习活动。
首先三个班的学生全都在中院集合,跟着阿陶进行早读,用过早膳后,去课室上算术和语文课;之后就是课间体操, 由体育老师沈北带着大家打五禽戏和跑操。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天气暖和了,身上也热乎了,接下来就分为三队,一队去后院规划暖棚种菜、鸡棚和兔子窝的建设;
第二队去西院,按照物理课上老师教的图纸,开始准备生产泡面的流水线。
如今的校舍和太学仅仅一街之隔,这么好的地理环境可不得利用起来?程菀一贯的理念是,可以吵可以闹,打起来都行,但不能和你兜里的银子置气。
日后他们这里前脚将泡面做好,后脚就能卖进太学,连车马费都省了,多好~
第三队进入膳房,这些都是有烹饪天赋的学生,如今校舍搬了,但生意不能停,好在李厨子已经锻炼出来了,程菀便让他和厨娘们坐镇甜品铺子,带着芸娘来了学校。
芸娘现在已经是正经的烹饪老师了,她带着学生们,既要负责学校的膳食,还要研发泡面的新口味。
总之,学生们虽然年纪还小,可在干活读书上,却能如同纪律严明的军队一般,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参观的家长们就像第一次来清北技校的谢钰之一样,看的目瞪口呆,新奇震惊。
但也有不同,谢钰之看的是清北技校的前景与未来,而这些家长们思考的是——他们家的孩子若接受这种教育,难道就一定比正规学院差吗?
有几个生性纨绔的新生,见自己父亲原本满脸不屑,现下却开始沉思起来,不由有些恐慌:“爹,你该不会真的想一直把我扔在这里吧?你分明说了等我改正了性子,就接我回书院的!我要科考,我要光宗耀祖,我才不要做这些下贱之事!”
他父亲却是笑了:“谁不希望你去科考,光宗耀祖?”
确实有许多人只视科举为正统,一门心思的往这条道上闯,觉得其他都是旁门左道。
可有许多深谋远虑的京官早已察觉,如今人才已经饱和成什么程度了。
就这样说吧,除非你是谢钰之那种惊才绝艳的天才,不然没有背景,即便是考上了,也顶多外放为官,多少人做到死,顶了天也就是个小小的七品官。
可他们不是有背景的人家,自家孩子也不是谢钰之那般的人物。
景朝建国初期,对人才求贤若渴,只要科考金榜题名,前程必是一片光彩,大可以将一辈子都压在上面。
但现在不同了,三年一批金榜,还有荫庇进来的勋贵子弟,这么些年积累下来,又哪有那么多官位分派?多少人考上了却只能在吏部挂名等候差遣,短则三五年,长则……
这般情境下,花费一生和千军万马去争科考的独木桥,真的值得吗?
从前大家没得选,不管值不值得,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如今既有了另一种选择,且圣上对此还十分支持,也未尝不可一试啊。
脑中想法还未成型,日后或许还会更改,但大部分家长的态度不免更加郑重了起来。
跟随婢女来到前院参加迎新典礼,只见座椅已经摆好了,最前面一排的桌岸上,写着不同的职务名称。
最中间的是校长,往旁边依次排开是副校长、德育主任、各科老师……
这个校长,大家还能琢磨出就是山长,德育主任又是什么?还有后勤主任、安保部门?
正疑惑着,清北技校的学生们也下课了,出现在了门口。大家先是在束哥儿的口令下按班集合,之后排成长队,按照高矮依次就坐。
众学子穿着清一色的蓝色校服,坐在椅子上身姿笔直,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家长们感慨完,再一看自己身边坐没坐相的孩子,不满低骂道:“坐直些!”
虽说并不是每个孩子都像束哥儿那般仪态端方,但都是出身官户人家,哪能真的不懂规矩?会这样,只不过是不满父母将他们送来这不入流的学校,想要以此彰显自己的不满罢了。
被父亲巴掌一拍,又瞧了瞧那些姿势笔挺的老生,新生们不屑的撅了噘嘴,但到底坐直了。
很快,老师们也入场了。
家长们这才发现,原来德育主任是谢钰之,副校长是粟米,而校长,自然就是程菀了。
没错,之前在小院子里逼仄着,不好弄得太浮夸,加上那时她一直想着将学校挂在谢钰之和国公府名下,或许能少些阻力。
但既然谢钰之主动替她正名,且那些人满口的规矩伦理,又是说女子不能外出上学,又说技校教授内容涉及商贾之事,又说学校不能聘请女人做先生……
那一刻程菀就明白了,只要清北技校存在一日,就会被那些人源源不断的讨伐,既然做什么都是错,那就代表什么都能做,虱子多了不怕痒,那她为何还要缩着?
所以从昨日和太学对上开始,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程菀,就是清北技校的校长!
既然是校长,那就不能像从前那样亲自主持了,还是要有点校长的派头的。
今天的主持人是粟米,首先是介绍各位老师给新生们认识,瞧见谢钰之了,那些原本各种不爽的新生顿时激动了起来,“日后谢大人会给我们上课吗?”
家长们也很是期待,若是能得到谢钰之的亲自教导,这可比太学的先生都要强的多,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整个国公府,这便是妥妥的靠山啊!
但可惜的是,粟米下一句话就是:“谢老师平日里不参与教学,但随时会过来检查所有学生的纪律,若有违反,皆按照校规来处罚。”
只听到前半句就大感失望的新生们,此时并未将后面的话放在心上。
程菀不喜欢搞形式主义,因此每次开会都十分简单,只捡重要的说,今日也是如此,粟米说完后,她就上台做最后发言。
这也是之前在猎场,她和家长们强调的基本规定,当时就因为她这几句话,报名人数当即减少了一大半:
“第一,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学习、做工、纪律、住宿全都是;
第二,学校每七天放一天假,除此之外严禁私自外出……
做好了,有奖励,还是每周兑现一次小红花;犯了错误,便按照校规处罚。”
穷苦孩子们能被小红花激起斗志,但对这些新生效果却不是很明显,尤其是那几个性子比较骄纵的,根本不将这些小恩小惠放在眼里。倒是比较在意程菀提了好几句校规,等到散会后,立即跑到正院院门外的告示栏看了起来。
原以为这校规有多吓人,看完后才发现都是小把戏,最严厉的惩罚除了处分、退学以外,也不过就是跑圈和值日。
要知道如今可是信奉棍棒教育的,在官学和各大书院若是做错了事,轻则罚跪,跪上好几个时辰;
重则打板子,先生那一指粗的戒尺打在手心,当场疼的哭爹喊娘,有时候犯的错误太大,还会直接被教导拉出去,按在椅子上脱了裤子打。
如此种种,哪一条不比这小小的跑圈值日来的严重?只可惜家中父母三令五申,至少也要在这里学满半年,不然他们恨不得现在就犯大错,立即被退学回家。
所以那几个顽劣学子根本没有把校规放在眼里,很快就聚集在一起,商讨明日翻墙出去玩乐了。
有几个家长将母亲叫到一旁私下询问,束哥儿便自告奋勇的将父亲送出去,刚回来,就看见最人高马大的那几个新同学,在公告栏前笑的不怀好意。
束哥儿紧皱眉头,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见外头有人叫他:“束哥儿!”
回头一看,竟然是宋黎他们。
“黎哥儿,尧哥儿,勇哥儿,你们怎么来了!”
宋黎道:“你忘了,我们之前参加了太学的考试,已经过了,明日便开始正式上学了。”
他嘴上说着好消息,但眼里却充满了渴望。
从前他没日没夜的苦读,只为了能进太学的启序班,但今日父母二叔送他来太学时,他多想跳下马车,直接跑到清北技校来上学。可所有人都不同意,他爹娘甚至为了这个将他狠狠训斥了一番。
不止宋黎,周尧和夏侯勇皆是如此,一个个伸长了脑袋,不停的往院子里面张望着。
束哥儿体贴道:“要不要进去看看?我带你们进去吧。”
宋黎三人脸上露出笑来,正要答应,突然另一道声音传来:“还进去?咱们偷跑过来已经是冒险了,若是让师长发现我们进了清北技校,可是要挨板子的!”
束哥儿抬头一看,发现是夏侯毅,原来他也来了,只是一直躲在门后没出声。
“为何要挨板子?”束哥儿还不知道太学找麻烦的事。
其实宋黎等人了解的也不多,他们今日才刚来,又是启序班的稚童,有什么事大家也不会告知他们。还是因为夏侯毅身份不一般,有认识的先进将清北技校的事当做笑话说与他们听,还说让他们出去玩都别走东边,以免触了各位师长的霉头。
宋黎听说后,当即就要来看看束哥儿,周尧和夏侯勇自然也是。
夏侯毅白了他们三人一眼:“先进都说不许过去了,你们还去,是生怕师长不会责罚咱们吗?”
宋黎摇摇头:“可是我担心束哥儿,师长们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只知道若不是束哥儿在清北技校学到的那些本领,咱们之前就要输给突厥人了,到那时,说不定连太学都会被突厥瞧不起。”
“没错,而且我之前听束哥儿说过他的母校有多好,我相信束哥儿,肯定是师长们有哪里误会了。”周尧和夏侯勇也吵着要去。
“你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到时候被师长骂了,我看你们怎么办。”夏侯毅嘴上各种抱怨,但还是跟着来了。
束哥儿感动极了,拉着大家的手,笑出小酒窝:“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又看向站在一边的夏侯毅,“也谢谢你,我没事的,母亲也没事,今日学校里面已经正式开始上课了。”
虽然夏侯毅看上去十分不耐烦,但束哥儿知道他只是别扭而已,母亲说过了,和朋友相处不能生闷气,要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不然感情会愈发生疏的。
夏侯毅瘪了瘪嘴,很想说谁关心你了?但对上束哥儿亮晶晶的眼神,最后还是没好气的扭过头去。
“那你们招不到老师怎么办呢?”宋黎还是不放心。
说起这个,束哥儿也有些担忧,他刚想跑回去问问母亲,却被周尧叫住了:“束哥儿,那几个人,是你们学校的新生吗?”
束哥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是那几个身形格外高大的学生,便点了点头。
周尧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道:“那人我认识,是我的一个表亲,性格特别顽劣,曾经在书院就经常和教习对着干,不是逃课就是和同学打架,你可千万小心点!”
“竟然还有这种坏学生!”
束哥儿大惊失色,从前清北技校的孩子都老实,即便有些稍稍淘气的,也都愿意听老师和他这个小助教的话,所以他从来没想过会遇到这般任性大胆的学生。
“我要马上告诉母亲去!”束哥儿也来不及招待他们了,摆摆手,飞快的往办公室跑。
等到他气喘吁吁的将最新情报说出来,程菀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不然红雪带着孩子们过去潜伏是为了什么?
但还是要装作十分惊讶:“竟是如此?”
“对,母亲您一定要想想办法。”束哥儿小声说完,又道,“母亲,我们若是找不到新老师该怎么办?”
束哥儿忧心忡忡的抓了抓脸蛋,觉得他们学校现在就像二叔父所说历史故事中的内忧外患、四面楚歌呀!
“母亲,不若让两个叔父来上课吧?他们那么厉害,二叔父可以帮忙上课,大叔父正好帮忙管坏学生!”束哥儿突然来了主意,这么一想,两个叔父可比爹靠谱多了。
程菀忍住笑意,束哥儿不愧是未来要做副校长的,这么快都能管控人事了,“不必,母亲有更好的人选。”
束哥儿不信:“真的吗?”
见小人儿担忧的两条眉头都要打结了,程菀将他拉到怀里,笑着道:“当然啦。放心吧,若母亲什么预备都没有,还如何来做这个校长?”
束哥儿一想对呀!母亲可是天上的仙女,所有坏人都是妖魔鬼怪,最后都会被打跑的!
这么想着,束哥儿又高兴起来,跑出去忙自己的兔子窝去了。
哪知他前脚刚走,又有一道小身影出现在门口,程菀原以为是束哥儿去而复返,抬头一看,发现是个小娘子。
站在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她,十分忐忑,又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程菀停下笔,朝着她走过去,半蹲下身道:“我记得你,你是顾书云,对吗?”她还记得这是顾芳娘的幼妹。
顾书云点点头,她原本很是紧张,但一抬眼,对上老师温柔的视线,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老师,我过来是想告诉您,那个叫魏志远的学子,性情桀骜,素来喜欢寻衅争斗,您,您要小心些。”
京城大户人家间都有来往,顾家主母公允,顾书云哪怕是庶女,也能经常出门。她还记得上次去魏家时,就听人说魏家的庶子品性特别顽劣,好几次都被书院劝退了。
顾书云知道不能在背后议论旁人是非,可她很喜欢这个学校,也很喜欢这里的女先生们,她不希望被魏志远那样的坏孩子给毁了。
程菀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惊喜,笑着道:“好,多谢你,老师知晓了。”
藜麦也在办公室,等到顾书云离开后,很是好奇:“这个小娘子倒是心善又负责,夫人,您前些日子不是说想选班长吗?我看她就很好。让她帮您管着,就不怕那些新生调皮了。”
哪怕已经到学校来了,大家还是改不了私下里叫夫人的习惯,程菀也就随便他们了,不过这班长,还不能这么快选。
见藜麦不懂,她认真解释道:“班长是替老师管理学生的,本就容易被同学们反感,若在刚开学,就钦点一人为班长,只会让那些学生将全部矛头都对准她。所以要等等,等大家心服口服,主动推荐她成班长,这个职务才有意义。”
——
魏志远一伙人还不知晓他们早就被程菀盯上了,第一天入学事情多,又有家长盯着,他们什么都不能做。
原想等明天上完一节课,便寻个机会溜出去,连哪里位置更好,更方便翻墙,他们都已经摸透了。
哪知第二日辰时,大家正躺在被子里睡得香喷喷的,突然被一道尖锐刺耳的哨声惊醒了,随即响起校长严厉的声音:“今天是军训第一天,给你们一刻钟准备,一刻钟后所有人必须来到前院集合!”
魏志远和伙伴们顶着被子面面相觑,军训?这又是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