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束哥儿如此, 其他学生表现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现在一天比一天冷,连大人都忍不住赖床,更何况一群孩子了,从前要敲钟五遍才能勉强集合的, 今日钟声才响了两声, 就全都穿好了衣服, 一边揉眼睛一边从宿舍里跑了出来。
沈东南西北四位老师站在最前头:“把盆子都拿出来吧, 十分钟洗漱,洗漱完了就快些回教室早读!”
孩子们赶紧兵分四列, 排着队开始打热水——
天气变冷了, 没有锅炉房,又没有热水瓶, 程菀就让膳房的婆子们轮流烧热水,早晚各一回,烧好后装进木桶里,由体育老师抬到宿舍前头, 大家排队打热水。排前头的热水少一些,后头的多一些, 保证学生们都能有足够的热水洗漱。
入冬后就不必日日洗澡,副校长粟米规定的是三天洗一回,不洗澡时一人一盆热水就够了。
等到统一洗澡日, 膳房的灶膛从早间一直烧到晚上都不停的,烧一锅水就去叫几个孩子过来洗, 这边洗完下一锅水也好了,一轮又一轮……
小娘子们爱净不必忧心,总有些小子怕冷,往水里一泡就要跑开, 届时,便会有体育老师拿着丝瓜络出现,必须将灰扑扑的小崽子们全都刷的白白净净才罢休。
也因为这样,这几月光是柴火的开支就居高不下。
太学国子监烧柴烧炭都有朝廷发福利,大大小小的书院则是学子们自己凑钱买,从前新生们只知道抱怨起床时间太早,自从昨日被激起了血性,一门心思想要为校争光后,这会儿怎么看自家学校怎么顺眼:
“你们不知道吧,就连五大书院,每年光是收炭钱都要昧下许多。”
“若只是昧银子便算了,多少人交了钱到最后也分不到几块炭,不然哪来一炭一金的说法?”
“太学煤炭热水倒是不要钱,但除了那些家中有权势的,就连上舍弟子也会被霸占份额呢!”
不比军训时,大家排队打热水可以随意说话,新生们见多识广,哪怕许多只是在族学或者书院读书,也或多或少听亲朋好友闲聊过太学的情况,这会儿将情报分享出来,所有同学才知道自己过得有多幸福。
见孩子们一脸震惊,几个体育老师也笑道:“看你们往后还抱怨出来打水麻烦,若不是夫人持正公允,哪来这种好日子过?”
别说一众学生了,就连他们连带着厨房烧热水的婆子,最近都涨了月钱,夫人说多劳多得,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
昨日发月例,沈北摸着沉甸甸的荷包不由在想:外头将清北技校贬的一无是处,知道他们的日子有这么好过吗?
等洗漱完,大家先去上早自习,之后便是用早膳。既然孩子们给力,程菀也没什么好拖沓的,趁着大家吃完早饭,在膳堂里将选班干部的事确定了下来。
从班长到劳动委员,再到寝室长,听得一众新生小眼睛瞪得溜圆。
族学人少没这么多讲究,从前在书院上课时,倒也有这种“学生领导”的角色,但那都直接由老师任命,且一个班只有一人,称之为斋长。
可现在程老师不仅让他们自己选举,甚至大大小小的官职加起来,每个班都能选出十来人。
以前他们只知道学习好或者家境好的,才会被老师器重选做斋长,但在清北技校,原来卫生做得好、手脚勤快,甚至打架打得好的,都选上班干部……不对,那不叫打架,那叫体育委员!
从小接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观念的孩子们怎么可能不震惊?他们从没想过,纵使读书不好,自己身上也存在着这么多闪光点。
这时就轮到老生来给他们“显摆”了,“当然啦,我们班的晓辉就因为被子叠的好,被校长夸奖了好多次呢。”
“我们班的班长也是,他学习不是最好,但却是最热心的,所以我们选他都心服口服。”
一听这话,原本因为读书不好,而被从前师长打上“蠢笨”标签的孩子们也产生了一丝希望,试探着也举起手要参与选举,像魏志远这些胆子大的,还开始自卖自夸,给自己拉票,闹得膳堂里笑声一片。
阿陶等人坐在一旁,脸上在笑,心中却在思考,昨日开会时,程菀提出要让孩子们自荐自选,众位老师第一反应也是否认。
毕竟当老师的,免不了更看重学习好的,也害怕学生们捣乱将那些坏孩子选成班干部,以此带坏了整个班的班风。
程菀却道:“好或坏并不能只用学习成绩来划分,人不教不成才,若是全天下都是德智双全的好学生,那学校和老师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对好孩子委以重任是理所当然,有时候也该给所谓的差生,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当时大家对夫人这番言论还是似懂非懂,可眼下,看着平时那些刺头或者胆小的学生,勇敢走上台毛遂自荐时,众人明白过来,不管之后他们是否真的能“改邪归正”,至少此时这份认真,是前所未有的。
老生们相处了这么久,彼此之间很是熟悉了,选班干部速度也很快,只有新生四班耗费的时间格外多一些。
不过轮到最重要的班长时,众人却毫无悬念的都选了顾书云。
这也是在程菀意料之中了,她看好顾书云,所以那次才会让她去给魏志远等人出主意,毕竟一个陌生的班级,不需要多出挑,只要做些好事,让同学们对你有好感就行,
之后再由他们亲手将她送上班长的位置,便会觉得这个班长是他们自己人,而不是由老师派来监督他们的“内奸”。
顾书云自己却没想到会全票通过,看着同学们高举的手,再一想起离家那日姨娘话里的贬低,小姑娘激动的眼眶含泪,郑重道:“我一定会认真,不让大家失望的!”
选好班干部后,程菀又拿着一面三角红旗上了台,这是藜麦连夜赶工出来的,“流动红旗!从现在开始,每两周进行一次评选,表现最好的班级便能获得流动红旗,每个学期拥有流动红旗最多的班,学校就能实现你们的愿望。”
“包括:一整天不上学、一个星期不写作业、选择秋游的地点……”
她每说一个字,孩子们的眼神就更亮一分,没办法,只要是学生,谁能拒绝不上课不写作业的诱惑?
在所有人炽热又激动的目光中,程菀将流动红旗放在了木盒里,挑眉道:“想要?那就要凭你们自己的本事来获得了。”
今日正好是周日,等到一回家,顾书云就将自己选上班长的事同姨娘说了,原以为姨娘会同她一般喜悦,哪知姨娘听完,手里的绣棚都要吓到了:
“三娘,你的意思是,往后你们班上的学生都要听你安排?那些郎君也要?你疯了!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该怎么看你?你都快十岁了,如何还能同那些外男交往过密?”
顾书云原本还亮晶晶的双眼瞬间黯淡了下来,原本还想分享的学校趣事也被她咽了回去。
可姨娘根本不打算放过她,非得让她推了班长的活计,顾书云不肯,姨娘就拉着她去找太太。
嫡母正在拨算盘,闻言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顾书云:“三娘,听说你们学堂还有算术课?你来算算这个账目如何。”
她给的账目不算复杂,顾书云虽还没学习多久,但她一边悄悄掰着指头,一边回忆上课学的内容,还是准确无误的将数字说了出来。
“没错。”嫡母这才看向姨娘,“瞧见了?连圣上都觉得好的学校,为何你反倒屡屡反对?莫不是你觉得自己一个深闺妇人,比圣上还要英明?”
姨娘吓了一跳,忙跪下谢罪。
另一边,魏志远也在和父亲分享喜悦:“爹,您不知道,我这次可选上副班长呢!大家都说我胆子大,吃得开,这个职位非我莫属。”
虽然只是个副的,但魏志远依旧无比兴奋,从前他在书院那就是人憎狗厌,谁曾想现在还能做官了?他一定要好好干,绝对不能被人从这个位置上挤下去!
“不错,可喜可慰。”魏景明满意的摸了摸胡须,“不过为父这里倒是有个坏消息。”
虽说最后他们五个新老师并没有被替代,但程菀还是根据学生们的评分,跟大家略微聊了聊。这里面,魏景明未必就是上课最差的,但因为他好大儿的“倾情拉票”,最后评分位于倒一。
只要是官员,便无比看重政绩考核,在朝堂上如此,在学校里自然也不能屈居人后!
受这分数的影响,魏景明决定更加严格一些,原以为魏志远听到这话会哭的求爹爹告奶奶,哪知他却哼哼一声:“当然要严格,我还怕您不愿认真教呢!”
现在他们清北技校可是要崛起了,老师可绝对不能拖后腿。
魏景明听到幼子竟然有了这番觉悟,简直比自己升了官还惊讶,忙询问他为何变了性子,但魏志远不肯说。
束哥儿说了,在真正做出成绩前一定要低调,这叫闷声发大财。
他不说,魏景明只好将其归于程校长的精心教导,一时间,心中对程菀更是无比感激,下定决心定要好好教书,回报恩情。
——
如果说太学的事令大家坚定了信念,流动红旗的出现,就让孩子们的学习干活热情上涨到了顶峰。
全体学生齐心协力,不到三日,就将烤窑和后院的地全都完工了。
一完工,孩子们又紧锣密鼓的进入到生产环节。
这个时候程菀按照人所擅长的进行分类,而不是以班区分的好处便又显现出来了。
现在做泡面、面点和种冬菜的小工人,都是按照期中考试划分的。
新生们虽然还未考核,可以自己选,但他们去做这些事时,都是由老生带着的,以此便模糊了班级之间的界限,大家相处久了彼此熟络,哪怕不是一个班的,也能玩到一块去。
在竞争的同时,又充满了合作与温馨。
之前在铺子和码头试验的暖棚,菜倒是种植成功了,但束哥儿的鸡蛋全都坏了。这次束哥儿和铁牛两个人领头,将烟道里的温度再往上升了一格,而后赶在下雪前将新的菜籽、鸡蛋都安置妥当了。
至于养兔子,束哥儿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先放弃了。
铁牛问他为什么,束哥儿很是沧桑道:“我没有养活这么多孩子的本事,将它们买回来也是让它们受罪,还是等天气再暖和点吧。”
上次鸡蛋坏掉,可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沉默寡言的铁牛都不由笑了起来:“但我觉着没那么快暖和了。”
他年纪大些,早就晓事了,还记得从前爹同他说过,十年前的冬天比往常都要暖和,乡亲们很高兴,觉得终于不用挨饿受冻了。
哪知等到一下雪就止不住了,暴雪将房屋压垮,不知道多少村民直接被冻死在屋子里,铁牛怕今年还会是这样。
其实不仅铁牛有这个担忧,京城中许多上了年纪的人都有。
如今的房子基本是木头结构,寒风一吹,保暖效用太低了。虽然城里面暖和,但这里不像城外有柴火烧,棉花价格又太高,若真是来了雪灾,一来是太冷,二来也容易衍生出现饥荒。
所以如今京城中出现了一股囤粮热,甭管什么粮食,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就往地窖里搬。
朝廷已经紧急下令控制粮价,但依旧挡不住民众恐慌哄抢,这人一急,就容易被钻空子,京城还好,皇城脚下,没人敢钻空子,但周围城镇就不一样了,隔不了几日便会上涨一番。
而京城哪怕粮商不敢加价,也会从库房中拿出陈粮糊弄,那些新鲜的粮食,便能高价卖去别地。
在这时,价格、份量从始至终都没变化的泡面,自然就显得格外良心了,尤其泡面还特别适合囤货,放上两三月都不会坏,以至于这一次即便没了鸡蛋的促销手段,码头处的直营店还是排起了长队。
程菀当机立断,除了铺子里的厨娘照旧生产面点外,码头和学校全都卯足了劲做泡面。
正好,这些时日芸娘带着得意门生还研制出了新口味——菌菇鲜笋和椒豉酱香味。
菌菇便是在码头种植冬菜时,程菀特意寻了几个时常在山里寻摸木耳、香菇等的农人,他们找的多了,对菌菇生长的环境便有了大致了解。
加上这个更加看重湿度和木料,温度方面没那般苛求,还长得快,倒是比地里的白菜萝卜先收获了几波。
鲜笋则是高价收获的冬笋,也没多少,顶多熬制料包时用来提鲜。
至于椒豉酱香,便是芸娘特意为程菀研制的,刚一做出来,芸娘就巴巴的捧着碗,跑过来找程菀:“夫人,您试试看味道如何?”
虽说现在已经成了老师,但芸娘也才十四岁,程菀被小姑娘可爱到了,吃了一口后才反应过来,又惊又喜:“这竟是照着我的口味来的?”
从前的香辣酸辣胃口,只占着一个“辣”字,其实半点辣味都没有,这个新口味才是真的辣的畅快。
“是呢。”芸娘见她喜欢,可高兴了,“夫人您放心,我先前就让孙婆子她们问过,京城有许多人也都爱吃辣,您都觉得好吃,那定然不愁卖。”
还真是如此,新口味虽然不如之前的受众广,但依旧有自己的目标群体。
吃辣的口味是比较私人的,虽说不爱吃的碰都不碰,但喜欢的简直是无辣不欢,一人就能一口气买十多袋。
菌菇鲜笋更是如此,如今完全没有膻味的猪肉还未研制出来,这种清淡的吃面时有些寡淡,但喝汤便十足鲜美了,尤其现在天气冷,来口热汤浑身那都是暖洋洋。
白日都如此,更何况是晚上?鲜汤十足的菌菇汤一下肚,只感觉熬夜的疲惫都被抚平了。
不出所料的,这款泡面在各大书院都卖爆了。
前不久,当码头的工厂提供:凡购买泡面,到达便能送货上门后。
学子们基本都是凑着一起买,这样更加方便,之前太学也是如此。
但自从太学师长和清北技校对上,且得知泡面也是清北技校的商贾产业后,别说送货上门了,学子们连吃泡面那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发觉。
他们也不想吃,但问题是饿啊!
尤其是离秋闱越来越近,挑灯夜读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腹中饥饿难忍。俗话说得好,衣食足而知荣辱,现在人都要饿死了,谁还顾得上那么多?
所以大家一边偷吃,一边发誓:诸位师长放心,我们只是肚子贪吃,心还是忠诚的!
但诸位师长才不管这么多,你偷着吃是吧?那我们就开始查寝!
于是乎,从前除了上课时间,都是自由行动的太学都成立了查寝小队,一间间宿舍查过去,只要发现了违禁物品泡面,通通没收!
泡面这玩意儿千好万好,就一点最麻烦——味太大,根本躲不了,查寝先进们闻着味就过来了。
次日,师长对着一桌堆都堆不下的泡面,痛心疾首:“你们饿了吃什么不好?就非要吃泡面!”
学子们:“……”可是吃过泡面了,谁还受得了冷冰冰的糕点啊!
原以为事已至此,他们只能挨饿了。但没想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久后,大家正在膳堂用膳,突然瞧见一个孩童模样的学子,拿出一个油纸包,将里头的东西倒入木碗内。
众人被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吸引,不由循声看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后进,这可是生的泡面,你莫不是饿昏头了?”
即便有周尧几个在帮忙放风,但宋黎还是很怕师长会过来,只好加快速度宣传:“这个不是生的,是新出的干脆面。”
——没错,这便是程菀的最新销售手段。
不是查寝要抓泡面吗?那便研发出新的干脆面,吃起来又没味道还不必准备热水,看你们怎么抓!
如今泡面的面饼,不像后世那般油炸过,只是烘烤且为了保证口感,未泡水的面饼是夹生的,干吃口感并不好。
但干脆面就不一样了,多经过一道工序,不仅吃起来麦香干脆,还有附赠的料包,倒进去,将面饼捏碎,而后晃荡油纸包,搅拌均匀,咸香十足!
不仅太学生们可以当成宵夜,比泡面更方便,还能作为零嘴售卖,开辟更广的销售渠道。
众学子原本将信将疑,但见宋黎吃的太香了,忍不住上去询问一二,宋黎既然带着宣传的任务,手中怎么可能没有样品呢,当即“借”出去了十包。
只想尝试一番的学子们一人掰了一小块,咀嚼一二,当即眼前一亮。
这自然比不上泡面好吃,但比起甜腻腻的糕点来说,还是要强上许多的,“只是不知道何处售卖?”
他们出不去,又不能叫送货上门,哪知程菀连这方面都替他们想好了,只让宋黎告诉学子们:“不必出门,太学西南墙角那边不是有个通风洞?在里头敲击两下,一边递银子,一边便会将干脆面送进来。”
宋黎当时听完,有些犹豫,怕那些清高的学子们无法接受这做派。
但程菀可不担心,人在饿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从通风洞里取餐怎么了?她上辈子读大学时,学校不允许送外卖,多少同学都是直接从狗洞里和骑手交接的呢。
果不其然,这个消息一传出,从第二日开始,太学的专属外卖服务便开始了。
一开始还只有纯饿的几个学子尝试,后来其他人见并没有败露,清北技校的人也没过来告状,购买的人越发多了起来。粟米还让码头那边给其他书院送货时,也将干脆面带过去进行推销。
这只是程菀针对泡面的第一条措施,第二条,便是利用谢家的护商队。
景朝没有镖师这一职业,但许多大户人家在往外城做生意时,会有专门的护院队伍,国公府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天气冷了,大家不再往南,往常便是歇在庄子上调养,程菀接手国公府庶务后,想着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扮作商队,将泡面往京城周边城镇和村落售卖。
第一,可以缓解大家囤货的急迫,避免周围的老百姓被粮商欺压。
第二,泡面卖的越光,分工厂才能越快提上日程。
自然了,这种事程菀不可能只让国公府出头,还是同样的,先找上了顾芳娘,再就是给清北技校捐款的所有高门大户,大家粮仓中都是有不少陈粮的,与其给粮商们发黑心财,不如以平常价格卖给工厂,再生产出泡面运送周围城镇。
这算是真正为民的大好事,有人愿意,当然也有人不愿,程菀倒不会强求。
毕竟她做出泡面卖,是为了加大流通,促进新兴产业发展。
京城地价太高,想建大型工厂,肯定是周围的城镇更方便,或许还能带动镇子或者村里的孩子们入学,这样说来没什么。
可和灾情时节粮食挂钩的事,做的太过,便会十分打眼,甚至会让人怀疑国公府有不臣之心。
因此,程菀还特意和谢钰之商量过如何低调一些,国公府已是烈火烹油,不必再用这种功劳来佐证什么,最后由谢钰之拍板,教宋明和最先捐款的张大人向圣上禀明此事,揽下头功,清北技校和国公府便只在名册之列就好。
圣上得知此事后,没太过表示,只夸赞众人良善,以及程菀这主意不错,便没了下文。
但这事就是这样,圣上可以没表示,但不能不汇报。
程菀那日和谢钰之商量好后,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开始借这次泡面售卖一事,给孩子们上销售课。
这算是新增科目,从前用不上,是因为老生们家庭条件不好,很难走到开店那一步,先紧着其他重要的功课学才实在。但现在程菀招收新生,就是冲着他们日后能继承家中店铺,既如此,销售课就很有必要了,这样才能将新产业发扬光大。
这算是全校学生一起上的大课,没这么大的教室,又只能在院子外头来上,程菀特意挑选比较暖和的午后,风还是将孩子们吹得打激灵。
但这也没办法,程菀不仅冷,还要拿出自制纸筒小喇叭给大家上课。
人太多了,扯着喉咙叫非得把嗓子叫劈不可,这种拢起来的小喇叭虽然滑稽,但效果聊胜于无。
下课后,想起谢钰之今日说有事,让她快些回府,程菀便带着束哥儿先离开了。哪知马车才刚出文诚路,便停了下来,婢女掀开车帘瞧了一眼,笑道:“夫人,是世子爷呢。”
谢钰之确实经常来接束哥儿放学,可每次都是直接进到校园里,顺便检查孩子们的纪律,怎么会在这?
程菀还以为婢女瞧错了,探头一看,还真是。
但今日的谢钰之却与往常不同,手中还牵着一匹马,那马通体赤红流光,筋骨分明,哪怕是程菀这种不懂行的人,也看得出来是匹汗血宝马。
“这是?”程菀有些心痒痒走近。
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谢钰之接着便道:“送与你的,可满意?”
“真的?”程菀惊呆了,她虽不懂马,但从前在程家练了那么久的马术,对此自然是无比喜爱的。
谢钰之见她不信,轻捏住她的手,放在马面前,枣红宝马微嗅了嗅,便低下了头,程菀再伸手朝着它脖颈摸去时,马丝毫没有挣扎,十足温顺。
这也太通人性了!“哪来的?”
谢钰之:“突厥进贡的。”
也是被束哥儿那一手震慑住了,这样的宝马突厥整个部落都只有五匹,前些日子来京,直接上供了三匹,圣上给自己留了两,这匹便赐给了谢钰之。
前些日子一直在宫中的马厩养着,等到适应水土了,今日才送到枢密院。
“郎君为何要送给我?”这般珍贵,若是程老爷得了这种赏赐,估计会藏在家里,连妻子儿女看一眼都舍不得。
谢钰之:“这次之事,你是受了我和国公府的拖累。再有,我见你如今事务繁忙,已经许久未曾跑马了,有了它,也能愉悦放松些许。”
若不是受到他和国公府的影响,去周边城镇售卖泡面一事,便只是清北技校的独功,但现在却要和其他人共享……他总是感觉亏欠了阿菀。
金银送过多次已没有了新意,况且他私章早已给了出去。细想阿菀从前最爱跑马,所以当内侍将马送来官署时,谢钰之便确定,这应当是她喜爱的。
程菀握着缰绳的手一紧,却道:“那你将这宝马赠予我了,自己便没有了,不会舍不得吗?”
听她满口你我,谢钰之本能蹙眉,想也不想便道:“你我夫妻,何须分这么开?”
程菀笑了:“既然是夫妻,又何谈‘拖累’一说?”她说完,也不回马车了,直接一踩脚蹬,跨马离开。
等到那道碧色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谢钰之才恍然回过神,眼角眉梢满是从未有过的舒展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