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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夫人只想鸡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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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第104章
      初五这日, 风雪终于小了些,用过早膳,程菀便带上束哥儿,又去学校接了铁牛一同前往分校。
      分校建造初期, 程菀倒是每隔一天便会来视察一次, 但后来府中忙着年节等事务, 已有好几日不曾有空了, 束哥儿和铁牛就更不必说,只一直知晓要有新学校一事, 还从来没亲眼见过。
      所以一下马车, 站在焕然一新的校园门口,一大两小三道身影便齐齐怔住了。
      ——只论校门, 分校这边也是由院门改造而来,自然比不得圣上所赐的本部校舍那般气派,但关键是,大!
      京城作为都城寸土寸金, 除勋贵之家,平常殷实富户, 宅院规制皆局促有限,但长山镇这边便要好上许多。
      加上程菀所租地并未坐落于镇中心,而是临近官道, 现下又将四间院落打通连为一体,只站在门口, 看一眼延展开来的高厚院墙,便知晓整座校园有多广袤敞亮了。
      程菀暂且还能不动声色,但两个小家伙属实是惊呆了,仰着脑袋, 瞪大眼睛,连嘴都不由自主的跟着长大发出惊呼:“哇”到一半,束哥儿想起昔日自己哇错了对象,赶忙将嘴捂住,偷偷观察母亲的神色。
      听到母亲说“这回没错”后,他才放下心来,接着感叹:“哇!真的好大啊!”
      铁牛也一个劲的点头:“外头就很是气派了!”
      在铁牛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童心中,大就等于好,从前从清波路的小宅子搬到宽敞的学校,就已经足够令他惊喜了,现下瞧着新建好的分校还要更大一些,便忍不住心中的激动,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学校越来越好啦?
      知道夫人今日要来,粟米一早便等着了,方才听到马车声,赶紧迎了出来:“夫人,您终于来了。小郎君……铁牛竟也来了?”
      束哥儿会来乃意料之中,粟米没想到铁牛也会跟着一起。
      程菀笑道:“他们两可是我特意请来的技术顾问呢。”而后一手牵着一个,跟着粟米往里走。
      外头看着便已觉宽阔,进来后就更是如此了。
      因为是四间院落搭建而成,总体里面的分区与本校那边没太大的区别,最宽敞的两处院子作为工厂,剩下一间是教学区,另一间为生活区,包括膳房、宿舍、澡堂等。
      院落间相互打通,空余出来的地方用来养鸡养兔子,之前还往外延伸了一块无人荒地,程菀也让工匠一并围起来,待学生们开垦后用来种菜。
      在如今,城镇里的污流秽粪都是能售卖的,等一开学,农家肥必定很多,可不能浪费了。
      所以程菀一早就计划好,将肥料用来浇灌菜园,种出来的蔬菜品相好的送去膳堂,烂菜叶这些就能饲养鸡兔,届时鸡蛋兔肉这些又能用来改善膳堂伙食。
      虽然还做不到包揽学校的消耗,但也能节省下不少的开支了。
      办学校便是这样,桌椅床铺一应要好的,不能舍不得花,但该省的地方也不许浪费。
      粟米:“夫人您先前叮嘱过,里面的屋子都不必拆,只需要将不必要的墙壁打通,后花园水池抽干盖上库房既可,现下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如今默认的规矩是日佣制,也就是干一天工领一天酬劳,还要供给一日三餐,如此便有许多人故意放缓进度,散漫拖拉。
      程菀一开始就让粟米同这些佣工谈好,先是令佣工按照亲疏远近划分成不同的班组,而后一次性同各个班组谈好需完成的工序及相应的酬劳,只要质量过关,早完工便能早些离开,拖拖拉拉的非但工钱不会多,之后连三餐都要自己掏钱买了。
      这样一来,效率大幅增长,加上如今佣工本就多,大家除了初一歇了一日,其他时候都在赶工,外部构造皆已完成,现在只要等匠人将课桌这些摆设做好,便万事俱备了,还有九天时间,肯定是没问题的。
      “很好。”看着渐臻完备的校园,程菀十分满意,束哥儿就更是如此了。
      他一直觉得学校后院太窄,种了冬菜后都没多少地方让他养鸡孵蛋了,现在分校这边留出了好几块地方,若是能全都利用起来……能养的鸡比上学的学生还要多,就有吃不完的蛋了!
      束哥儿已经迫不及待了:“母亲,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程菀点头,让粟米带束哥儿和铁牛去找工匠,之所以是技术顾问,便是专门请这两小专家过来研究分校养鸡一事的。还有束哥儿的随从听月,他老家擅养兔,今日也特意带了过来。
      现下关于鸡笼兔舍的想法都要赶紧同工匠沟通好,等日后种苗一运过来,就能教新生入手了。
      孩子们忙碌时,程菀坐在一旁开始对账,这些早有人核对过,程菀只需要抽查清点既可,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被褥和校服的支出似乎要少了许多?”
      粟米点头:“正是,我那日听雇工说家中父母妻儿皆闲暇无事,便询问其中有无精通针法之人。”
      先前的校服,基本都是由绣坊制作,价格向来不菲。如今会女红的寻常妇人比比皆是,雇她们动手,确实能省下一笔开销,可布料棉絮这些都是值钱物件,就怕不熟悉的人会私藏昧下。
      但雇工的妻母就不同了,家中男丁在学校做工,纵使有歪心思,也不怕找不到人追责。
      粟米便让那些家属试了试,见确实可以,就让人跟着一起来学校,没工钱,但是包三餐。
      这大冷天,妇人们在家本就是闲着无聊,现下有地方烤火拉家常,还管三顿饭,只是做针线活而已,便立即答应了。就这样,不仅校服被褥缝好了,还节省了不少银钱。
      粟米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夫人您太忙了,我也就没事先请示您。”
      “这有什么,我早说了,许多事只要你有把握的,都能自己做主。”程菀笑着捏了捏粟米的脸颊,就像她们还在闺中那般:“这个法子很是不错,咱们副校长愈发厉害了!”
      看来建分校这段日子,粟米也成长了许多,日后就算自己忙不过来,只靠粟米一人也能将这里管理好了。
      程菀更加满意,等束哥儿他们忙完后,又马不停蹄赶去学校,考察老师和教材的准备情况。
      前日,刘义就将找好的账房先生带了过来,这两人还十分年轻。
      按照刘义的说法,其实脑子都很好使,但账房这一行属实竞争太过激烈,且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那种上等专职账房被人抢着要,还有些落第士子也投身其中,而闲散游账即便算术精湛,也难谋到差事。
      因此当刘义说出学校报酬后,立即有一大堆人前来报名,他按照程菀的吩咐,选了脑瓜最灵活,且最不古板的两个年轻人,现下已经在空着的教室里开始模拟上课了。
      程菀一过去,原本在沙盘旁嗓音洪亮的新老师,突然就跟见了鹰的沙鼠一般,开始止不住的结巴,声音越来越小,连头都不敢怎么抬了。
      “二郎你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不都讲的很好吗?赶紧大声些呀!”刘义着急的不行,他可是同夫人打过包票,说自己找的人一定行,没多久就要开学了,现下可不能掉链子。
      程菀摆摆手,示意不要紧。
      她很是理解,没经过系统培训的新老师平日站在讲台上没什么,一见有生人,就胆怯的不敢说话了。看来师范学校一事还是要加快提上日程。
      程菀道:“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便如此,日后可是要面对好几个班的学生,你岂不是更加慌张?这样吧,之后你再讲课,将护卫和厨娘都叫来,好好磨练一番胆量。还有,一定要同学生有眼神交流,不然你在台上讲你的,他们在下面玩自己的。”
      两个年轻先生连连点头。
      再去另外一间教室,就是阿陶找好的新语文教师,女子师范还没办好,这两人自然也是落第的书生。
      但他们不像先前那些人和太学师长那般迂腐,也不像隔壁的账房那样胆小。
      说话的声音倒是大,讲到兴起时,还摇头晃脑的,手中的戒尺挥的虎虎生风,仿佛恨不得现在就正式开学,逮住那些不老实的学生上去就给几板子。
      程菀:……很好,又一个新教师综合征。
      隔壁太过怯弱回避,这里就是典型的严苛做法,属于是太着急想要证明自己拥有管束学生的权力,而误把严苛责罚等同于师道威严。
      程菀倒不会将体罚过度妖魔化,有些太过调皮的学生有时确实需要武力震慑,但可不能无缘无故的打人,也不能像现在许多先生,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又是罚跪又是打手心的。
      可这两人不知,还无比期待的看向程菀,“校长,我等这般上课可好?”
      “声音很洪亮……”程菀先夸了几句,然后,“但是,二位先生要切记,可以严肃,但不能严苛。我们学校的许多学生都是穷苦孩童,对于上学一事,本就战战兢兢,只要不犯违反校规的原则性错误,还是以言语教育为佳。”
      “再有,学生们阅历不足,先生们太过文气的表达反倒难以领会,浅白直言就好。以及这个声音问题,大家能听清就行,不必扯着嗓子吼。”
      程菀看着前两排课桌上满满的口水印,这……幸好现在还没正式上课,不然坐前排的同学非得日日洗头了。
      从两间教室出来,程菀已经身心俱疲了,直到来到办公室,看到正在同阿陶学习的程若,这才松了口气。
      旁的不说,至少程若老师声音控制的恰到好处,看上去也没有暴力倾向,虽说也有些胆怯,但好歹是从高门大户的闺秀娘子,没那般放不开。
      “学的怎么样?可还能听懂?”等两人停下来了,程菀这才走过去。
      程若点点头:“听倒是能听懂,但许多话我不知晓该如何说出来。”
      程菀一开始就同阿陶说过,针对于小学生,越是低年级便越难教,阿陶已经有足够经验了,且开学后升到二年级的孩子们,大部分已足够听话,就由程若来。
      程若读了那么多书,二年级的知识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可她不知道该如何教才能让学生们听懂。
      “很正常,今日才开始,哪能适应的那么快?”程菀想了想,“这样吧,日后你上午跟着阿陶学,下午就试着给铁牛他们上课。”
      这样不仅能锻炼程若的教学能力,等之后真的开学了,有了熟悉的学生,她也能放松许多。
      “别担心,若是实在适应不了,之后还能同粟米一起管理学校,你看束哥儿都管的井井有条了。”程菀笑着给小姑娘打气。
      听姐姐这么说,程若原本高悬的心确实回落了些,倒不是真的不担心,只是她在想,五姐姐肯定很缺人手,连才六岁的束哥儿都被拉去干活。
      既如此,她必须要努力克服,等她有能力了,束哥儿就能安心读书,不必劳累了。
      程菀明白,昨日才发生那件事,程若现下肯定很难熬。只是她将一切都藏在心里,哪怕程菀私下问了阿陶,也说瞧不出什么。
      她索性去找了铁牛等人,一是说上课的事,二便是:“日后早晚程老师没在忙时,你们就去找她说话、问问题或是带着她去后院忙活都行。”
      大家虽然对新来的程老师还很陌生,但听校长说老师心里生了病,一个人待着就会想起很多不好的事,翠翠立即深有体会的点头:“我明白了,就像我一个人时,就会想起去世的爹娘。”
      小女孩认真道:“我同老师一起编竹球,她会喜欢吗?”
      “那我带着老师一起去后院拔草吧。”
      “我可以带着新老师去膳房做泡面,我煮泡面给老师吃~”
      “那我们轮流着来,一个一个过去,这样新老师就一直有人陪她啦。”
      瞧着如同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程菀不由笑了,同孩子们说好要保守彼此间的秘密后,她才朝着最后一间教室走去,一推开门,却见众人全都聚精会神的望着她,好似如临大敌一般。
      “这是怎么了?”
      程菀不知道,自从她开口收留肖林川等人,中途却一直没有出现过。
      可大家在清北技校吃得好、住得好、学得好,不必想也知道是托了那位校长的福。
      程菀没来时,他们倾尽全力想要报恩,但身无长物,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努力多抄些书罢了。
      可等程菀一来,大家不由就开始紧张了,又怕自己抄书不够好,又怕自己吃的太多讨人嫌,方才听到程菀的脚步声在外头响起,众人甚至开始面对面互相整理衣冠,担心自己太过寒酸被校长轰出去,等到门终于被打开,一颗心自然更是悬在了半空中。
      最终由长得最不寒酸的肖林川出列,恭敬且发自内心对着程菀行礼:“晚生见过校长,您嘱咐我等抄书一事,日日不敢懈怠,现已尽数整理妥当,还请校长审阅核查。”
      若是被那起腐朽师长瞧见,定会大喊羞辱,可肖林川无比诚挚,若不是程校长,他可能早已冻死街头,救命之恩,若不是怕程校长嫌弃,他都恨不得直接磕头感恩了。
      程菀注意到他身后高高堆起的课本,当即震惊了:“这么多!”
      数学课本不便印刷,抄写也省时些,但再怎么省,程菀估摸着二十来人最后能抄满一百本就不错了,可现在才十天的功夫,最少也有八十本了。
      越抄是越熟练的,这样下去,说不准能将需要的数目全都抄完了。
      肖林川连忙拿出一本书,呈与程菀面前:“我等不会敷衍,您请放心。”
      上头的字迹工整清晰,能抄成这样,不必想也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程菀笑道:“诸位费心了,抄书一事量力而行既可,且秋闱在即,你们温书备考也十分紧要,最重要的是,多保重身体,别太劳累。”
      这话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酸,平日里被同窗欺凌未曾退缩,被先生责罚也未曾流泪,现下只因一句关切的话语,险些掉下泪来。
      离家数年,路途遥远,原以为是求学一展抱负,现下却卑微窝囊到快没有人形,已经有多久未听闻这般温厚的关怀了?
      眼前的人明明比他们要年轻许多,且是身形瘦弱的女子,可这一刻,众人却终于体会到了源自师长那真挚恳切的照拂……一时间,各个大男人竟如同清北技校的孩童一般,眼眶都红了。
      “校长您放心,现下我吃也好睡也好,这几日都没生病了。”
      “我也是,不信您看,我胳膊都有劲了,拿笔也不会抖了。”
      “校长,我还日日同小兄弟们一起做体操呢!”
      瞧着那一张张似是与孩子们也无甚差距的脸,程菀也跟着笑了,寒窗十载,千里羁游,却还要欺凌拮据……若是能为这些学子提供些许庇护,也算是不辜负教师二字了。
      ——
      就像腊月二十四统一放假,景朝大小学院也皆在元宵后十六这日开馆。
      因此到了十五晚上,只要是城镇百姓聚居处,皆能瞧见星星点点的烛火彻夜亮起,不懂的人可能只以为是元宵夜晚的习俗,只有懂行之人才知晓在烛火下,还有数不清的学子泪水。
      “呜呜呜怎么这么多啊,我写不完了,我真的写不完了!”
      此声哀嚎来自正在赶冬假作业的魏志远。
      “还不快写,都快子时了,再不写就真没时间了。”魏景明瞪眼道。
      魏夫人看着孩子在书案前手忙脚乱,大汗淋漓,心疼的递上一碗糕点,疑惑道:“我记着志远不是放假第一日就写好了计划,为何到现在还剩这么多?”
      魏景明哈了一声,计划?确实有计划,但仅仅也只是计划!
      魏志远从放假第一日开始做计划,详细到哪一天,哪个时辰写什么,都规划好了,可下一刻,就笔一扔,出去玩了。等过了两日想起来,又开始重新做个计划,心里发誓今天再玩一天,明日必须开始!
      再又到了三日后,又是这一套循环往复……以至于明天要开学了,冬假作业翻开,除了前几个任务,后头全是空空荡荡。
      “我真的写不完了,我好想睡觉……”魏志远补日记补到崩溃。
      魏景明淡淡道:“那就去睡吧,反正明日见到了程老师,她会让你睡个好觉的。”
      魏志远:“呜啊啊!”这下是真哭了。
      一边哀嚎冬假为什么过去的这么快,一边在心中发誓下次放假,他一定要好好学习,绝不犯懒!
      不论魏志远如何难过,假期的最后一晚还是在补作业间飞速划走,等到天边终于出现了一抹光亮,小白扑扇着翅膀开始扯着喉咙高声鸡叫,束哥儿被惊醒,反应了三秒,而后从被窝里跳了起来——
      太好了!今天终于开学啦!
      在一旁守夜的听月被惊醒,见小郎君在床上手舞足蹈,百思不得其解,他也去学校旁听过,但他听到后面站着都能睡着,小郎君为何能这般喜爱上学?真是怪哉。
      “小郎君,您不再睡会儿了吗?”
      “不睡了,我要赶紧起来收拾东西。”束哥儿昨晚就将书箱收拾好了,但他还记得母亲说的,今日要先去学校集合,而后要前往分校迎接新同学们,等大家安顿好后再一起进行开学典礼。
      在开学典礼上,他,谢束,会作为学生代表在所有人面前发言!
      束哥儿可紧张了,虽说从前母亲也当着所有同学介绍过他,但那时还在面包铺的小宅子里,人很少,他也什么都不用说,只要抬头挺胸的站着便好。
      但今日,母亲说至少会有两百个新同学,再加上以前的……总之满满一院子人,他一定不能出错,不能丢脸!
      “听月,我戴这个可好?”
      今日便要穿校服了,衣服没得选,束哥儿希望自己的发冠能精神些,便站在铜镜前,同听月一个个试了起来,听月笑呵呵的:“小郎君戴哪个都很好。”
      “罢了,就这个吧。”束哥儿指了前日父亲送他的玉发冠,听月帮他梳头,他继续背待会儿的发言。
      等到天色大亮,他赶紧将东西都收拾好,原想去找母亲一同用餐,正好让母亲瞧瞧他今日是否精神,可来到东院,只有坐在堂屋里的父亲和祖父。
      国公爷将乖孙叫到跟前,提溜着孙子的圆腰掂了掂,笑道:“束儿,今日我同你父亲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