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暴风雨前,各自磨刀
第58章 暴风雨前,各自磨刀
从天元故居回来的第三天,李沧澜闭关了。
消息是天剑宗大弟子韩枫亲自送来青云宗的。他站在天字三号院的门口,腰杆笔直,脸色比上次更冷峻,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几天没合眼了。
“宗主闭关前让我转告林师弟:精血已服,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必渡劫。届时请林师弟履行承诺,前来护法。”
林缺靠在摇椅上,手里端着姜茶。“回去告诉宗主,我说过的话算数。他渡劫那天,我一定到。”
韩枫抱拳,转身走了。走出院门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林师弟,宗主他……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你身上了。你别让他失望。”说完,大步离去。
苏清寒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缺旁边。“李沧澜服了精血,修为应该到了渡劫边缘。他渡劫的时候,你去了,万一他渡不过,天剑宗会怪你。”
“他渡得过。”林缺喝了口姜茶,“他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不会让自己失败。”
苏清寒没有再说话。
李沧澜闭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州域。十大宗门都在议论。有人担心,有人期待,有人不安。渡劫境,整个州域都没有几个。李沧澜一旦渡过,天剑宗的实力将远超其他九大宗门之和。天剑宗的盟友欢呼雀跃,对手则夜不能寐。
玄冰谷,冰殿。冰云仙子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外面送来的情报。情报上写着——李沧澜闭关,准备渡劫。她把情报放在桌上,端起冰心茶抿了一口。茶是凉的,她喝不出味道。
“谷主,天剑宗若是再出一个渡劫境,州域的平衡就彻底打破了。”旁边的长老低声说。
冰云仙子放下茶杯。“李沧澜渡劫,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州域的事。”她顿了顿,“去告诉苏清寒,让她提醒林缺,小心。”
长老愣了一下。“小心什么?”
“小心有人不想让李沧澜渡劫成功。”
苍茫山脉深处,葬神谷。黑龙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光。它感应到了精血的气息——有人服用了天元仙尊的精血。不是林缺,是另一个人的气息。更强,更老,更有野心。
“又一个想渡劫的。”黑龙喃喃自语,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渡劫不是靠精血,是靠心。那滴精血只能帮他到门口,门能不能推开,要看他自己。”它闭上眼睛。
方寒站在一座无名山头的破庙前。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他的修为还是筑基初期,没有变化。渡劫心得他看了很多遍,天元仙尊的渡劫之法是扛,林缺的渡劫之法是站着。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法,但他知道自己还在走,还在找。
他抬头看着天剑宗的方向。李沧澜要渡劫了。那个天剑宗的宗主,曾经高高在上,他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他要渡劫了。方寒低下头,走进破庙。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林缺没有闲着。每天早起练剑,天元圣剑在他手中越来越快、越来越准、越来越狠。剑意凝而不散,一剑刺出,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痕迹,十几息之后才慢慢消散。
苏清寒每天陪他练剑。她的青云剑法已经练到了第八层巅峰,离第九层只差一步。林缺每次和她对练,都会把力道控制在让她刚好能承受的边缘,逼着她突破。苏清寒知道他在让着自己,没有说破。每一剑都用尽全力,虎口震裂过,手臂脱臼过,但她没有停。
王铁柱的修为也到了金丹中期顶峰,离金丹后期只差一步。林缺从仙府里带回来的灵药和丹药已经消耗了大半,换来的是三个人修为的稳步提升。
两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林缺正躺在摇椅上,天元圣剑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平时的微微震动,是很剧烈地震动,剑身上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林缺睁开眼睛,坐起来,按住剑柄。
苏清寒从屋里走出来。“怎么了?”
“李沧澜要渡劫了。”林缺站起来,“天元圣剑感应到了。精血的气息在躁动,他压不住了。”
话音刚落,韩枫从院门外冲进来,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林师弟!宗主他——宗主他快压不住了!最多三天,天劫就会降临!”
林缺看着他。“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明天一早就到。”
韩枫抱拳,转身就跑,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头也没回地冲出了院子。
苏清寒看着林缺。“你明天去?”
“明天去。他渡劫,我护法。说好的。”林缺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丹药——渡厄丹,天剑宗送来的那枚。握在手心看了看,收回去。“师姐,如果我回不来——”
“你回得来。”苏清寒打断他。
林缺看着她,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林缺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天元圣剑挂在腰间,储物袋里装满了疗伤丹药和灵石。苏清寒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壶姜茶,还是温的。
“路上喝。”
林缺接过姜茶,塞进储物袋。“师姐,等我回来。”
“嗯。”
林缺踏风而起,朝天剑宗的方向飞去。苏清寒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王铁柱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眼眶红红的。“师姐,老大他……”
“他会回来的。”苏清寒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天剑宗,演武场。李沧澜盘腿坐在擂台中央,金色长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他的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不断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住。精血的气息在躁动,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拼命想要冲出去。
五位长老站在擂台四周,手按剑柄,神色凝重。沈青站在最前面,腰悬黑剑,手指节发白。韩枫站在他旁边,浑身都在发抖。
林缺落在演武场边缘。所有人同时看向他。几位长老的眼神有警惕、有期待、有不安。沈青微微点了点头。韩枫的眼眶红了。
林缺走到擂台边,看着李沧澜。李沧澜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来了?”
“来了。”
“我渡劫的时候,天雷可能会波及到你们。你们退远点。”李沧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缺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演武场边缘,站定。五位长老和弟子们也都退到了边缘。演武场中央只剩下李沧澜一个人。
劫云开始在天空凝聚。不是黑色,是暗红色。暗红色的云层像燃烧的火,从天剑宗的正上方开始向外扩散,速度很快。云层中翻涌着金色的雷光,比林缺渡劫时的紫色雷光更亮、更猛。
林缺抬头看着那片劫云,手按在剑柄上。精血的气息他感应到了,比普通修士的渡劫气息更狂暴。那滴精血帮李沧澜提前触摸到了渡劫的门槛,但天劫的威力也因为精血的存在而增强了不少。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了。
不是紫色,不是黑色,是金色。金色的光柱比林缺渡劫时的第一道粗了整整一倍,笔直地劈在李沧澜身上。
“轰!”
雷光炸开,演武场的青石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苏清寒不在,但林缺替她挡了一下气浪,一步没退。雷光散去,李沧澜还坐着。金色长袍的袖子被烧掉了一截,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焦痕,但他坐着,腰挺得笔直。
林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第一道就这么猛,后面八道怎么扛?
第二道天雷劈下来了。比第一道更粗,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暗金色。李沧澜拔剑,剑尖指着天,灵力从丹田涌出,注入剑身。天剑宗的镇宗之剑,仙器中品,剑身爆发出青色的光芒,与暗金色的天雷在空中碰撞。雷光炸开,气浪将擂台的边缘掀飞了一层。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第五道劈下来的时候,李沧澜的剑脱手了。长剑飞出去,插在演武场边缘的地面上,剑身嗡嗡作响。他的金色长袍被烧得千疮百孔,脸上全是黑灰,嘴角溢出了血。
但他还坐着。不是站,是坐。盘腿坐在坑底,腰挺得笔直。
第六道天雷在劫云中酝酿。酝酿的时间比前五道长。暗红色的云层中,金色的雷光在疯狂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林缺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第六道天雷劈下来了。不是金色的,是白金色的。白金色的光柱,边缘泛着血红色的光。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点燃,地面被熔化。整个演武场被白金色的雷光吞没。五位长老被气浪推出去好几步,有几个弟子直接被掀翻在地。
雷光散去。
李沧澜趴在坑底。金色长袍烧没了,玄冰内甲——他也有一件——碎成了几块,散落在身边。他的头发烧焦了大半,脸上的黑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他没有死,手指动了一下,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单膝跪地,撑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第七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李沧澜没有站起来。他跪着,单膝跪地,另一只膝盖撑在地上。他没有剑,赤手空拳。他举起右手,掌心对着天空。金色的雷光劈在他的手掌上,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皮肤在龟裂,鲜血在蒸发,骨骼在咔咔作响。但他没有放下手。
第七道过了。
第八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李沧澜已经趴在地上了。他的手还举着,但举不到头顶,只举到了肩膀的高度。手掌在发抖,但掌心还是对着天空的。
雷光散去。
李沧澜的手放下来了,不是他自己放的,是被雷劈下来的。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第九道天雷在劫云中酝酿。酝酿的时间比前八道加起来都长。白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中压缩、凝聚、再压缩。整个天剑宗都在震动,地面在颤抖,房屋在摇晃。
林缺看着那片劫云,手按在剑柄上。他想起了自己渡劫时的第九道天雷。那道白色的光柱,比太阳还亮,劈在身上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他站起来了。站着扛。李沧澜还趴在地上,浑身焦黑,一动不动。
第九道天雷劈下来了。
白色的光柱,比林缺渡劫时那道更粗更亮。光柱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裂缝。整个演武场被白光吞没。林缺闭上了眼睛。五位长老闭上了眼睛。沈青闭上了眼睛。韩枫没有闭,他睁着眼睛,看着那道白光吞没了他的师父。
白光持续了很久。
然后,散了。
劫云在消散。暗红色的云层像被风吹散的烟,慢慢变淡、变薄、最后彻底消失。阳光重新洒下来,照亮了面目全非的演武场。地面被炸出一个十几丈深的大坑,坑底的焦土还在冒烟。
坑底,一个人站着。
李沧澜浑身焦黑,赤着脚,头发没了,衣服没了,皮肤上全是裂痕。但他站着。腰挺得笔直。
林缺看着坑底的李沧澜,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李沧澜的修为不是渡劫境,是渡劫巅峰。精血帮他跨过渡劫境的门槛,直接将他推到了渡劫巅峰。他比林缺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李沧澜抬起头,看着天空。阳光照在他焦黑的脸上,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精血的金色,是渡劫巅峰的道韵在眼中流转。
他低下头,看着坑边的林缺。“我渡过了。”
林缺点头。“看到了。”
李沧澜从坑底爬上来,赤着脚,浑身焦黑,但步伐很稳。他走到林缺面前,站定。
“林缺,欠你一个人情。”
林缺看着他。“宗主不用还。说好的,我护法,你渡劫。”
李沧澜摇了摇头。“人情是人情,交易是交易。交易清了,人情还在。”
林缺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演武场外走去。
身后,李沧澜看着他的背影。“林缺,等我稳固了修为,苍茫山脉见。”
林缺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到时候再说。”
他踏风而起,飞回青云宗。身后,天剑宗的弟子们跪了一地。五位长老单膝跪地,沈青跪在最前面,韩枫跪在他旁边。李沧澜站在坑边,浑身焦黑,赤着脚,但所有人都跪着,不敢抬头看他。
渡劫巅峰。整个州域,没有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