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寻常日子,不寻常的茶
第67章 寻常日子,不寻常的茶
与黑龙一战后,林缺在院子里躺了五天。
不是养伤。虎口裂痕第二天就合了,断掉的肋骨第三天就长好了。无敌神体圆满之后,恢复速度快得离谱,连疤都没留下。他躺着,是在想事情。想那条光路,想镜子里的自己,想师姐端上来的那壶姜茶。
天元圣剑挂在摇椅旁边,剑鞘上的黑色纹路在阳光下缓缓流动,像一条沉睡的蛇。苏清寒坐在石凳上翻书,书页很久才翻一页,目光不时从书沿上方飘过来,落在林缺脸上,又收回去。王铁柱在厨房里剁肉馅,咚咚咚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节奏稳得像打更。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林缺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但能感觉到。像喝惯了的姜茶,姜放多了,辣;放少了,淡。今天的姜茶,味道刚好。
第六天,李沧澜来了。灰色长袍,腰佩长剑,头发白了大半。他走进院子,在林缺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苏清寒从屋里端出一杯姜茶放在他面前,转身回了屋。李沧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放下。
“太辣。”
“师姐怕你上火。”林缺闭着眼睛。
李沧澜沉默了一会儿。“那条路,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
“不去了。”
李沧澜的手指顿了一下。“不去了?”
“路没有头。走一段就够了。剩下的,留给以后。”
李沧澜看着杯中的姜茶,姜片沉在杯底,像几片枯叶。“我走不到门后面。你走到了,还能回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的路,比我长。”
林缺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云。“长不长,都要一步一步走。急不来。”
李沧澜没有再说话。他端起那杯太辣的姜茶,一口一口喝完了。站起来,朝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林缺,我准备渡劫了。”
林缺坐起来。“宗主,你已经是渡劫巅峰了。”
“渡劫巅峰之上,是仙尊境。我要走你走过的路。”李沧澜转过头,看着他,“等我到了仙尊境,我陪你一起走那条路。走到哪算哪。”
林缺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坚定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好。”
李沧澜走了。灰色长袍在风中摆动,脚步很稳。
苏清寒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林缺旁边。“他真的要去?”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多年。不会放弃。”
苏清寒没有再问。她坐在石凳上,翻开那本书,书页停在了之前那一页。
下午,林缺去后山找玄尘子。师父躺在摇椅上,酒葫芦抱在怀里,鼾声如雷。林缺没有喊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壶新买的酒,放在师父手边。酒壶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玄尘子的鼾声停了。
“李沧澜要渡仙尊劫了?”他没有睁眼。
“嗯。”
“他渡不过。”
林缺的手指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装着天剑宗。放不下,就上不去。”玄尘子睁开眼睛,浑浊的老眼看着天空。“当年我师父把修为传给我的时候,我放下了一切。放下宗门,放下师门,放下自己的命。我走了上去,虽然只走了一步。李沧澜放不下,他一步都走不上去。”
林缺沉默了很久。“师父,你觉得我能走上去,是因为我放得下?”
“你放不下。但你走得上去。”玄尘子转头看着他,“因为你走的时候,有人上去接你。苏丫头走上去,不是为了看路,是为了接你。她走的是你的路,但你走的时候,她也在走。”
林缺没有说话。
“所以你走得上去。不是因为你能放下,是因为有人替你扛着。”玄尘子灌了一口酒,“李沧澜没有这样的人。他只有他自己。”
从后山回来,天已经快黑了。苏清寒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姜茶,还冒着热气。林缺接过姜茶喝了一口,姜味刚好。
“师姐,李沧澜要渡仙尊劫了。”
“我知道。”
“你觉得他能渡过吗?”
苏清寒想了想。“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让自己死。他是天剑宗的宗主,他死了,天剑宗就散了。”苏清寒看着林缺,“他放不下宗门,但他可以为了宗门活下去。”
林缺看着她。“师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人了?”
苏清寒没有回答,转身走回院子。门关上的时候,林缺听到了一个很轻的笑声。
第七天,林缺决定做一件事。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枚天元副令——方寒留给他的那枚。金色的令牌,比正令小一圈,但可以进入天元界。他握在手心,灵力注入,令牌亮起金色的光芒。面前的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林缺跨进去。
天元界还是那个灰白色的空间。无边无际,地面透明,能看到脚下无尽的虚空。上一次来,他拿到了天元心经全本和天元圣剑。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拿。他站在空间中央,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里的灵气。
天元界的灵气比外面浓了十倍,仙尊境的他站在这里,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呼吸。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拿东西,是为了想事情。在这里想,比在外面想更清楚。因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打扰。
他站了很久。久到不记得时间。天元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灰白色的光和虚空。他睁开眼睛,转身走了出去。
裂缝合拢。天元副令在他手心暗淡下去。
回到天字三号院,王铁柱正在厨房里忙活。红烧肉的香气从窗户里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的味道。林缺走进厨房,王铁柱转过头,脸上沾着面粉。
“老大,你回来了!饭马上好!”
林缺靠在门框上,看着王铁柱忙碌的背影。“铁柱,你以后想做什么?”
王铁柱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停在空中。“老大,我就想给你做饭。你走到哪,我跟到哪。你飞升了,我也跟你去仙界,给你做饭。”
林缺笑了。“仙界不一定有锅。”
“那我带锅去。”王铁柱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林缺,“老大,你去哪,我去哪。你吃不上别人做的饭,会饿。”
林缺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好。”
晚上,月亮很圆。林缺躺在摇椅上,苏清寒坐在石凳上,两人喝着姜茶,看着天上的星星。王铁柱在厨房里洗碗,锅碗瓢盆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师姐,你说仙界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你说仙尊境之上是什么?”
“不知道。”
林缺笑了。“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苏清寒看着他。“到了就知道了。”
林缺喝了口姜茶。姜味刚好。
远处的苍茫山脉,雾气在月光下翻涌。葬神谷深处,黑龙睁开了眼睛。它感应到林缺的气息又变了。不是变强,是变稳。像一座山,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小子,路还长。但你走得稳。”黑龙闭上眼睛,继续沉睡。
天剑宗正殿,李沧澜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枚玉简。玉简里记录着他从化神到渡劫巅峰的所有感悟。他拿起玉简,握在手心,灵力注入。玉简亮起青色的光芒。他要渡劫了,不是渡劫境的雷劫,是渡劫巅峰到仙尊境的心劫。心劫没有雷,只有自己。他要在道心深处走过那条路,走到门后面。
李沧澜闭上眼睛。
后山茅草屋前,玄尘子躺在摇椅上,酒葫芦抱在怀里。他没有睡,看着天上的月亮。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光。
“李沧澜,你走不过去的。但你不会死。因为你放不下天剑宗。”他喃喃了一句,灌了一口酒,闭上眼睛。
月亮很圆。天字三号院的灵竹被风吹得沙沙响,厨房的灯还亮着,王铁柱在灶台前忙活。林缺躺在摇椅上,苏清寒坐在石凳上,两人喝着姜茶。
“师姐,明天吃什么?”
“问铁柱。”
“铁柱,明天吃什么?”
王铁柱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老母鸡汤!”
林缺笑了。
“好。”